第六十六章 未诞已终之事（下）

“老大，能不能快点搞定啊？”

怀特开始焦躁地低声催促，不断瞥向门口：“这破系统有定期账户自检程序，再过最多十五分钟就要启动了！一旦触发警报，咱们就跑不掉了！谁知道多少警卫会包围过来”

洛尘瞟了他一眼，低声叨咕两句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沉思片刻，迫于时间不再对琼斯口中的日期问题细究，而是转而问起另一个优先顺序更高的问题：

【关于“直播残像”那个谜团你知道多少？】

【还嵌套著另一个谜团？？这个世界里面总共有几个谜团，怎么全部挤在一起了？】

【呵呵。】洛尘力竭了，琼斯这一句话把他后面设想的问题全干翻了【如果我翻车的话，1986年希莱中西部寂静小镇还会有一个谜团。顺带一提，不是谜团挤在一起，而是连续剧。】

【我明白了。】 琼斯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洛尘：【你此次进入时，守秘人提供给你的那四个谜团选项，莫非？】

【嗯，全在这个世界，2020一个，2012一个，2002一个，1986一个。】

【恕我直言，你是否和守秘人之间存在一些不方便透露的，非友好性质的过往？】

俗称有没有仇。

【谁知道呢总之，既然你不清楚，我会自己去查，或者你可以先给我发一份资料，我记得你们对那个案例有记录。

【可以尝试。稍后发给你。】 琼斯应承下来，随即补充道：【另外，基于我在这里的居住经验，必须提醒你：这个基地的对外通讯受到极端严格的管制，近乎与世隔绝。

若之后需要联系，最稳妥的方式是设法取得一个拥有内网许可权的独立终端——当然，这通常意味着你需要‘说服’它的当前持有者。】

【我还以为你在这里待了18年多多少少会对协会有点感情呢。】

【是20年，而且其中18年以上被囚禁于此，哪个囚犯会对监狱产生情感？】

琼斯纠正道：【我记得东方教育体系在数学基础教育上一向严谨，这种偏差有些令人意外。】

洛尘没绷住，旋即意识到不对劲。

他记得琼斯说过自己是心理学博士学位，很难想象他会在基础算术上出错

【你确认没算错？

【18】

【18，你这是准备测试我的神智？还是你认为我们之中有人产生了认知扭曲？】

【没事，反正我们都只会认为自己是正确的那个最后一个问题，2020年到2002年之间有几年？】

【20年】

呵呵，要么是琼斯疯了，要么这儿的时间不只是逆向流逝。

没一个好消息。

最乐观的情况是，屏幕对面的琼斯是个假货，这样的话起码对方保住了自己的尊严。不然下次他们碰面后洛尘绝对要提起这桩事

快速打印完琼斯发来的直播间案例材料，洛尘快速转向怀特：“快，帮我抹掉所有操作记录和访问痕迹，然后我们就撤！”

“明白！”怀特点头，表情严肃，然后——

他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拔掉了电脑主机的电源线。

“滋滋”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机箱风扇的嗡鸣戛然而止。

“”洛尘看着黑掉的屏幕，又看了看一脸“搞定收工”表情的怀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朝怀特竖起一个大拇指，确实够快。

——————

琼斯看着屏幕对面“已下线”的标签，缓缓皱起眉头。

无论是作为心理学家还是作为侦探，琼斯都是个自傲的人，唯独作为调查员时，并非如此。

他在谜团之中见证过太多不可以常理揣摩的事物，遭受过数次几近致命的创伤，也和最无畏、睿智、勇猛、坚定的人并肩作战过。

他惯于分析他人性格，而一整场的谜团足以让他明白洛尘是个怎么样的人，一言以蔽之：好奇且孤独。

琼斯曾听一位名叫伊森的老调查员说过，踏入谜团的人大致分三类：一些是被迫卷入，一些是随遇而安。

还有一部分，本就属于此地。

洛尘显然是这种人。

他因本性而好奇，并因此孜孜不倦地前进，任凭未知淹没脚踝，升至腰间，最终没过头顶。大多数怀有如此好奇心的人，都会死在这个过程之中。

但作为邪术师，洛尘如同第一条挣扎着爬上陆地的鱼那般，早已习惯了这片同类无法生存的“空气”，甚至这对他而言已经成了新的生存必需品。

可第一条上岸的鱼注定是孤独的。长时间无法找到同类交流倾诉致使他缺乏理解自己的人，这会导致他对异类冷漠，对自己划定的同类热情且信任。而经历过谜团的调查员们大多属于后者。

然而，洛尘刚刚直接拒绝了他的会面提议，并且在对话全程都流露出明显的提防。态度比起上一次合作时，显得疏离而冷漠了许多

“他遭遇了某些重大变故，或是，应激疯狂？”琼斯心中微沉。

无论是洛尘在进入这个谜团之前就已经精神失常，还是在进入之后才被逼至疯狂，对琼斯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前者，按照洛尘的说法，他碰到的四个谜团选项都在这个世界，岂不是说明这世界的谜团只有疯狂状态才能通过？就算不代表难度，也能显现它们某些棘手的特质。

如果是后者琼斯可是亲眼见证过洛尘的意志力有多么坚韧。在“锈色摇篮曲”那个谜团里，洛尘几乎未曾损失过理智。

如果连他都在这次谜团被逼疯琼斯不得不认真掂量，自己的理智储量，是否足够应对这里的一切。

沉默半晌，琼斯拨打起手机上另一个电话号码。

“喂？弗雷德，我碰到了一个和我有些缘分的老朋友。”

“对，调查员，和我们一样。”

“不，和我们有关，他处理的谜团和我们有因果关系。”

“是啊，我们两个在这里困了那么久，也该越狱了，我可不会干坐在这里等其他人来拯救到时候我们可以和那位朋友碰面。”

“不过，我那位朋友现在状态不佳，疑神疑鬼，不给他带点见面礼的话，他可能会对我们动手。”

“不行，他能轻松干掉我们，就算你准备使用热武器，至少也要是轻机枪级别才可能干掉他。”

“是的，他会咒文，而且就我的直觉来看，比我碰到的一些谜团里面的邪教教主还难缠。说不定，他还会诅咒或者复活。”

“嗯对，见面礼就选那个，那件收容物，反正本就不属于我们，没什么可心疼的。”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