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另有其人

尽管洛尘列举的诸多“证据”本身都经不起严格推敲，其中近半更是临时编造——尤其是关于灵是“果蝠”那一条。但是，就像他先前所说的那样，能把所有证据都列举齐全，推理出准确真相的，只有小说里面的侦探。

这番繁杂行动的目的只有一个：逼问伊良。而在筱涵意外亮出枪械后，这个目的又多了一个：取信于这位显然不简单的大学生，以便开展后续行动。

就结果上来看，洛尘无疑是成功的。

“呵没想到，终日打雁，还是被雁啄了眼。能请来你们这群人，张文皓那老东西真是老糊涂了。”

伊良惨然一笑，自嘲般低语，在晚风吹拂下，他的心如同身体般发冷，终于放弃抵抗，吐露出真相：

原来，张文皓的作家身份只是明面上的伪装，实际上，他暗地里是个小型隐秘组织的首脑，他们只通过网路上的暗号互相联系，也没犯过什么大事，所以一直没引起注意。

而张文皓维系教团信仰的方式很简单：力量，真实不虚的力量，源于某件奇物的力量。它能够将笔下文字化作实物存在，这便足以引发狂热了。

不过这种能力有代价，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清楚代价是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张文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开展一次私人书会，邀请几位性格各异的相识者，书会结束之后，便罕有人看见那些人。

当然，违背常理的力量必然伴随着沉重的代价。尽管除了张文皓本人外，无人知晓代价的具体内容，但可以确定的是，张文皓会周期性地举办所谓的“私人书会”，邀请几位性格各异的“旧识”或“新人”前来。

而书会结束后，那些受邀者便极少再在公开场合出现。

“你在说些什么啊”郭凯天听着听着瞪大了眼睛，刚刚声称怪物真实存在的是他，现在伊良将真相尽数吐露，他反而迷茫了：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邪教团还有文字变成真实什么的这都是什么啊？”

听着他恍惚的呢喃，洛尘略显诧异地转头看向持枪的筱涵，挑了挑眉：“还在装？没必要吧，大家身上都藏着点秘密，也知道这儿没普通人了，就别在这上面费心思了？”

筱涵与他对视片刻，晚风吹动着她的发丝，让洛尘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无奈地摇摇头：“不，郭哥他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道：“我以前通过某些渠道，听说过张文皓一些不太对劲的传闻。所以这次郭哥收到邀请，我才坚持要跟着一起来，没想到居然真的”

“那他很单纯了。不过说到‘某些渠道’？”洛尘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含糊，目光扫过她手上的武器：“能弄到这种制式装备，还听说过张文皓的坏名声，你心灵边疆？”

洛尘冷不丁地抛出一个辞汇，盯着对方收缩的瞳孔，他意识到自己猜对了。

旋即，他的心中产生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被欺骗的路人、心怀叵测的邪教徒、心灵边疆的调查员、被老朋友拉来顶班的邪术师再加上一个神话生物，这儿可真是人才济济啊。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人？”筱涵反应过来，收敛惊讶，反问道。

“一个被不靠谱朋友临时拉来顶班的民俗学爱好者罢了。”洛尘含糊其辞，迅速转移话题：“总之，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你身上带了绳索之类的东西吗？我们得先把伊良先生妥善安置一下才行。”

伊良猛地瞪大眼睛，尖锐的哀嚎声压过了筱涵追问的欲望：“不，别！万一待会那种怪物再出现，我被绑着可逃不了啊！”

“别闹了。”洛尘轻快地施加著压力：“如果你想活着，那你就别弄出那种怪物啊。”

“不，不是我”

“张文皓已经死了，作为邪教徒，只有你可能引动那些怪物袭击。”筱涵暂时摒弃了对于洛尘身份的质疑，合力讯问起伊良。

毕竟，无论洛尘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至少目前，他和伊良这个明面上的邪教徒是站在对立面的，更何况从她拿出枪开始，洛尘就没有紧张过，说不定他还有些手段现在激起矛盾可不明智。

反正她在上山前就准备好定时邮件呼叫支援了。

“我要是能弄出那种怪物，我还用费尽心思伪装干嘛，都不用在你们面前露脸，直接控制怪物把你们都抓了不就行了！”

伊良焦急地辩解著：“我这次又回来是听他说自己得了重病，让我来帮忙，对于计划内容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等等。”郭凯天插话：“张教张文皓不是已经死了吗？而且听你们说法，死了很久了啊。”

“所以，让我们把情况捋清楚”洛尘眯起眼，全程观察著伊良在恐惧与寒风下面部肌肉的每一丝抽动，基本确认他在这种生死威胁下不太敢于编造谎言。

但这反而让事情重新扑朔迷离了。

“我们四个受到了自称张文皓之人的邀请，来到了这儿。结果我们发现张文皓已经死了，明显是他杀，尸体周围也没看见什么像是奇物的东西，但是那件奇物创造的怪物在袭击我们。”

这就是今晚唯一没有虚假信息参与的“推理”，但它没揭露出事件的真相，反而彰显著另一个糟糕的事实。

“那个杀死张文皓的凶手，是他？”

筱涵紧绷著身体，补上呼之欲出的答案。心灵边疆的调查员在被迫害方面的直觉几乎堪比参与谜团的调查员们：“那个人拿走了奇物，然后邀请我们过来，就是为了满足使用奇物的代价？”

她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正是如此等等。

不对。

洛尘的思绪飘向了其它地方。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哪里很违和

是风。

哪来的风？！

灵飞进来之后，他可是顺手带上窗户了的！

他的目光闪电般移向窗口，筱涵愣了半拍，猛地将枪口挪转向那里——只见窗户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一条缝隙，反锁的窗勾已经被细若蛛丝的尖锐指甲拨开。指甲细长如蛛腿的枯瘦手掌，正悄无声息地搭在窗沿，

手掌的主人——一道完全溶于外墙阴影的、异常削瘦的身影——正将自己紧贴在玻璃外侧，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张紧贴著窗缝的模糊面孔上传来分明的窥伺感，牢牢锁定着房间里面的每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