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怀疑盲从二象性

尸体的手掌里面似乎还夹着一页纸，上面带着清晰的字迹：

【于是，民俗学家、作家两人和那只懵懂的吸血蝙蝠找到书房，惊讶地发现别墅主人死去已久。

【直至此刻，“作家”才发现现实不是故事，不会接受自己的编撰。】

“这算是什么”洛尘不着声色地藏起这页内容，怀揣著未能仔细搜查现场的遗憾，他完成了对尸体的初步检查，缓缓直起身。他转向旁边呆若木鸡的伊良，伸出手，语气平静：

“相机还我。”

“啊？哦！”伊良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将它塞回洛尘手里，仿佛手里攥著的不是相机而是烧红的烙铁。如今，他看向洛尘的眼神里，混杂着惊魂未定与难以掩饰的敬畏。

面对一具高度腐败、死状诡异的尸体，还能如此冷静地近距离观察分析，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先回二楼吧，伊良，这儿也太臭了，而且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别的威胁，我来关门。”

洛尘说著完全违心的话，他可太想在这儿多搜查一会儿了，指不定书架上有神话典籍？

但现在不行。伊良在旁边盯着，楼上的郭凯天和筱涵也需要安抚，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表现得过于热衷于此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他依依不舍地转身，示意对方先走。伊良又看了一眼椅子上那具恐怖的尸体，打了个寒颤，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充斥着腐臭气息的书房。

在他背后，洛尘和灵对视一眼。

“他就这样直接走了？”洛尘低声问，他还是看不清走廊里面的情况，尤其是刚刚离开灯光。

“叽叽”（对）

“摸著黑也完全没撞到什么？”

“叽叽”（对）

“事情有意思起来了”

言罢，洛尘复归沉默，在寂静之中与伊良一前一后回到二楼的卧室。

郭凯天正守在门边，紧张地向外张望，看到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注意到伊良惨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又提了起来。筱涵依旧蜷在角落，但似乎稍微恢复了一点神志，抬起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向他们。

“怎么样？找到教授了吗？他没事吧？”郭凯天急切地追问著。

洛尘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搭上锁扣，隔绝走廊的昏暗。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伊良一眼，对方沉默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们在书房找到了张文皓教授。”洛尘平静道，默默抵住门口。

郭凯天眼睛一亮，但接下来的话瞬间将他打入地狱：

“他死了。根据尸体状况判断，死亡时间至少已有半个月以上，已经发臭了，致命伤疑似咽喉一处极小的锐器刺穿伤。”

“喂，这种时候适合开玩笑吗？！洛尘，如果教授死了，那今晚和我们一起吃晚饭的人是谁啊？”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夜半惊醒。”洛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谈起了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儿。

“什么”

“你，也被袭击了？”回答出这个问题的居然是一直处于状态外的筱涵，略出乎洛尘的意料。

“答案正确，而且袭击我的人，是詹岚，那个女佣。”洛尘把玩着从书房顺来的美工刀，凝视著筱涵，后者微微偏头，避开了这过于灼热的视线。

“她为什么要”郭凯天不解的喃喃自语。

“我夺过她的刀，反手扎在她手上，然后，噗一下，她变成了一滩墨水。所以，懂？”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美工刀滑动发出的细微“咔哒”声。

“你是想说我们见到的那个教授也是墨水人？”发疯果然是通往智慧的捷径，被吓疯一次后，筱涵突然就聪明起来了。当然，也不排除她本来就很聪明，理解得更深，所以才会被吓疯——结果都一样。

洛尘没有回答，他不会自己说出答案，而是让其他人去想，去思考。因为在这离奇的环境下，人更偏向于相信自己思考出来的东西。

由他人直接灌输的理论容易引发抗拒，而从自己脑中诞生的恐怖猜想，即便再荒诞，也带着种难以辩驳的真实感。

郭凯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破碎，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念头：“不不可能这太我们得报警！必须立刻报警！不管那是什么东西，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报警？你还没明白吗？”伊良忽然抬起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尖锐：“警察来了有什么用？对付墨水变的怪物？做笔录吗？你”

“都安静点。”洛尘用美工刀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虚虚一划，那冰冷的意味逼得郭凯天和伊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暂时拉开了距离。“我可没说，我只发现了教授尸体这一件事。”

“还，还有事情？”郭凯天的声音发紧，他几乎想捂住耳朵拒绝接收更多坏消息，但双手却僵硬地钉在原处。

“唔，用语言描述可能不太直观。”洛尘若有所思地用刀柄轻轻点着自己的掌心，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荡，最后定格在郭凯天身上：

“我需要个帮手演示一下。郭兄，麻烦过来一下。”

郭凯天愣了一下，但在洛尘不容置疑的注视下，还是迟疑地走了过去。

“伸出右手，”洛尘指挥道，示意他转向伊良：“来，握住伊良先生的左手。对，扣在手腕上，别太松，不过也别把他握疼了。”

说著，他拿起美工刀比划起来，把伊良惊得不轻。

“洛尘，你这是在模仿案发现场吗？”

“不，当然不是。”洛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看一眼就能完美复现场景，那是侦探小说里才有的本事。也许顶尖的侦探真的有那种能力？但我不是侦探。”

说著，洛尘站到伊良身后，美工刀的刀刃贴在他的脖颈上，向其他人展示：

“接下来，让我们邀请本次事件的罪魁祸首之一，伊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