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争端

打开电灯，换好衣物，围在唯一完好无损的房间——伊良的卧室内，众人面面相觑，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唯有洛尘给筱涵包扎时绷带撕裂的“刺啦”声间歇响起，充作背景音。

“所以”伊良拘谨地坐在床沿，眼神不安地频频瞟向门外昏暗的走廊，声音干涩：“呃，有没有谁能告诉我，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凯天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开始组织语言，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以他的视角复述了一遍：夜间惊醒，看见洛尘准备踢门，接下来又合力对抗怪物，以及它突然的爆炸

得益于文学社成员的基本素养，郭凯天把事件脉络描述得还算清晰。然而随着讲述，伊良脸上的不信之色也愈发浓厚，若非走廊上残留的墨迹和眼前的伤者，他可能已经开始反驳。

待郭凯天说完，洛尘也恰好处理完筱涵身上的创口，她身上的几处锐器创口不算太深，妥善处理后休养几日应无大碍。

但对于她来说，最重的创伤在精神上——她蜷在椅子中，双臂紧紧环抱自己，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涣散空洞，对周围的交谈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死死盯着地板某处。

典型的严重应激反应。

看着筱涵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洛尘心中微沉。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

和调查员搭的两次任务，让他对自己的“队友”产生了高于平均值许多的预期。无论是人狠话少，警惕心极强的梁九生，还是洞察人心，能言善道的琼斯都是精英。

哪怕是目前看起来较不稳定的张岚图，也具有着专业的机械学知识、面对非凡理怪物的突袭能果断进行回击、绝对信任队友等多项素质，远超常人。

况且每个调查员都做足了“真的会死人”的心理准备进入谜团，相当于预先建设了一道心理防线，让他们在诡异与恐怖面前仍能保持最低限度的运作能力。但眼前的三人

洛尘看着三张或迷茫，或怀疑，或空洞的面孔，能让他们保持冷静，不来添乱，恐怕都已是一项艰巨的挑战。指望他们成为助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好在，他本就不打算、也从未指望在此事上依靠他们。倒不如说，他在这儿是为了牵制这三个张文皓的预备役协助者的精力，避免他们因恐慌而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或者在不恰当的时机，撞破某些更不该看见的东西。

“动作快点啊，把那老东西控制住”洛尘心中默念。

与此同时，一楼。

遵循洛尘“控制张文皓”的指令，灵在怪物溃散瞬间便已悄无声息地掠过混乱的二楼，直奔一楼的主人卧室。

房门对她而言形同虚设，轻轻一扳，门锁应声脱落，但破门而入后，房间里只有整齐摆放的床铺与家具，空无一人。

他没睡觉？

灵退出房间，微翕鼻子，猛地扭头看向侧面的书房，血的味道？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尝试开锁，纤细苍白的手掌按在门板中央，伴随一声轻响，门锁内部的金属机括应声碎裂，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书房里面一片昏暗，以吸血鬼的视觉当然能看清，但这反而令灵更加迷惑了。望着内侧的景象，她偏了偏头，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一道细线，盯着门缝内的黑暗看了大约两秒，仔细核对洛尘下达的命令

是超纲题。

于是，她骤然转身，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穿过书房敞开的窗户，融入外面的夜色。

在书房顶上，二楼的卧室，沉默正在酿成更为激烈的争论。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郭凯天猛地站起来，脸色已经从先前的苍白转为正常，但有着向涨红过度的前兆：“刚才那东西，它绝对不是人，也不是野兽！我们得马上下山报警！”

“离开报警？”伊良皱了皱眉：“这可是在山上，下山有多远你不是不清楚，加上今晚也没什么月亮，只能摸黑。就算你说的那种怪物真的存在好了，显然也是别墅里面更加安全吧？”

“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郭凯天已经开始失控了，有些时候，无法宣泄的恐惧会以愤怒的形式展现：“那个怪物已经进入筱涵的房间了，谁知道别墅里面还可能藏着多少？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我们”

“你觉得外面比里面更加安全？”伊良打断郭凯天：“你觉得一个没有光，到处都是障碍物，有风声削弱听力，容易失散的室外开阔空间会在半夜更安全？”

“而且你们说的那个怪物也未必是真的，说不定你们只是做了个噩梦”

“你管她身上那种伤势叫梦？还是说你觉得外面那些污渍是凭空出现的？”郭凯天离伊良越来越近，火药味也越来越浓。

“你手上不是拿着台灯么，说不定你们两个之间感情纠纷还有，外面走廊里面的东西我确认过，就只是黑墨水而已，随便打翻个大点墨水瓶都能做到吧？”

吵著吵著伊良也开始情绪上脑了，筱涵身上的创口都是锐器伤，如果台灯能造成那种伤势，那想必会是个非常具有艺术性的台灯。

幸好这别墅里面还没看见那种东西。

就在争吵向着武力冲突方向发展，洛尘准备制止时，忽然，一阵轻微但持续的“噗嗒、噗嗒”声从紧闭的窗外传来。

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郭凯天和伊良忘了争吵，惊疑不定地看向窗口，连精神恍惚的筱涵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洛尘起身，在几人紧张的目光中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只见玻璃窗外，一只毛色黑亮，眼睛血红的小蝙蝠，正用翅膀和爪子不断拍打着窗框，显得十分焦急。

“蝙蝠？这说不定也是怪物小心！”郭凯天本能后撤半步，挡在筱涵身前，同时呼唤洛尘后退。

“别紧张，这不是怪物，这是我养的宠物，叫‘灵’。”

洛尘面不改色地解释著，伸手打开了窗户插销。小蝙蝠立刻灵巧地钻了进来，在空中盘旋半圈，最后落在洛尘伸出的手臂上，收拢翅膀。

“大概是刚才动静太大，把它从我房间里惊出来了，绕了一路后找到了这儿。”他看向惊魂未定的郭凯天和伊良，耸耸肩。

“你，养蝙蝠？”郭凯天想了半天，只干巴巴地吐露出这一句话。

“个人爱好，养蛇的都有，蝙蝠也不算什么吧。”

说著，洛尘用疑惑的眼神瞥了眼灵，心中默念：“人呢？”

一串由情绪和简单辞汇组成的碎片信息涌入洛尘脑中：

老人不在卧室。

人死书房。

气味腐旧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