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别墅

闲聊总是能让艰辛的旅途显得轻快而短暂。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洛尘从过去的经历中挑出几件不算惊世骇俗却又足够有趣的事，稍加润色，娓娓道来，很快便抓住了同行几人的兴趣。

其中最为夸张的大概要数伊良，他走着走着甚至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这些故事，并征求洛尘意见，看起来是准备将其作为小说素材。

直到抵达别墅门口，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笔记本。

别墅是座样式朴素的三层灰白色建筑，外墙爬著些枯藤，窗户不少但都紧闭着。这里显得格外安静，门前小径干净，院里草木却有些杂芜，整体看起来只是栋远离尘嚣的旧宅。

周围传来几声如释重负般的轻叹。在亲眼目睹这座建筑之前，在场或许真的有人将别墅想象为恐怖片之中那种鬼屋。不过就实际来看，情况没那么糟，张文皓教授在这儿过著宁静的生活，甚至雇了人专门打扫。

洛尘眼神示意两位大学生，这儿没有比他们更适合敲门的人选了。毕竟，自己和伊良都与教授不算太熟。

郭凯天会意，上前两步，轻轻叩响了厚重的门扉。

“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门廊前显得格外清晰。短暂的停顿后，门内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咔哒”轻响。又过了几秒，仿佛门后的人正在透过缝隙静静审视，那扇门才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温和的暖黄色灯光自门内倾泻，照亮几人的面孔。开门者不是张文皓，而是个看起来二三十岁，作佣人打扮的年轻女人。她衣着整洁，系著素色围裙，头发在脑后利落地挽起。

不等来客开口询问，她已微微躬身，脸上露出训练有素的得体微笑：“各位都是收到张大师邀请前来的客人吧？请进，大师已等候诸位多时了。”

说完，她便侧身让开通道，引著众人穿过简洁的门厅，朝里间的会客室走去。

会客室宽敞明亮，布置得雅致而舒适。几组深色的皮质沙发围着一张厚重的实木茶几，墙上错落挂著几幅意境幽远的水墨画，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类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陈年书页的气味。

然而，作为房间主人的张文皓，却与这温馨舒适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深灰色家居服，身形比公开照片上显得清瘦许多，头发也白了大半，活力被毫不留情地自他身上剥离。

“谢谢，詹岚，你先去厨房吧，我和朋友们有些私人话题要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手，示意佣人退下，目光缓缓扫过进来的四人，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欢迎的笑意，但那笑容短暂得像是幻觉，虚弱得像是伪装。

洛尘的眼睛闪电般扫过这张面孔：眉头无意识紧锁，眼下是青黑阴影浓重，明显长期睡眠不足。嘴唇微抿，嘴角下垂，双手交握著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说明他十分紧张。

“都来了坐，路上辛苦了。”张文皓的声音有些沙哑，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动作略显迟缓。他的目光在几人脸上逐一停留，眼神复杂，在下一瞬又以喜悦掩饰。

“张教授。”洛尘思忖片刻，决定摒弃弯弯绕绕，直入主题：“我收到那封信时还以为有人和我开玩笑呢，没想到真是您。请问这次邀请我们来这座别墅是为了？”

这个问题显然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没有人会天真到以为教授只是一时兴起才发出这些邀请——即便是怀揣著被“行业大佬赏识”幻想的伊良，在被社会打磨多年后，也早就不抱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了。

似乎早已料到这个问题，张文皓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颇为神秘的微笑。那笑容短暂地驱散了些许他眉宇间的阴郁，却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平添了几分高深莫测：

“这个嘛。”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具体原因，我们明天再详谈。今天各位远道而来，先好好休息，熟悉一下环境。”

说著，他眨了眨眼：“提醒一下：这和我的下一部作品有关哦。”

“哦，是那个传闻！”伊良猛地插话，他的呼吸都粗重几分：“听说您每次写新书之前都会拜访几名专业人士，以他们为原型，创造书中主要角色，是吗？”

张文皓微微点头，似乎对有人解释，免去自己一番口舌颇为满意：“这是保证人物鲜活感的必要条件。如果我都不知道现实之中的角色是什么模样，那书中对他们的描述也会显得虚浮无力。”

那你这次大概要失望了。

“不过，这次和以前不太一样。”张文皓又补了一句，维系着他那高深莫测的表情：“明天早晨，你们就会明白的。”

随着教授话音落下，客厅内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伊良还沉浸在“被选为原型”的兴奋中，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连事先准备的事儿都忘了说；郭凯天和筱涵低声窃窃私语，显然他们对此事也不是一无所知，只因为居然轮到自己而惊讶。

洛尘觉得自己在这儿完全是个外人。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先前那位女佣再次出现在门口。

“教授。”她微微躬身：“晚餐已经准备妥当，是否现在就请客人们移步餐厅？”

“哦，时间正好。”张文皓放下几乎没怎么喝的茶杯，站起身，对众人们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先用餐吧。山居简陋，粗茶淡饭，还望各位不要嫌弃。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似乎在洛尘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我们有的是时间，明天再谈。”

说完，他率先朝门口走去。女佣侧身让开道路，垂手侍立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客人们。

伊良几乎立刻就跟了上去，脸上混合著期待与紧张。郭凯天和筱涵也站起身，跟在后面。洛尘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他走过女佣身边时，不经意般扫了她一眼。

女佣依旧眼观鼻鼻观心，该说这在某种程度上象征著“专业”么？很难想象张文皓是怎么说服她来到这种偏远的地方，又开了多高的价码雇她工作的。

“我能先去房间放一下行李吗？”洛尘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脚边那个显眼的大号行李箱，试探著问道。

“不必费心，先生。”

女佣的反应迅速，几乎在洛尘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微微欠身，向前挪一小步，恰好半挡在洛尘和行李箱之间，脸上依旧维系著恭敬的表情：

“帮助客人安顿行李，是我的分内工作。请您放心前往餐厅用餐，稍后我会将您的行李妥善送至您的房间。”

洛尘看了看她搭在拉杆上的手，又抬眼望着她低垂的眼帘，沉默了两秒，随即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无所谓的浅笑：“那就麻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先生。”话虽如此，她却并没有立刻提着行李箱离开，而是站在原地。

洛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他无奈地比划着“投降”的手势，作势转身跟上前往餐厅的队伍。直到他走出几步，彻底转向餐厅的方向，那如芒在背的注视感才悄然消散。

洛尘晚半步踏入餐厅时，座位已基本落定。

长条餐桌铺着亚麻桌布，餐具在吊灯暖光下泛著哑光，菜肴不算奢华，但看得出花了心思。

教授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伊良紧挨着他右手边坐下，脸上仍带着兴奋的红晕，正努力找著话题。郭凯天和筱涵坐在另一侧，显得稍有些拘谨，洛尘在伊良旁边的空位坐下，对教授和众人点头致意，好在也没人在乎这种小事。

餐桌上的洛尘就更像是个局外人了，如果只是单纯讲故事他还能发挥一下，但考虑到教授是想拿他们做参考，洛尘为防止露馅就只能保持安静。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这种表现倒也符合大众对网路工作者的刻板印象就是了

用餐过半，教授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清了清嗓子：

“既然各位要在这里住上几天。”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有些基本的注意事项，我需要提前告知一下。”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朝他看去。

“虽然别墅不大，但结构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可能有些绕。主要的活动空间，各位都可以自由使用。一楼除了餐厅、客厅，还有一间小图书室，里面有些闲书可供消遣。

二、三楼是客房，各位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都有独立的卫生间，浴室每层各有一间，小詹会带你们去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些：“不过，有几个地方，请各位务必不要进入。

首先是我的书房，在二楼东侧尽头。里面存放着我未完成的草稿，还有一些重要的资料，不便打扰。”

见众人点头，教授继续说：“其次，是地下室的配电间。那里线路复杂，非专业人员随意进入可能有危险，而且关系到整栋房子的电力供应，为了避免意外，也请各位远离。”

“除此之外，储藏室、工具间这类地方，虽然不禁止，但也建议各位没有必要不要进入。毕竟，这儿离最近的医生非常遥远，所以大家还是要注重安全第一。”

就像是每次户外旅行时导游都会说的废话那样，教授现在说的内容都属于“你不提谁想得到”的事情，以至于洛尘几乎怀疑他们不是第一批来客，这些事情有过先例。

晚宴在教授的话语中迎来终结，酒足饭饱的众人闲聊几句，很快在女佣詹岚的带领下一一找到各自的房间。

洛尘的房间在二楼西侧的走廊尽头。

詹岚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拧动黄铜把手，侧身推开。房间比预想的要宽敞，陈设简单但齐全：一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双人床靠墙摆放，旁边是同色的床头柜和一座老式的木质衣柜，地上铺着一层浅黄色的地毯，不见有灰尘，看起来特意清扫过。

透过玻璃，还能看到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以及远处模糊的山林与如同巨兽脊背般的轮廓，实乃做噩梦首选必备之地，恐怖小说的生命之源。

“这是您的房间，洛先生。”詹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交代：“浴室在走廊另一端，24小时有热水。如需任何物品，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祝您晚安。”

说完，她再次颔首，脚步轻悄地退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去安排下一位客人了。

洛尘目送她远离，旋即走进房间，反手关门落锁。他先是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整个空间：墙壁、天花板、地板、家具背后，甚至摸了摸窗帘的布料。

接着，他又拿出张岚图友情赞助的检测器，没有异常，也没有摄像头或窃听器这类现代科技的痕迹——至少以正常手段没有发现。

“好，没有监视。”洛尘低声自言自语着，拉上窗帘，旋即猛地跑向卫生间，扶住洗手台的边缘，猛地用手指扣住嗓子，“呕”一声开始催吐！

一阵剧烈的干呕与咳嗽后，晚餐勉强咽下的食物混合著胃液，被尽数吐进了下水道。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冲洗口腔和脸颊，冰凉的感觉让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些。

既然感觉教授和女佣都不对劲，他就没道理让这些食物在自己的胃里面待下去，又不是没带干粮

这样想着，用毛巾擦干脸和手，洛尘快步返回卧室，蹲在自己的行李箱旁边，轻轻抚摸著黑色的表皮，小心翼翼地将拉链拉开一小段。

旋即，行李箱猛地自内侧打开，一对猩红的眼眸于黑暗之中对上了他的目光。

“灵，你记住那个女人的气味了么？”

洛尘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他可不会平白无故地干出让他人怀疑自己的事儿，那个名为詹岚的女佣允许他搬运行李，他就能乘机调查一遍别墅；她要是不让，那灵就能得到靠近她的机会，并记住她的气味。

“嗯。”灵以简单的辞汇表达结果。

“很好，之后夜间行动就可以提前避让，不用担心被她发现了哦，对了，你有发现那女佣身上有什么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吗？”

行李箱里面沉寂了片刻，半晌，灵艰难地组词成句：

“她，身上，血，味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