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三人

等洛尘和张岚图靠近面包车的时候，才意识到这辆车有多么不像旅游车辆。

车身漆面暗淡，蒙着一层洗不净，像是盐垢般发白的尘灰；轮胎缝里深深嵌著干涸的泥块与枯碎的叶片；侧面的贴字早已泛黄、起皱，边缘卷曲剥落，像是经历过好几轮潮湿与曝晒。

拉开车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烟味扑面而来，根本不像是接待游客的车辆该有的气味。

洛尘扭头看向张岚图，眼神示意：你觉得这真是接我们度假去的？

张岚图接收到了他的视线，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回以一个无奈的眼神：当调查员，就得习惯这种情况。

无奈叹息一声，洛尘上前两步，一把拉开车门，那股烟味更为明显了，刺得他眼睛发辣，这次还混了些别的东西——一丝丝细微的海腥味，让洛尘怀疑这辆车之前是不是拿来运鱼的。

“嚯，都上车啦？”驾驶位传来一个沙哑却豪爽的声音，循声望去，那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脸上带着道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锐物刮过而留下的疤痕。

“我是宋大勇，这趟旅程的司机，你们叫我老宋就好。”说著，男人把手上剩下的烟头掐灭——烟味的罪魁祸首找到了——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大家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吧，这一趟就只有你们仨，不用担心包放在那儿占座。比奇中蚊罔 吾错内容”

“你们仨”？

洛尘看向车厢角落，那儿的确坐着最后一位乘客，也是最后一位调查员那是个画风跟洛尘二人差异略大的男人。

手臂上充满力量感的肌肉，刀削般的面容以及几乎要顶住车顶的身高都彰显著他不容小觑的战斗力。

洛尘默默从口袋内抽出半本调查员手册向对方展示，迎来了点头的回应，让对方身份彻底坐实。

“大家既然都能抽到大奖，一起坐上这辆车，那还真是缘分啊。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张岚图挤上车，说著连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只为了找个理由和另外两人互相交换手机号，洛尘也在过程中知道了壮汉的名字：梁九生。

旋即，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颤动，面包车的引擎发动，携著车上四人一路驰向他们的终点。

“把行李放前面吧。”梁九生看向驾驶位，言简意赅：“路上闲，我们坐在后面聊聊天。”

避开司机交换情报洛尘意识到了对方的言外之意，默默把行李箱放在一个恰好卡死司机视野的位置，坐在后排，静待发车。

旁边的张岚图更是高手，他利落地从怀中取出一台形似对讲机的设备，拉长天线，在车厢角落、座椅缝隙和车顶边缘缓缓扫过。伴随设备屏幕上的指示灯始终平稳地亮着绿光，他满意地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没有窃听装置。”

“你以前都经历过什么啊。”话虽如此，洛尘默默记住了这一招。

“谨慎是好事。”梁九生似乎不太喜欢说话，始终维系著最低需求的言辞量：“我经历过四次谜团，擅长战斗，尤其是冷兵器作战，以及水下作战。”

“哈哈，我嘛，一看就是技术流吧？不过我看了看地图，这趟要去的地方——”张岚图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他语调轻快：

“——三面环山，信号注定好不了，估计也没什么现代机械能让我们摆弄。”他展开一张地图，指尖划过被密集等高线包围的区域。

“不过我提前准备了卫星电话，这次肯定用得上，啊对了，我经历的谜团次数是二——顺带一提，洛尘小哥是新人，完全没经历过事情的那种新人，而且这次是在他的原生世界进行哦。”

“新人？”梁九生挑了挑眉，目光向洛尘转来：“你有什么特长，被守秘人盯着针对了？”

要隐瞒自己会法术的事儿吗不，隐瞒弊大于利，在两个队友都已经明确表露出特长的情况下，必须拿出足够的能力证明自己不是累赘。

洛尘心中默念：被视作累赘事小，失去话语权事大，而且万一之后碰到迫不得已使用法术的环境，现在隐瞒也会招致未来的猜疑。

“我觉得小洛就是单纯被守秘人针对了。”张岚图无奈摊手：“估计小洛还没从大学毕业呢，就被拽来调查谜团。我到时候带他熟悉一下”

“我是个施法者。”

洛尘忽然开口，打断了张岚图的话。

他平静地迎上梁九生审视的目光。引擎嗡鸣声反将他的声音衬得异常清晰，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起了无可回避的涟漪：

“我掌握著一些力量。”他稍作停顿，仿佛在挑选合适的辞汇：“在那本手册里，它们被称作‘咒文’。”

“所以你才这么冷静。”梁九生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神色，微微颔首，“我见过的新人不少，多半因一无所知而慌乱——但你手里有牌。”

话音落下时，车窗外一片云影恰好扫过，光线倏然一暗，梁九生的侧脸半掩在阴影里，让洛尘辨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咒文？等等，小洛你该不会是指那种邪”张岚图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瞧我这记性，你可是头一回进谜团。”

他随即凑近了些，眼睛发亮，话音里压不住好奇：“不过说真的，我还没这么近距离见过施法者呢，能不能让我开开眼？”

“也行，举个例子”思忖片刻，洛尘微微扯下自己的衣领，刹那间，一缕刺目的猩红之色暴露在另外二人面前：皮肤之上，鲜红的血管与颤动的筋膜裸露在外，由细密的神经如网路般串联，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律缓缓舒张、收缩，宛若肺部不满足于躯壳的狭窄，强行钻出，渴求呼吸新鲜空气。

这一幕简直就像是洛尘脖颈之下的躯体被强行翻转，内在的血肉全部披在外侧似的，令张岚图的眼睛狠狠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往后倾了倾身躯。

“血肉防护术。”那片异常的血肉缓缓平复，重新隐入皮肤之下，没有留下丝毫血迹或伤痕，仿佛刚才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看着两位队友绷紧的神情，洛尘松了松衣领，耸肩道：“看着吓人，但很有用。披上了这层防护，普通的狩猎弩都拿我没办法。”

“我们已经知道你是真货了。”梁九生低下头，捏了捏鼻梁。

“所以求求您收了神通吧。”张岚图扭头看向窗外，努力不去回忆方才那一幕：“我差点把午饭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