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篇 笑魇录

书名:民俗诡谲短篇故事集 作者:a秃头披风侠

字:

第309篇 笑魇录

第一章 雨巷闻笑

暮春的雨丝裹着青苔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林砚撑着油纸伞站在青石巷口,望着那方褪了色的归安镇木匾。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混着雨声,倒像谁在哭。他紧了紧背上的药箱——这是他第三次进山寻治肺痨的雪参,前两次都因暴雨折返,这次总算赶在梅雨季前摸到了镇外。

客官要住店么?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砚转身,见个佝偻老妪拄着竹杖,蓝布衫洗得发白,眼尾爬满皱纹,却生着双极亮的眼睛。她手里提着盏玻璃罩灯笼,暖黄光晕里浮着细密雨珠。

劳烦。林砚拱手,请问哪家客栈干净些?

老妪笑了,嘴角的褶子堆成两朵花:西街福兴楼最妥帖。只是...她顿了顿,今儿怕是不好住。您看这雨,怕是要下整宿。

林砚抬头望天,铅灰云层压得极低,雨势确实比来时更急了。他摸出块碎银递过去:那便叨扰您家吧,若方便的话。

老妪盯着银子看了半晌,忽然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像碎瓷片刮过青石板,刺得人耳尖发疼。她伸手接过银子,指节粗得像老树根:跟我来。

福兴楼在巷子深处,门楣挂着褪成粉色的绸幡,风一吹就扑簌簌响。老妪推开门,堂内点着两盏长明灯,照得四壁泛着青。柜台后坐着个穿靛蓝短打的汉子,正低头补靴,见他们进来,头也不抬:房钱三文,饭食另算。

王二,这是新客。老妪拍了拍汉子肩头,给间干净的,再温壶酒。

王二闷哼一声,从柜底摸出把铜钥匙抛过来。老妪接住,引着林砚上二楼。楼梯板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吱呀作响,像有人在被子里磨牙。

姑娘家可别往西边去。老妪突然说。

林砚一怔:西边?

后院那片老宅子,十年前烧了,说是走水,可...老?压低声音,有人说看见过红衣服的女人,半夜在废墟里笑。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雨幕里隐约能看见一片焦黑的屋脊,檐角挂着半截残破的风铃。

多谢提醒。他说。

老妪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个缺角的瓷碗。她放下灯笼:热水在后厨,您自便。夜里听见什么动静...别开门。

说完便转身要走。林砚叫住她:婆婆贵姓?

他们都叫我张婆。老妪停在门口,回头时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对了,夜里要是听见笑声...千万别应。

门关上时,林砚听见楼下传来模糊的人声,像是有人在唱小曲儿。调子软绵绵的,可仔细听,尾音总往上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放下行李,倒了杯热水暖手。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瓦上噼啪作响。忽然,一阵极轻的笑声飘进来——不是张婆那种沙哑的笑,也不是楼下那人唱曲儿的调子,而是清凌凌的,像檐角滴落的雨水溅在青石板上。

林砚猛地抬头。

月光穿透雨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有个影子贴在窗纸上,轮廓是个女人的形状,头上戴着顶缀满绒花的帷帽。

笑声又响了,这次近了许多,仿佛就在耳边。林砚抓起桌上的烛台,一步步逼近窗户。指尖刚碰到窗栓,那影子忽然消失了。

他喝了一声。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摇晃的影子在墙上扭动。林砚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转身,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嘻嘻。

这次是真的。

林砚浑身汗毛竖起,猛地转身。屋里空无一人,烛火却在此时地爆了个灯花。他盯着那簇跳动的火焰,忽然发现火焰里的影子不对劲——原本该是他的身影,此刻却变成了个穿红裙的女人,正歪着头冲他笑。

林砚后退两步,撞翻了椅子。烛台摔在地上,火星溅到裤脚。他顾不得收拾,抓起药箱就往门外跑。

走廊里黑黢黢的,只有尽头那扇窗透进一点微光。他跌跌撞撞往下跑,楼梯板在他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刚到一楼,就撞见王二举着灯迎上来。

客官怎么了?王二皱眉,做噩梦了?

林砚喘着气,指着楼上:刚才...刚才有个女人...

王二的脸色变了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柜台后拖:嘘——别瞎说。张婆说过,有些东西不能乱讲。

这时,楼下大门一声开了。冷风卷着雨丝涌进来,林砚打了个寒颤。借着灯光,他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头上戴着顶缀满绒花的帷帽,正是他在窗纸上看到的影子。

她的脸藏在帷帽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上挑,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这位公子...女人的声音甜得发腻,可是来找我的?

第二章 旧案寻踪

林砚是被冻醒的。

他发现自己躺在福兴楼的床上,身上盖着张薄被,床头摆着碗姜茶。窗外雨停了,天刚蒙蒙亮。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红裙女人、诡异的笑声、王二拽着他躲进柜台...

他猛地坐起身,姜茶洒在床沿。楼下传来王二的咳嗽声,还有张婆剁菜的动静。

醒了?张婆端着碗热粥进来,鬓角的白发沾着水汽,喝碗粥压惊。

林砚接过碗,热气熏得眼眶发酸:昨晚那个女人...

张婆的手顿了顿,舀粥的动作慢了下来:您看见了?

林砚点头,穿红裙,戴帷帽,一直在笑。

张婆沉默片刻,忽然说:那是阿阮。

阿阮?

十年前死的。张婆坐下,手指摩挲着碗沿,她是镇长的女儿,最爱穿红裙子。那年她十六岁,跟着戏班子学唱戏,后来...

她的话没说完,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二慌慌张张跑上来:张婶!不好了!西巷刘家的丫头不见了!

张婆的脸一下子白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刘大嫂去井边打水,看见阿桃的绣鞋扔在巷口,人没了!王二抹了把汗,跟十年前那些丫头一样!

林砚心里一动:十年前哪些丫头?

张婆和王二对视一眼,王二叹了口气:您是新来的,不知道。十年前镇里连着死了五个姑娘,都是十五六岁,死的时候都穿着红裙子,脸上还带着笑。

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查不出来。张婆摇头,仵作说她们是溺死的,可河里没捞到尸首。后来镇长请了道士做法,说是有个叫的东西在作祟,要镇民们别让姑娘们穿红裙,别在夜里出门。从那以后,再没出过事。

可阿桃...

阿桃今早还跟我说要去后山采蘑菇。王二急得直搓手,她娘说她走的时候还哼着小曲儿,哪像要出事的样?

张婆站起身:带我去看看现场。

西巷在镇子最西边,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刘家门前围了一圈人,刘大嫂坐在门槛上号啕大哭,几个妇人围着她劝。

就是这儿。王二指着地上的一只红绣鞋,阿桃的,她娘说这是她最宝贝的。

林砚蹲下身,绣鞋的鞋尖沾着泥,鞋底却很干净,像是被人拎着扔在这儿的。他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水腥气。

阿桃平时常来这儿吗?

刘大嫂抽抽搭搭地说:她每天早上去后山采蘑菇,都打这条巷过。今早我等她回来做饭,等到日头偏西也没见人...

张婆蹲下来,用手指蹭了蹭地上的泥:这不是后山的土,是河边的水藻泥。

林砚心头一震:你是说,阿桃是在河边出的事?

很可能。张婆站起身,走,去河边看看。

镇边的河叫归溪,水面漂着几片枯荷叶。岸边芦苇丛里,果然有几串脚印,一直延伸到水里。

有人把她拖进了河。王二捡起块石头扔进水里,可河这么浅,淹不死人啊。

林砚脱了鞋袜,踩进河里。河水冰凉刺骨,刚没过膝盖。他顺着脚印往前趟,走到芦苇丛深处,忽然看见水面上浮着团红色的东西。

在那儿!

他扑过去,抓住那团红布——是件红裙的袖子,布料被泡得发硬,上面还沾着几根黑色的长发。

是阿桃的裙子。张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娘说她今天穿的就是这件。

林砚把裙子举起来,阳光透过湿布料,照出里面有个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他凑近闻了闻,除了水腥气,还有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像蜜饯,又像...

像昨夜那个女人的笑声。

林公子。王二突然喊他,你看这个。

林砚转头,见王二手里拿着个东西——是枚羊脂玉佩,雕着并蒂莲,玉质通透,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之物。

这是在芦苇丛里捡的。王二说,不像是阿桃的,她家穷得很。

林砚接过玉佩,触手生凉。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个红裙女人,她身上似乎也戴着类似的饰物...

先收起来。张婆说,回镇里再说。

三人沿着河岸往回走,路过镇公所时,正好碰见镇长从里面出来。镇长姓周,五十来岁,穿件藏青绸衫,肚子腆得像揣了个西瓜。

周镇长。张婆拦住他,阿桃的事您听说了?

周镇长脸色阴沉:听说了。已经派人去找了。

找到的可能不大。张婆直截了当地说,跟十年前的案子一样,凶手根本不是人。

周镇长的瞳孔缩了缩:张婶,这话可不能乱讲。

我没乱讲。张婆掏出那枚玉佩,这是我在河边捡的,您看看认不认识。

周镇长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是...阿阮的。

阿阮?林砚心头一跳,就是十年前死的镇长女儿?

周镇长点了点头,声音发颤:这是我给她买的及笄礼。她走的那晚,说要把玉佩送给心上人...后来...

他没说完,转身就往镇公所走。张婆追了两步:周镇长!您倒是说说,阿阮当年是怎么死的!

周镇长的背影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回到福兴楼时,林砚发现桌上多了本旧书。封皮是深蓝色的,写着《归安镇志》,翻开第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画像——画中少女穿红裙,戴帷帽,嘴角翘得极高,眼睛弯成月牙,正是昨夜那个女人。

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阿阮,镇长大女,性喜红妆,善歌舞,年十六溺亡于归溪。

林砚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张婆说的,想起十年前死去的五个姑娘,想起阿桃失踪前哼的小曲儿...

难道阿阮根本没死?或者说,她的鬼魂回来了?

这时,楼下传来张婆的声音:林公子,下来吃午饭了。

林砚合上书,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他得弄清楚这背后的秘密——毕竟,他已经卷进来了。

第三章 戏台魅影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砚翻着《归安镇志》,试图找出更多关于阿阮的记载。镇志里说她姿容绝代,尤善旦角,十二岁就能登台唱《牡丹亭》,杜丽娘的哀婉凄切,竟似她亲身经历。

林公子在看什么呢?

张婆端着盘桂花糕进来,见他盯着镇志,叹了口气:阿阮的事,镇志里写得含糊。其实她不是溺死的。

林砚抬头:那是怎么死的?

被活活笑死的。张婆的声音低了下来,那年镇里闹旱灾,戏班子来唱酬神戏。阿阮扮杜丽娘,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突然捂着肚子笑,越笑越厉害,最后...笑断了气。

笑断了气?林砚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

大夫说她是中了邪。张婆坐下,可我觉得不对。阿阮从小爱笑,怎么会在台上突然发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老一辈人说,阿阮死的那晚,有人看见她在后台对着镜子笑,镜子里的她...没有脸。

林砚的后颈泛起凉意:没有脸?

张婆点头,镜子里只有个红影子,张着嘴笑,声音像用指甲刮玻璃。

这时,楼下传来锣鼓声。林砚探头望去,见镇中心的戏台前人头攒动,几个穿戏服的人在搬道具。

今日是城隍爷诞辰,镇里请了戏班子。张婆说,阿阮当年就是在这样的戏台上...

她的话没说完,王二慌慌张张跑上来:张婶!不好了!戏班子的花旦不见了!

张婆腾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刚换戏服的时候,她说要去后院补妆,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王二急得直跺脚,跟阿桃一样!

林砚抓起桌上的药箱:走,去看看。

戏台搭在镇中心的老槐树下,朱红的柱子刷着金漆,台前挂着风调雨顺的红布。后台乱成一团,戏服、头面散落一地,一个穿青布衫的小厮正抹眼泪:小桃姐说去补妆,我等了半个时辰,她还没回来...

小桃?林砚问,是那个花旦?

小厮点头:她是城里来的,唱旦角可好了,昨儿还教我唱《游园惊梦》呢。

张婆蹲下来,检查地上的脚印:是往西边去了,跟阿桃的路线一样。

西边是后院,有口古井。王二说,我这就去叫人打捞!

林砚却盯着墙上的戏服——那件红裙,和阿桃、阿阮穿的一模一样。他走过去,轻轻抚过裙裾,忽然发现裙角绣着朵并蒂莲,和那枚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裙子是阿阮的?他问。

小厮眼睛一亮:林公子好眼力!这裙子是镇里传下来的,说是阿阮当年最爱的,每次登台都要穿。后来她死了,就收在戏班子里,说是能保平安。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镇志里说阿阮善歌舞,想起张婆说她死在戏台上,想起那面没有脸的镜子...

带我去后院。他说。

后院的古井被青石板盖着,旁边有棵老杏树,花瓣落了一地。林砚掀开井盖,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他俯身往下看,井水深不见底,水面浮着几片红布。

是小桃的裙子。王二举着火把喊,还有...还有头发!

林砚退后两步,胃里一阵翻涌。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十年前的案子查不出结果——凶手根本不是人,它是把受害者拖进井里,让他们永远消失。

林公子。张婆的声音发颤,你说...会不会是阿阮的鬼魂回来了?

林砚摇头:鬼魂不会杀人。他盯着井里,这是人为的。

人为?王二愣住,谁会这么做?

不知道。林砚捡起块石子扔进井里,但肯定和阿阮有关。

这时,戏台那边传来喧哗声。两人跑过去,见人群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正是昨夜那个戴帷帽的女人。

她的帷帽摘了,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她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声音甜得发腻:各位乡亲,我来给大家唱段戏好不好?

人群炸开了锅。有人喊阿阮回来了,有人吓得瘫坐在地。

阿阮?周镇长挤进来,你怎么在这里?

女人咯咯笑起来:爹,我想你了。她转向人群,十年前你们说我中邪,说我丢尽了周家的脸,把我锁在柴房里...现在我要回来讨债啦!

周镇长的脸瞬间煞白:阿阮,你已经死了!

死了?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像指甲刮玻璃,我明明记得自己穿着红裙,在戏台上唱《游园惊梦》,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突然听见有人在笑...哈哈哈哈...然后我就掉进了井里,井里有好多手,抓着我的脚...哈哈哈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的笑声越来越癫狂,身体开始扭曲,红裙渐渐变成黑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好!张婆拽着林砚往后退,她不是阿阮!是笑魇!

话音未落,女人的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虫子,铺天盖地朝人群扑去。

林砚抓起地上的铜盆砸过去,虫子碰到铜盆发出的声响。王二抄起扁担,疯狂地挥舞着。张婆则从怀里掏出把朱砂,撒向空中,虫子碰到朱砂立刻化为灰烬。

混乱中,林砚看见周镇长被几只虫子缠住脚踝,正在拼命挣扎。他冲过去,用扁担挑开虫子,却被一只咬住了手腕。

剧痛传来,林砚眼前发黑。他看见女人的脸在虫群中浮现,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下一个...轮到你了...

第四章 魇窟探秘

林砚是被疼醒的。

他发现自己躺在福兴楼的床上,手腕上缠着纱布,渗出淡淡的血迹。张婆坐在床边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朱砂包。

醒了?张婆惊醒,揉了揉眼睛,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林砚坐起身,伤口传来阵阵刺痛:那些虫子...

是笑魇的化身。张婆倒了杯温水给他,笑魇最擅长模仿人的样子,尤其是那些含冤而死的人。它会用笑声迷惑人,再把人拖进它的巢穴...

巢穴在哪里?

后山的老宅子。张婆的声音低了下来,就是十年前烧了的那座。老人们说,那里是笑魇的老窝,里面有口血井,专门用来困住活人。

林砚想起阿桃的绣鞋、小桃的裙子,还有那些消失的姑娘:所以十年前的案子,都是笑魇做的?

应该是。张婆点头,但奇怪的是,十年前它突然消失了。有人说它被道士收服了,有人说它离开了归安镇...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为什么现在回来?

张婆沉默片刻:可能是因为...有人唤醒了它。

林砚心头一动:

不知道。张婆摇头,但我觉得和周镇长有关。阿阮是他女儿,他最清楚当年的事。

这时,楼下传来敲门声。王二的声音响起:张婶!林公子!不好了!周镇长死了!

林砚和张婆对视一眼,立刻下楼。

周镇长死在自己的书房里,趴在书桌上,后脑勺插着把剪刀,血流了一地。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是笑魇干的。王二颤抖着说,我刚才听见书房里有笑声,进去就看见他...

张婆蹲下来,检查周镇长的尸体:剪刀是他自己的,书房里有剪报的工具。她指着周镇长的手,指甲里有泥土,是后山老宅子的土。

林砚环顾四周,书桌上摊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阿阮,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安静...

他想掩盖当年的真相。林砚说,所以杀了所有可能知道的人?

张婆点头:十年前阿阮的死,恐怕另有隐情。

这时,窗外传来熟悉的笑声——清凌凌的,像檐角滴落的雨水。

三人冲出去,只见院墙上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正是阿阮。她的手里拿着朵枯萎的白菊,轻声说:爹死了...下一个轮到你们了...

笑声越来越大,女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化作无数黑色的虫子,朝他们扑来。

快跑!张婆拽着林砚往后院跑,去老宅子!只有在那里才能消灭它!

后山的路崎岖难行,雨又开始下了。林砚跟着张婆和王二在树林里穿梭,树枝刮破了衣裳,荆棘划伤了手臂。

前面就是老宅子了。张婆指着前方,小心,别踩空。

老宅子的围墙塌了一半,院内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正厅的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匾额,写着栖梧院。

这就是阿阮的家。张婆说,当年她就是在正厅的戏台上...哎,你看那儿。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正厅中央摆着个戏台,台上挂着褪色的幕布,台角放着口古井。

血井。张婆的声音发颤,所有失踪的姑娘都被关在里面。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正厅。戏台上落满了灰尘,幕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林砚走近古井,井口盖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朵并蒂莲。

把石板掀开。张婆说。

王二上前用力推,石板纹丝不动。林砚也帮忙,两人合力才勉强掀起一条缝。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井底传来女人的笑声:嘻嘻...终于等到你们了...

它在下面!王二喊,怎么办?

张婆从怀里掏出张黄符:这是我师父给我的,说是能镇住邪祟。但需要有人下去,把它引出来。

林砚看了看张婆布满皱纹的手,又看了看王二发抖的双腿:我去。

不行!张婆抓住他的胳膊,下面是笑魇的老巢,太危险了。

我有药箱。林砚晃了晃背上的药箱,里面有雄黄和艾草,或许有用。

张婆还想说什么,井底的笑声突然变得尖锐:林公子...下来陪我玩呀...

林砚咬了咬牙:你们在上面接应我,我很快就上来。

他解开绳索,慢慢滑进井里。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井很深,下落的过程中,他能听见上面的喊叫声渐渐变小。

的一声,他落在了井底的石台上。

井底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像个天然的洞穴。洞壁上嵌着许多盏长明灯,照得四处亮如白昼。洞穴中央有个水池,池水泛着诡异的红光,水面漂浮着无数具白骨。

嘻嘻...你终于来了。

女人的笑声从水池对面传来。林砚抬头望去,只见水池中央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正是阿阮。她的皮肤白得透明,血管清晰可见,眼睛里流着黑色的血。

你是谁?林砚问。

我是阿阮。女人歪着头,也是笑魇。

不可能。林砚摇头,笑魇是邪祟,你是人。

阿阮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像用指甲刮玻璃,我不过是个被父亲囚禁的玩偶!他为了掩盖丑闻,把我锁在柴房里,不给我饭吃,不让我见人...我求他,我哭,我笑...可他还是把我推上了戏台,说要让我地死...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红裙渐渐变成黑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后来我掉进了井里,井里的手...是其他被我害死的姑娘的。她们恨我,怨我,所以和我融为一体...现在,我要让所有负心人都尝尝这种滋味!

你错了。林砚举起药箱,你不是阿阮,你只是她的怨恨。

他从药箱里取出雄黄,撒向空中。阿阮的身体碰到雄黄,发出的声响,冒出黑烟。

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真正的阿阮,不会害人。林砚说,她爱笑,爱唱戏,爱穿红裙,但她更爱活着。

他从药箱里取出艾草,点燃后扔进水池。绿色的火焰在水面上跳跃,阿阮的尖叫声越来越弱。

不...不要...我不想消失...

你该走了。林砚说,去该去的地方。

随着最后一点黑烟消散,井底恢复了平静。林砚爬上绳索,回到地面。

张婆和王二正焦急地等着,见他安全回来,都松了口气。

解决了?王二问。

林砚点头:笑魇被消灭了。

张婆望着老宅子,轻声说:阿阮终于可以安息了。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老宅子的断壁上。林砚知道,归安镇的秘密已经随着笑魇的消失永远埋葬了。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比如那些被压抑的怨恨,比如那些被遗忘的真相。

而他,只是个偶然闯入的过客。

尾声

三个月后,林砚离开归安镇,继续他的游医生涯。

他偶尔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张婆的叮嘱,想起阿阮的笑声。

在某个下着小雨的夜晚,他听见身后传来清凌凌的笑声,像檐角滴落的雨水。

他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和漫天飞舞的雨丝。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记住,就永远不会消失。

就像笑魇的笑容,永远刻在他的记忆里。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