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宅院新气象
书名:根脉 作者:庞业荣
第5章 ;宅院新气象
朝阳为宅院牌楼镀上一层金辉,“隋宅大院“四个鎏金大字流光溢彩。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一株历经二百馀载风霜的桂花树巍然矗立在四百方青石铺就的庭院中央。馥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穿过婆娑树影,可见一座飞檐翘角的青砖大宅——这便是隋老爷的豪宅居所,内设卧房、书房、膳房、堂屋等一应俱全。
宅后别有洞天:花木扶疏的园林中果树成荫,一方碧波荡漾的池塘里金鱼嬉戏于假山之间,水榭亭台点缀其间,乃是老爷消夏对弈的绝佳去处。再往后去,便是仆役们晨练习武的场地。
迈过牌楼门坎,一条回廊横亘眼前。向左行至尽头右转,可直通宅院最深处,左侧整齐排列着三十馀间仆人住所;向右走到尽头左转,依次是柴房、杂屋、厨房、膳堂,以及管家与帐房先生的办事厅,其后同样延伸着仆人住房。这里都是已婚夫妻住所。
隋老爷家大业大,坐拥良田万馀亩,租种佃户上千,数十仆役各司其职。每日拂晓时分,这座深宅大院便苏醒过来,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初来乍到的姐弟俩总算是睡了个安稳觉。天光微熹时,刘芳起床通过窗户缝隙望去,院中已经是人影绰绰:任厨娘的大铁锅叮当作响,灶下火光跃动;厨房侧门外,壮汉们挥汗劈柴,另有五人穿梭于杨树林间担水往返;议事厅内,隋老爷与管家带着几位文雅仆从围坐长案,正含笑商议当日事宜。回廊上仆人列队晨跑,后花园中有人修剪花木,练武场上呼喝声此起彼伏——整座宅院内外,处处洋溢着蓬勃生机。
晨光熹微,刘芳端着木盆穿过回廊,青砖地上映着她纤细的身影。管家在厨房门口招手:“刘芳,快来帮任厨娘打下手。“任厨娘是管家的内人,性子爽利,说话像炒豆子似的噼啪响。刘芳虽是读书人家出身,却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成了厨房里的得力帮手。聪明伶敏的刘芳,她总是闲不住,做完分内活计,又抢着扫地抹桌,连灶膛里的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样样事都抢着干。
守业和全贵每日散学归来,总赶不上饭点。刘芳便特意给他们温着饭菜,青瓷碗里腾起的热气,常常模糊了少年发亮的眼睛。总是出现一副傻笑的眼神和一张红朴朴的脸庞,任厨娘瞧着这对年轻人,眼角笑出了细纹:“傻小子有福气,得空就来学两手厨艺。”“好嘞”全贵响亮地应着,耳根却红得象灶膛里的炭火。
十三岁的刘志蹲在影壁后头,眼巴巴望着守业挎着书包的背影。刘志出生书香门第,目前读过的私书一点也不比守业少。这让刘芳喉结滚动,强忍着在心底埋藏。隋家老爷见他年岁还小,任由着他在院里疯跑。谁也没留意,这孩子每日天不亮就溜到后院,看仆役们晨练。渐渐地,那拳脚生风的声响,比私塾里的读书声更叫他心痒。
这日晨雾未散,刘志正比划着名偷学来的招式,忽觉背后有人。转身见是个铁塔般的汉子,身高七尺,年近五十,皮肤黝黑,双目如炬——这正是隐居在隋家的武师叶峰。叶师傅见他筋骨清奇,便教了一些花拳绣腿的拳法。宅院里日日响起“嘿哈“的呼喝声,惊得槐树上的麻雀都不敢落脚。
“今日你尽管往为师身上招呼。“叶师傅盘腿坐在石墩上说道。刘志听后一懵,攥着木棍直摇头说道:“我不敢,怕把你打疼打伤”。叶师傅笑着说道:“你的拳棍等同于捞痒痒,不会伤及于我,你尽管使来”。见刘志迟迟不敢动手。
叶师傅只好慢慢的起身,站在一块青石板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上扬,气存丹田,却见师傅猛然发力,随着“咔嚓“一声,脚下青石板突然破碎,显现出两个深深的脚印。跟随着叶师傅的身体灵话舞动,象森林中的狮王猛扑槐树,那棵老槐树的树皮在叶师傅掌中簌簌剥落,二百斤的石锁在他头顶碎成齑粉。刘志看得忘了呼吸,眼前闪过爹娘染血的衣衫,我若有此等恐怖势力,必将杀父之仇人撕得粉碎。刘志正在想象自己一定要成就此等功夫。
叶师傅慢慢的收起招式说道:“你的花拳绣腿与我的招式如何”。
刘志猛然回过神来,膝盖“咚“地砸在青石板上。边磕头边说道:“师傅,收下徒儿,我也要练成如此本领”。
叶师傅说道:“要练成如此境界很苦很难哦”。刘志连忙应声道:“师傅我不怕苦不怕难,收下徒儿”。
叶师傅看见他这小小年纪,有如此决心,在石板上磕出的血斑,同时也感受到了他的钢意坚强,于是赶快将他扶起。在这里无论老少全是隋家仆人,都是穷苦人,徒弟有坚定的吃苦意思,叶师傅心愿的点头答应了。
从此鸡鸣时分,后院总晃动着两个身影。叶师傅先教他从最底层的基本功练起,这个功叫“送打工“,要诀像打铁似的,一句句锤进刘志心里:“头顶千斤闸,两臂如山压...“这种工夫是一种硬工夫,练完有近二十组动作要领,刘志练得手掌渗血,饭量倒比从前大了一倍。刘芳心疼弟弟,夜里就着油灯给他敷药。
其实出生书香门第的刘志也是读了不少私书的。比起现在的守业也不会少,只是现在的条件不允许。但刘芳就不一样了,精通诗词歌赋,满复经论,她还额外读过大量的故事小说。因弟弟没有上学,便开始悄悄的做起了刘志的老师,利用休息时间为刘志讲起了私学,还经常讲各种各样小说故事。弄得刘志是其乐无穷。
她讲故事的时候,听众有一天突然多了全贵守业两人,再后来又多了几个仆人,此事不段在院内发酵,来听故事的人也越来越多了,直到有一天,刘芳讲了几段《水浒传》,房门口围满了人,隋老爷,管家也拥上去听得津津有味。
管家发现这样影响了院内的各种工作,所以与老爷商量后作了一个决定,干脆按排一个听故事的时间,那就定在晚饭后听一个时辰,地址就在这棵桂花树底下。
于是在桂花树底下摆设了一张八仙桌,四角悬着明角灯,桂花树上也挂了几盏灯笼。此时的刘芳成了院里的红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四大名着论番上演,还有各情感,武侠的也在其中。
每到这个时辰。随着故事情节发展,时而开怀大笑,时而喉结滚动眼框红润,时而掌声雷鸣,个个听得如痴如醉。
从此每至黄昏,整个宅院的人都捧着饭碗往树下挤。刘芳清越的声音穿过暮色,时而惹得众人哄笑,时而催得老嬷嬷抹泪。隋老太太还特意让厨房熬了冰糖梨汤,说润嗓子的东西可不能省。
后来管家每月都要去几趟镇上,总要捎回几份《申报》。刘芳便在白话故事里掺些时政要闻,听得隋老爷直捻胡须。任厨娘她们现在抢着帮刘芳干活,好让她多些工夫读报。深秋的桂子飘香时,这故事会已成了宅院里雷打不动的规矩。新来的小丫头说,半夜路过后院,还看见刘志在月光下练功,影子投在粉墙上,活象皮影戏里的赵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