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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故事会与小当家

书名:根脉 作者:庞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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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故事会与小当家

只要天气晴好,隋家的故事会便如常进行,一切按部就班,从容有序。情韵相合的故事会,曾经的主角是穿凤与满月,如今,接力棒渐渐交到了念昭和溪婷手中。

溪婷的琴音已练得炉火纯青,与母亲相比,惟妙惟肖,丝毫不输。而念昭讲故事的火候,虽与穿凤有八成相似,却尚未抵达穿凤那般的思想深度。她对故事中情绪的理解还不够透彻,讲起来略显生硬,带着几分稚拙的呆板——这到底是因为念昭年纪尚小,生活阅历尚浅,情感的“热力”尚未足够。不过,这点不足并不影响故事会的推进。

如今的故事会,成了一堂别开生面的“轮讲课堂”。念昭讲一段,穿凤接一段,如此循环往复,让念昭在听与讲之间学习、实践、对比、思考,也在一来一往中悄然成长。

这一日,轮到穿凤主讲。她步履沉稳地走到八仙桌前,环顾众乡亲,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乡亲们,今天我想讲讲这几年来,我们国家的时局变化。”

“民国十三年一月,国共合作,欲团结一切革命的火种。可到了民国十五年,蒋介石却在广州制造了‘中山舰事件’——这是国民革命内部的争权夺利,是分裂!”

她的语气中透出深深的复杂:“我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虽无主心骨,到底还有个民国政府;忧的是,自家政府里争权夺利、内部分裂,我们民族的命运,又将何处何从?”

“民国十六年,蒋介石又在上海发动了‘四一二’政变,大肆捕杀共产党员和积极进步的群众,血流成河——这是我们同胞之间,彼此残害啊!”

话音落下,院内一片沉寂。众人仿佛被那历史的沉重压得说不出话。

穿凤继续说道:“此后,共产党召开党代表会议,陈独秀主持。为了保护党员不再受残害,他主张将所有枪支交出去——此言一出,引发了激烈的争论。毛主席当场反对,主张枪不能交,战场应在农村,革命的火种,是农民。”

“陈独秀的立场难站住脚,情急之下,竟将毛主席赶出了会场。毅然前往湘赣交界的井冈山。”

全场静得连呼吸都听得到。仿佛那历史的转折,就在每个人心头沉甸甸地碾过。

半晌,穿凤带着几分伤感,又饱含深情地吟出一首诗:

“携梦直驱八极风,怎因无位锁深丛。世尘岂少麒麟种,自向人间补苍穹。”

这首写给毛主席的诗,带着不屈的力量,带着赤诚的情感,仿佛一道光,将人们从沉郁的历史中拉了出来,点燃了希望的火种。

话音落定,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隋府的故事会,如日出日落,日日轮回,已成家中不变的风景。而隋家的香火继承人——隋绍祖,转眼间已是四五岁的孩童,能在宅院内四处奔跑了。他生得虎头虎脑,既可爱,又顽皮。

三姐溪婷弹琴时,他悄悄溜到她身后,趁她不注意,小手猛地拨弄一下琴弦,琴音戛然走调,他自己倒笑得前仰后合。待念昭专心读书时,他又猛然夺过她手中的书,撒腿就跑,惹得念昭又好气又好笑,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满月总是在一旁絮絮叨叨:“绍祖啊,你要听话呀!等你爹巡田回来,可是要动家法的。”

绍祖歪着头,一脸好奇:“什么是家法呀?”

满月耐心比划着名:“家法呀,一尺长,三寸宽,如今在你爷爷手里拿着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倒勾起了绍祖更大的好奇。家法究竟长什么样呢?他从未见过。为了“见识”那传说中的物什,他反而变本加厉地顽皮起来——一把夺过念昭手里的书,满院子疯跑,嘴里还咯咯笑个不停。

念昭、溪婷、满月三人只得追他。这下他可得意了,跑得更欢。他渐渐发现,这些大人走路都不够稳当,追他时脚步蹒跚,自己随便一推,她们就能摔倒。于是他越发肆无忌惮,猛地朝念昭一推——

念昭应声倒地,额头上磕出一个大包。

正巧,守业推门而入,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脸色一沉,大步上前,一把提起绍祖,径直走向堂屋。将他按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抢姐姐的书?为什么推倒姐姐?”

在绍祖心里,爹爹从来都是最疼他、最爱他的人。无论爹爹多严肃,吼得多大声,哪怕是吼破喉咙,他也不曾有半点畏惧。此刻他竟仰着脸,顽皮地答道:“俺娘说你有家法,我不听话,你就会动家法的。来呀,你动家法呀!”

守业愣了一下,强压着涌上来的笑意,板着脸问:“你是真想见识见识家法?”

“是啊是啊!”绍祖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快动家法呀!”

守业差点没绷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威严:“那好,今儿我就动回家法给你看看。你转过身去,把裤子垮下来,屁股露出来。”

绍祖觉得这游戏新鲜又好玩,立刻乖乖照做。

“啪!啪!”两声脆响。

绍祖“哇”地一声惨叫,连忙提上裤子,哭喊着往满月怀里扑:“娘——娘——我不要家法了!我再也不要家法了!”

满月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守业却赶上来,站在满月身后。他高高扬起手中的家法,却一下一下打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啪!啪!啪!”

每一声脆响,满月便配合地“啊”一声,身子轻轻一颤,眉头紧蹙,仿佛那疼痛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比打在绍祖屁股上还要难以承受。

绍祖愣住了。他摸摸自己的屁股,好象不疼了。他抬头看娘亲的脸,那张温柔的脸正微微皱着,眼里分明有泪光。他心里猛然象被什么东西揪住,疼得厉害。他扑上去,用小手抚着满月的脸,撕心裂肺地喊起来:

“爹——!别打我娘亲了!我听话!我保证听话!”

他哭得声嘶力竭,满眼是泪,那模样,情真意切。

守业停下手中的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后可真的听话?”

“真的听话!保证听话,爹!”绍祖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

溪婷早已搬来一张小矮凳。满月坐下,将绍祖紧紧搂在怀里,轻声问:“祖儿,屁股还疼吗?”

绍祖摇摇头:“我不疼了。娘亲还疼吗?”

满月轻声道:“还有些疼。”

“那以后我一定听话,”绍祖认真地望着她,“再也不要那个家法了。等爹爹把家法放到高堂上,我悄悄把它拿下来,丢到一个爹爹找不到的地方去!”

满月忍不住笑了,又叹了口气:“祖儿,那可不行。”

“为什么?”

“那样的话,你爷爷会来打我们的,会打得更重呀……”

绍祖沉默了,小脸上满是困惑与思索。

天色渐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满月提着凳子,牵着绍祖的小手,踏着满地碎金,缓缓走向餐厅。溪婷已摆好碗筷,一室饭菜香气,正等着他们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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