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汪燃

凤凰真身显，赤红的双眸被黑色浸染，渐渐变成了暗黑色。墈书屋 庚新醉筷

它再次鸣叫，凤凰的双翼开始收拢，金红色的光芒再次在周身流转，将身形扭曲、压缩、重塑。

光芒散去，一个男人悬在半空与白衣男人对峙。

他一身暗红长袍，黑发披散，眼角上挑，嘴角还有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人，“好久不见啊，寂玄，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变得如此虚弱。”

寂玄垂眸抬手拔掉一根青铜柱，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汪燃。”

汪燃忽然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倒是吸收了不少。”

寂玄手握青铜柱，细碎的星光覆盖在它身上，“不该醒来。”

他猛地抬眸，身形一闪，手中的武器已然与汪燃手中的凤凰羽扇对上。

金红色与银白色光芒再次炸开。

张起灵四人闪身躲进附近的通道。

张起灵眼神依旧紧紧跟随着寂玄，心脏高高悬起。

糯糯......

张海楼和张海客则看得心惊胆跳，虽然他们其实连两人的招式都没怎么看清。

而黑瞎子看了一眼那仿佛神明的糯糯，心底暗道不好。

这怎么长大后，感觉越来越像哑巴靠了。

家里不会真出个哑巴二号吧。

金红色与银白色不断撞击，整个墓室都在颤抖。

寂玄眸光闪动，单手结印，将整间墓室罩住。

他后退数步，右手手腕一转，将青铜柱横在身前。

他能感觉到王燃的疯狂，想要将自己吞噬的疯狂。

这个人向来如此，疯得彻底，贪婪地彻底。

当年叛变的那一天他也是这样，明明被枷锁锁死，依旧疯狂大笑，即使上了诛仙台，受九九八十一道雷击。

活过来了，却与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汪燃再次扑来，羽扇挥出满天红色凤凰羽。

寂玄侧身避开，右手挥舞著青铜柱将袭来的凤凰羽挥开。

他周身的星光流转覆盖在武器上，朝着汪燃的胸口刺去。

慢了。

寂玄知道自己的动作慢了。

体内的力量还没完全消化完，没法与汪燃对抗。

汪燃大笑，羽扇用力一挥，借着力避开攻击，“没想到啊，没想到，现如今你变得这么弱了。”

两人再次分开，悬在半空对视。

汪燃眼睛越来越亮，“你在犹豫什么？”

寂玄没说话。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汪燃歪著头看着他，“居然在打斗的过程中分心去保护别人”

寂玄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汪燃咧开嘴，笑得肆意、张狂、像彻底疯魔了一般。

“你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你跌落尘埃，师、尊——”

“吾早已不是你的师尊。”

“也是，我本身就是你的记名弟子，后来也被你除名了。”

汪燃眼神透露出一丝怀念，“可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尊，不如将你的力量全给我，我会好好替你活着的。”

汪燃没有半分避人，下方的四人自然是听见了这几句话。

师尊？

张海楼和张海客对视一眼，皆看见对方眼里的震惊。

糯糯这来头，是真的不得了。

而身为父亲的张起灵和黑瞎子，则是很担心糯糯的处境。

什么叫虚弱了许多。

还有那汪燃分明不怀好意。

可这种级别的战斗，两人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在心底干着急。

寂玄握紧青铜柱再一次上前攻击。

他知道光靠硬拼是不行的。

但......放他走也是不可能的。

像汪燃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一旦放了出去，整个世界都会出大乱子。

新天道还在沉睡，法则缺失，世界运转困难......

他出去真的能捅破天。

寂玄脚尖在青铜树轻点，浮在汪燃的上方，抽出青铜柱劈向他。

汪燃挥了挥羽扇，挥出几支凤凰羽，直接刺入寂玄的身体。

同时他将羽扇横在身前，抵挡寂玄的攻击。

凤凰羽表面覆盖著金红色的火光，接触到皮肤传来一阵滋滋声。

可寂玄手中半点力也没有收，冲击力带着两人往下砸。

“轰——”

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碎石与灰尘飞溅。

汪燃扯起嘴角，刚要说些什么。

寂玄忽然拉着他的手，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手心灌进自己的体内。

汪燃瞳孔猛地收缩。

“你在干什么！收手！”

他抬手就朝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寂玄攻击，试图打断寂玄的输送。

寂玄不语，抬起另一只手抵抗，手中输送的力度加大。

汪燃此刻只觉得自己像是膨胀的气球，渐渐的开始崩裂。

先是他攻击的那只手的手指，再是手臂，接着是身体，像是玻璃一样开始出现裂纹。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已经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眼眸变得漆黑如深渊，脸上的疯狂被惊恐取代。

“师......尊，你又要杀我一次吗？”

汪燃还没有彻底复活。

这具肉身只是刚刚重塑的壳，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量，还是没有被转化的力量。

寂玄垂眸看向他，“你想要，都给你。”

汪燃眼角滑落一滴金色的泪，嘴唇颤抖：“师.....尊，你......”

“砰——”

汪燃的身体骤然炸开，像是被彻底打碎的玻璃，四处飞溅、散落。

最后只剩下一块巴掌大的骸骨，静静躺在地上，泛著暗红色的光。

这是凤凰一族特有的心骨，只要心骨在，凤凰就能涅盘重生。

当年的诛仙台上，汪燃遭受那九九八十一道雷击，身体碎裂，挫骨扬灰。

可能是当时凤凰一族的人想了法子，将心骨保了下来，放在青铜树上，利用青铜树的力量让他重生。

可是青铜树的力量够强大，但这力量过于混沌，没有转换，副作用很大，吸收的多了即使是神也无法抗力。

寂玄将那块心骨握在手里，目光锁在它身上。

当年，真的错了吗？

战斗结束，张起灵第一个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黑瞎子、张海楼、张海客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只能看见坑底那人的背影，身形挺拔，似高山上的青松。

寂玄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张起灵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却始终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是血肉相连的两人，他能够感受到寂玄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茫然。

但现在轮到他有些茫然了，他有些不敢叫他。

该叫糯糯？

还是......寂玄？

无论是谁，他一直是哪个一直陪伴自己的人。

是那个与他血肉相连的人。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他们两个真是血肉相连。

这时寂玄缓缓转过身，望向四人，目光最终落在张起灵身上。

星光依旧在他身上流转，却遮不住他眼底的复杂。

说不清是什么，但张起灵忽然对着他笑了笑。

像是在说：没关系。

寂玄喉间发紧，猛地移开视线。

他垂下眸，看着掌心的心骨。

暗红色的光依旧在流动，就像一颗还没死透的心。

寂玄抬手，掌心聚拢星光，覆盖在心骨上。

柔和的星光源源不断渗了进去，又慢慢化开，直到将其搅碎。

心骨在颤抖，发出一声嗡鸣，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喊：师尊。

那块心骨最终在星光中化作一捧齑粉，行刑的人还是那么狠绝，就像当年一样，毫不犹豫下达追杀令，做出最终判决。

就在此时，墓室忽然起了一阵风。

不是凉风，是七八月那种炽热的热风，它绕过寂玄的指尖，带走那捧齑粉，随后轻轻带起他的发尖。

将齑粉吹得四散开来，彻底带走汪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