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糯糯

1960年初。

一个沉默的青年在林间逃窜，枯枝败叶被踩得咯吱作响，身后的追兵穷追不舍。

“快，捉住他，别让他跑了！”

“佛爷说了，捉到他有大赏。”

各种嘶吼声在林间不断回旋。

沉默的青年早就浑身是伤，身上有不少深浅不一的伤口，一人难敌四拳，更何况追兵太多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汗水顺着下颔线滴落在枯枝败叶上。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温热，那股暖意从心口进入四肢百骸，疲惫感如潮水般褪去。

同时，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指引着他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他顺着四姑娘山跑到贡嘎山，没过多久，就利用地势甩开了追兵。

他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抚摸著胸口微微发热的地方，很熟悉，像是曾经也有过好多次。

为了躲避追兵，他深入贡嘎山，暂时在山里的岩洞歇脚，过了段与世隔绝的日子。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每次一入梦他总是能梦见一个裹着襁褓的小孩。

看上去就像个刚出生的，很小，比寻常的还要小些，皱巴巴的，不大可爱，像个猴子。

眼睛也紧紧闭着，安安静静的，从未哭闹过。

张起灵有时会好奇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一下那软乎乎的小脸，又很快收回来。

但小家伙还是没什么反应。

他在这个据点待了好几年，失魂症发作的竟比以往轻了很多。

闲来无事时，他会拿起石子，在墙壁上刻画出梦里那个孩子的身影。

就在他打算离开那一夜，他又如往常梦见了那个小孩。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

小孩睁开了眼，眼睛很大，很黑，像沁了水的黑葡萄。

张起灵蹲下身体，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戳了下那小脸蛋。

小家伙以为这是在陪他玩，伸出两只小短手抱着那根修长的手指，黑葡萄似的眼睛全是笑意，张著没长牙的小嘴，咯咯笑着。

好小。

两只小手合在一起都还抱不完，手软乎乎的，像是云朵，软绵绵的。

明明还是那猴子似的小脸，他居然看出几分可爱。卡卡小税蛧 追蕞歆章截

“张随安。”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咧著嘴笑得更加开心，松开抱着张起灵的手，手舞足蹈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下那柔软的小脸，很轻很柔，生怕捏疼了小孩。

漫长孤寂岁月陪伴他，也算是他的家人，也该有个名字，希望他跟随着他平安、顺遂、安康。

真的是梦吗，不见得。

也许他就存在世上某个地方，只是通过这梦与他产生交集。

清晨第一缕阳光射入据点时，张起灵睁开双眼，收拾好物品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走到洞口，他脚步突然停顿，转过头去看向墙壁上刻下的那道小小的身影。

旋即，头也不回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贡嘎山后，他又辗转了不少地方。

近段时间，张起灵总觉得心口的那颗珠子有些活跃，看到小猫小狗就会拉扯着他过去，看见冰糖葫芦也是，恨不得自己蹦跶出来。

黑瞎子也感受到哑巴的反常了，挑了挑眉，打趣道：“哟，哑巴，你这是返老还童了？”

张起灵无奈的闭了闭眼，要是不顺应这珠子的意愿，它就会开始折腾自己。

到了晚上胸口会迸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胸口又会躁动起来，简直是折磨死人了。

这几年过得还算顺利，从四姑娘山出来后他在陈皮那待了段时间，刚好遇见黑瞎子。

最近两人合计了下，最终脱离陈皮开始单干了。

张起灵伸手捂住胸口，他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正是因为这种预感，他才急着脱离陈皮。

张起灵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从胸口爆发出一种钝痛，像是什么要破体而出。

黑瞎子被这一变故吓得手抖，“哑巴，你别死啊，这可是大马路上。”

张起灵瞬间额头布满汗水，期间不忘剜他一眼。

黑瞎子假装没看到，连忙架着人回了四合院，“哑巴，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我去！”

黑瞎子瞪大双眼，看着眼前惊人的一幕——哑巴胸口迸发著五颜六色的光，比夜场那光还耀人夺目。

张起灵看到这光，心都凉了半截，闭了闭眼，伸手试图捂住这非主流的光。

突然一股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东西从身体里剥落，幸好只有那么一瞬间。

一阵白光迸发，张起灵感受到胸口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是个光溜溜的娃娃。

黑瞎子嘴巴长得老大，大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指尖微微颤抖，“哑巴，你居然生了个小娃娃！”

张起灵伸手托住这小家伙，小家伙伸出小手爬了下，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笑。

张起灵似是疑惑，似是明了，“张随安。”

黑瞎子也凑近瞧，张随安比之前张开了些，脸上圆嘟嘟的，皮肤是那种透明的白，眼睛又大又黑，真像两颗水汪汪的黑葡萄。

他忍不住伸手去戳张随安的脸颊，指尖一按下去就陷出个浅浅的小坑，“没想到你还给人早起了名字。”

“随安随安，顺遂安康，可真是个好名字。不过只有大名，没有小名不好吧？”

张起灵低头看向小家伙，他趴在自己胸口，晃了晃自己光溜溜的小短腿，嘴里还咿呀咿呀叫着，“小名？”

“对呀。”

张起灵抱着人回屋，黑瞎子屁颠屁颠跟着。

张起灵感受到手中的柔软，心中跳出两个字，“糯糯。”

像个糯米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