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约谈高建军

两个纪检人员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摸腰后的证件，谁也没想到堂堂检察长自己就是涉案人，胳膊上还纹著黑八，跟刘建军是一伙的。

王国强抬手掏出手枪，对着周文涛：“别动！把胳膊放下来，双手扶墙！”

周文涛没动，靠着墙角笑，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档案室窗户都嗡嗡响：“抓我啊，你们抓啊，高建军早就安排好了，高天赐今晚就能坐船走，你们谁也拦不住！”

林正峰把弹簧匕首收起来，掏出手机给门口值班的民警打电话，让他们把两个纪检人员带出去，把周文涛单独铐在旁边休息室，锁好门，派人看着，等天亮再移交纪委。

挂了电话，林正峰把核心账本合上，放进专用的证物袋，封好口，递给苏清瑶：“你先把账本锁在档案室保险柜，明天一早我们去纪委，找高建军问话。”

苏清瑶接过证物袋，放进墙角的保险柜，转了密码锁，锁好：“高建军退休这么多年，想不到还掺在里面，当年他可是市局出了名的黑脸局长，谁能想到他跟高天赐是一伙的。”

“他是高天赐的堂哥，当年高天赐起家全靠他罩着，怎么可能不掺和，师妹刚才吓著了，你让她先回去休息，火锅承诺我们记着，案子结了肯定请她随便点。”

师妹站在门口，听见这话笑了笑，摆摆手：“我就在值班室待着，没事，你们忙你的，我锁好门，谁也进不来。”说完带上门出去了，档案室里就剩下林正峰和苏清瑶

林正峰把尸检残纸片重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揣好，对着苏清瑶说：“我们走吧，现在去市纪委，高建军住的离纪委不远，打电话叫他过来，连夜问话，别给他们留时间串供。”

苏清瑶点点头，把档案室灯关好，锁上门，俩人一起往外走，车停在侧门口，林正峰拉开车门，让苏清瑶上车，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往市纪委开，现在晚上十二点多，路上车更少，十分钟就到了。

市纪委值班的同志早就接到王国强的电话，提前开了谈话室，空调打开，灯亮着，就等著高建军过来。林正峰进去坐下，没两分钟，门口传来脚步声，高建军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全白了，背挺得直直的，走进来，坐在林正峰对面，脸上一点慌都没有。

“林警官，大半夜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啊？我退休五六年了，早就不管局里的事了。”高建军双手放在桌子上，右手大拇指摩挲著左手袖口露出的一点翡翠扳指，绿莹莹的，水头很足，一看就价值不低。

林正峰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飘起来，慢慢散开：“没什么大事，就是核对一下当年九一三案的签字，张正国尸检报告最后那个签字，是你签的吧？”

“当然是我签的，那时候我是分管副局长，这种结案报告当然要我签字，”高建军笑了笑，大拇指还是不停摩挲扳指，纹路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圆形的边框，中间凹进去一块，正好是半个黑八的形状，“当年张正国畏罪自杀，证据确凿，我签字有什么问题吗？”

“证据确凿？”林正峰掏出贴身口袋里的尸检残纸片，放在桌子上，推到高建军面前，“你看看这个签字，是你写的吧？墨水颜色是偏蓝的黑色，跟你现在用的墨水是一样的吧？”

高建军扫了一眼，脸上没变化，还是笑着：“这么多年了，我哪记得当时用的什么墨水，我一直用英雄牌蓝黑墨水，没错，当年用的就是这个，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林正峰往前凑了凑，眼睛盯着他的右手，看着那枚翡翠扳指反复摩挲，纹路越来越清楚，正好跟当年账页上那半枚模糊印章对上，形状一模一样，原来那半枚印章，就是他盖上去的，用扳指蘸着印泥盖的，怪不得没人认出来，“当年张正国不是畏罪自杀，是被人推下去的，你改了尸检报告，签了字，收了高天赐二十万，对不对？”

“胡说八道，”高建军脸沉下来，手放在桌子上，还是不停摩挲那枚扳指，“林正峰，你一个停职的警官，大半夜把我叫过来污蔑我？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核心账本里，每一笔给你的分红都写得清清楚楚，从九十年代到现在，每年最少十万，从来没断过，”林正峰掏出笔记本，翻开记好的明细，推到高建军面前，“九九年你帮高天赐拿了城西那块地，收了五十万，零五年周文涛当检察长，你帮他运作，收了高天赐一百万，这些都写着，你还要抵赖？”

高建军扫了一眼笔记本，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手还是摩挲著扳指，一下一下，节奏很稳，一点都不慌。

“城西旧改项目，那块地原来就是顺通物流的，你帮高天赐强拆，逼走了好几个钉子户，出了人命你都压下去了，对不对？”林正峰接着问，一步步逼上来，“上个月旧改开工，挖出来三具无名尸体，都是当年的钉子户，这件事你也参与了，对不对？”

高建军抬起头，看着林正峰，笑了一声：“就算我收了高天赐一点好处，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退休这么多年，早就不掺和了，现在查出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没话说，但是张正国的案子，当年就是畏罪自杀，我没改报告，也没杀人。”

“你没改报告？那签字怎么会用你自己的蓝黑墨水？原始报告上原来的签字不是你写的，你改完报告重新签的字，对不对？”林正峰敲了敲桌子，“孙明当年收拾东西，袖口蹭了一块蓝黑墨水，就是你签完字他蹭上的，他记了十年，今天终于对上了，你还说你没改？”

“孙明老糊涂了，他记错了，”高建军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手又回去摩挲那枚翡翠扳指，“我今天有点高血压，头有点疼，大半夜被叫过来，也跟你说不清楚，你要有证据，就拿出来，没证据，我就要回去休息了，我一把年纪了，熬不动夜。”

林正峰看着他那枚扳指，心里已经明白了，那半枚印章就是这么来的，高建军盖章用的就是这枚扳指，所以账页上才会留下半个黑八形状的印子，刘建军故意裁掉一半，就是留着这个伏笔，今天终于对上了。

他没点破，现在还不是时候，高建军不认罪，没关系，证据都在账本里，跑不掉，现在点破了，反而让他狗急跳墙，销毁剩下的证据，不如先放他回去，稳住他，再慢慢收网。

林正峰掏出烟，又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抬头看着高建军：“行，今天先到这儿，你高血压犯了，就先回去休息，我们也不难为你，只是跟你核对点情况，你回去吧，明天我们可能还会找你。”

高建军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中山装，扣好扣子，对着林正峰点了点头：“没问题，我随叫随到，配合调查是应该的。”转身往门口走，右手一直放在左手袖口，那枚翡翠扳指一直露著一点，还是时不时摩挲两下。

林正峰坐在椅子上，看着高建军走出去，门口的值班人员给他开门，他背挺得直直的，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一点都看不出慌乱。

值班人员进来，给林正峰续了一杯热水，问：“林警官，还要什么吗？”

“不用了，你出去吧，我再坐会儿，”林正峰挥挥手，值班人员出去，带上门，谈话室里就剩下林正峰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翻出之前拍的账页照片，放大，对着那半枚模糊印章，又对比脑子里高建军那枚翡翠扳指的形状，一模一样，圆形轮廓，中间那道凹陷，正好对上，一点不差。

原来那半枚印章根本不是什么人名章，就是高建军的翡翠扳指，他每次签字完，都会用扳指蘸点印泥盖上去，做个暗记，所以每一页账上都有这么半个印子，刘建军故意裁掉一半，就是留着给我们看，等著今天揭穿高建军。

他刚要把手机收起来，口袋里的绑匪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拍的是市纪委大门，高建军正站在台阶上，对着镜头招手，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末尾画著一个小小的标记：

“你找了这么久，想不到我就在这儿吧？”

那个小小的标记，清清楚楚，是一个——完整的黑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