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女尸
书名:重案追凶遮天网 作者:天上掉下个曹哥哥
第一章 雨夜女尸
雨点子砸在黑色雨伞上,噼里啪啦乱响,带着深秋的凉气往领口钻。微趣晓税徃 首发
林正峰打了个哆嗦,瞬间从梦里醒过来。
梦里还是十年前那个秋天,师傅站在市局顶楼的护栏上,笑着冲他招手,说小林啊,上来看看,风大得很。他拼了命往上跑,电梯卡了十八层,等他踹开门冲上去,只有一片空,只有风卷著碎纸往他脸上打。
他甩了甩脑袋,把那点发懵的劲儿甩开。
手里的伞柄沾了雨,滑溜溜的,他攥紧了点。
四周黑沉沉的,只有文化广场周边的路灯隔着雨雾,晕出一圈橘黄色的光。地上的积水倒映着光,被雨砸得碎成一片一片晃来晃去。
他本来是休年假回来,顺道绕路过来接加班的女朋友下班。结果刚走到广场,女朋友发消息说临时加了通宵班,让他自己先回去吃。他刚转身要走,就听见花坛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野猫刨土,又像是有人在那儿蹭衣服。
这大半夜,又是这么大的雨,哪儿来的野猫?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伞沿挡了视线,只能弯著腰凑近了看。花坛里种的是冬青,叶子被雨打湿,沉得往下耷拉,草叶子灌了水,一蹭就是满裤腿。
林正峰从警八年,这点警觉还是有的。他腾出一只手,拨开挡在面前的湿冬青。
一股混合著雨水和铁锈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钻进鼻子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指尖碰到一片软乎乎的东西,不是泥土,也不是树叶。温度比雨水稍微高一点,还带着点弹性。
他屏住呼吸,再拨开一丛冬青,雨瞬间浇在了他半边肩膀上,凉得刺骨。
那是个女人,侧着身子躺在冬青丛最里面,头发散开来泡在积水里,黑得跟周围的黑暗融在一起。上衣被掀开大半,胸口平平整整摆着一块巴掌大的银色铁牌,边缘磨得发乌,上面刻着一排清晰的钢字:913-07。
913,十年前的案子。师傅负责的那起连环杀人案,当年死了两个女人,案子编号就是九一三。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
林正峰的后脊瞬间就麻了,那股凉气从尾椎骨一下子窜到后脑勺,连头发丝都跟着炸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踩在积水里,溅了一裤子泥水也没感觉。掏出手机的时候,手指滑了两下,才按对了锁屏密码。
“喂,是我,林正峰。”电话接通,他说话的声音带着点被雨冻出来的发颤,“上京文化广场北花坛,快来人,有女尸,胸口摆着九一三旧案的证物牌。”
挂了电话,他没敢动,就站在花坛边上撑著伞,死死盯着那丛冬青。雨还在下,越下越大,伞沿滴下来的水在脚边积了个小水洼。
林正峰掏出烟,摸了半天,烟盒湿了,揉碎了半盒,才抽出一根没湿的。点火的时候,风卷著雨刮过来,打了三次才点着。
一口烟吸进去,呛得他咳嗽了两声,那股堵在胸口的闷劲儿才稍微散了点。
十年了。
十年前师傅从市局顶楼跳下来,留了一封遗书,说自己顶不住压力,畏罪自杀了——当年人人都说,师傅收了凶犯的钱,把案子压下来,最后东窗事发,跑不了只能跳楼。
这个结论压了十年,林家低了十年头,他从市局刑警队被调到城郊派出所,一待就是八年,直到上个月所长出问题,他顺理成章被挤得休了长假。
没人提九一三,没人提师父,这件事就像一块烂肉,被整个上京警界埋起来,捂得发臭。
现在好了,凶犯自己把这块烂肉挖出来了,还摆到了市中心的花坛里。
烟烧到手指头,烫了一下,林正峰才回过神,把烟屁股扔到积水里,滋的一声灭了。
远处终于来了警灯,红蓝交替的光透过雨幕扫过来,把半边天都染得忽明忽暗。最先到的是附近派出所的巡逻车,两个年轻警察撑著伞跑过来,看见林正峰,先是愣了一下,认出他之后才赶紧打招呼。
“林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路过,发现的尸体,”林正峰往花坛那边偏了偏头,“我已经给市局重案组打过电话了,你们先拉警戒线,别让人碰里面的东西。
两个年轻警察不敢怠慢,赶紧从后备箱拿了警戒带,绕着花坛拉了一圈。雨太大,风也大,警戒带被吹得晃来晃去,两个人费了半天劲才固定好。
其中一个小警察壮著胆子凑过去看了一眼,赶紧转回头,哇的一口吐在了路边积水里。
“我的娘哎这脸都泡白了”
林正峰没说话,靠在路灯杆子上,继续抽烟。第二根烟刚抽了一半,重案组的车队就到了,拉着警笛,劈头盖脸冲进文化广场,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打头下车的是个穿雨衣的中年人,摘了雨衣帽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见林正峰,也愣了。
“你不是休长假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林正峰弹了弹烟灰:“休假就不能路过广场了?张队,尸体在里面,你们自己看。”
姓张的队长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技术队进去取证。穿雨靴的技术人员踩着积水进去,拨开冬青丛,刚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人就嗷一嗓子退出来,差点摔进积水里。
“张队!那牌子那牌子是当年九一三案的旧证物牌啊!我进队的时候看过旧档案!编号就是这么刻的!”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雨砸在伞上的噼里啪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正峰身上,那眼神五花八门,有惊讶,有怀疑,还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林正峰没理他们,只是站在原地抽烟。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十年了,只要一沾九一三,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谁让他是那个"畏罪自杀"的老刑警的徒弟呢。
张队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自己迈步走进去,蹲在冬青丛边,撑著伞看了半天,才慢慢站起来。雨水顺着他的雨衣领子往下流,灌进脖子里,他也没动。
“没错,就是九一三的编号,”他声音哑得厉害,回头喊技术队的头儿,“仔细搜,连根草都别放过,那牌子给我小心拿出来,装证物袋,别碰上面的指纹。”
技术队头儿应了一声,戴着橡胶手套蹲下去,小心翼翼捏著那个铁牌的边缘往起拿。他拿起来的时候,特意翻过来对着路灯看了一眼。
“张队,你看这儿——”
张队长凑过去,林正峰也忍不住走了两步,隔着警戒线往那边看。
铁牌的边缘,沾著一小块没被雨水冲掉的深色污渍,黏糊糊的,比雨水深得多,发暗,泛著一点不正常的油光。
“这是什么?”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回去化验才知道,”技术队头儿把铁牌轻轻放进证物袋,封好了口,“现在看着,不像血,倒像是某种油墨?”
没人接话,又都安静了。雨还在下,风刮得警戒带哗哗响,每个人身上都凉透了。
林正峰的后背早就被雨水浇透了,湿衣服贴在背上,凉得他骨头缝都发疼。他盯着那个装着证物牌的透明证物袋,脑子里跟过电影一样,十年前的事儿一下子全冒出来了。
师傅第一次带他出现场,就是九一三第一起案子,受害者也是个年轻女人,被抛尸在城郊的烂尾楼里,胸口也摆着这么一块一模一样的编号牌。那时候师傅还跟他说,这个凶犯心细得很,反侦察能力强,咱们得小心,别漏了一点线索。
第二起案子,半个月后,受害者死在公园的假山里,还是一样的牌。师傅没日没夜查了三个月,瘦了二十斤,那天晚上还跟他说,有眉目了,明天约了人见面,就能收网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师傅就从顶楼跳下去了。
案子成了悬案,师傅成了罪人,一切都结束了。
林正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点茫然就没了。他掏出手机,给女朋友回了个消息,说这边有点事,今晚不过去了,让她自己锁好门睡觉。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向张队长。
“通知上面吧,这案子,不是我碰上的,是别人专门摆在这儿给我们看的。”
张队长点点头,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一口才说:“我知道,十年前九一三封档的时候,所有证物都进了证物室,锁得严严实实,这个牌子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还摆在新受害者胸口?”
他顿了顿,看向林正峰,眼神复杂。
“老林,你师父的事儿,当年不是定论了吗?怎么又冒出来这一出?”
林正峰把烟屁股踩进积水里,抬头看了看天,雨还在下,黑沉沉的,看不到一颗星星。
“定论不定论,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当年说算了就算了的,”他顿了顿,扫过四周一张张各怀心思的脸,笑了一下,“既然人家把牌子摆出来了,那肯定是有话要说。”
他正说著,远处又开过来一辆车,车灯劈开雨雾,直直开到警戒线边上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撑著伞下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哪怕淋了点雨,也丝毫不乱。
是市局的分管副局长,姓王。他一下车,所有人都站起来,没人再敢抽烟了。
王局长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目光穿过雨幕,直直落在林正峰身上,看了足足半分钟,才开口。
“林正峰,”声音透过雨传过来,冷冰冰的,“你休假结束,明天一早,回重案组报到。”
林正峰挑了挑眉,刚要说话,王局长又抬起手,指了指花坛里被盖好白布的尸体,又指了指技术队手里那个密封的证物袋。
“九一三的案子,从今天起,重新启封复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雨更大了,风卷著雨丝抽在人脸上,生疼。林正峰看着王局长严肃的脸,又看向那个装着证物牌的透明袋子,那块边缘的深色污渍,在路灯下隐约透出一点不一样的光泽。
十年的盖子,终于被掀开了一条缝。那里面藏着的东西,马上就要出来见人了。
而当年亲手把盖子钉死的人,现在怕是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