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成带头大哥了

东方，太阳初升。

镜湖的水面漾着碎金般的波光，远山在澄澈的天际下凝成黛色剪影。

医庄附近的密林，江小白听完了小头目的所有讲述，心里对前因后果，已经彻底明了。

“大人，属下知道的，已经全交代了。”

小头目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声音都在发颤。

他知道，

眼前这位，压根就不是他们罗网的大人。上次好不容易糊弄了过去，死里逃生，想不到这么快，转眼又撞上了此人。

真是太倒楣了！

“也就是说……”

“与我分开不久，你们就撞上了阴阳家，一场大战下来，就剩这么点儿人了？”

江小白摸摸鼻子，莫名的有些心虚。

他觉得，这事儿…可能…大概…也许…应该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阴阳家明显是一路追着自己的踪迹，才会跟罗网的人碰面，发生了一场血斗。

而因为自己穿着罗网制服，所以才会被阴阳家误认为是罗网在觊觎苍龙七宿。

于是一场大战下来，双方都是损兵折将。

‘想不到阴差阳错，让罗网给我背了黑锅。’

江小白颇感好笑。

帝国最锋利的两把刀，居然自己互砍起来了。

这要是让赵高和东皇太一知道了，不知道谁的脸更绿。

但他现在更混乱的，还是时间线的问题。

自己在潇湘谷里实打实待了三十天，可汤巫山的外界，居然只过去了一夜。

‘难道只是一场梦？’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不是湘夫人给他的湘君牌寿衣，还是当初为了逃出汤巫山时穿的罗网夜行衣。

可是自己脑海里记得清清楚楚的四大阴阳术绝学，还有潇湘谷里三十天的荒唐与最后的厮杀，又真实得不象一场梦。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

虎形坠正安安稳稳地挂在脖子上，触手冰凉，完好无损。

并非象在潇湘谷里那样，与他血脉相融。

其实在潇湘谷里，他不是没有觉察到不对。

从虎形坠失而复得的那天，他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大司命和少司命闯入谷中，外界的气息闯入，他才彻底确认了这方秘境的异常。

而他最后选择跳水逃生，并不是临时起意。

是虎形坠冥冥中给他的指引，那冰冷的湘水，就是他当时破局的关键所在。

但当时，江小白还不知道这是一场幻梦！

“我跳进水中，反而让我从梦中惊醒？”

他脑子里混沌的思绪，象是昏睡中骤然被一盆冷水浇醒。

“究竟是潇湘谷本身就是个时间幻阵，还是……”

江小白的思绪又飘回了那个爆炸的宝盒。

似乎正是因为宝盒的爆炸，带他进入到潇湘谷的幻梦里，才有了后面一系列事件……

“如果宝盒是真的，那么就能解释通了。”

他当时以为虎形坠是给宝盒充电的“电池”。

可反过来想，宝盒或许才是电池。

虎形坠吸收了宝盒中的特殊力量，才催生了这场长达三十天的“时间幻境历练”。

而虎形坠也因此，所有能力全方位升级。

‘我能把潇湘谷薅到的所有禁术秘法统统带出来，说明这又不仅仅是一场梦。’

‘它极有可能是真实发生的……’

‘只不过，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颠倒了时间！’

得出这个结论以后，江小白先是有些惊讶，但随即就是释然。

毕竟宝盒可以带人穿越到两千年前，象现在这样扭转时间，似乎也没啥大不了的。

但宝盒就这么毁了，难道是个一次性的？

可两千年后的宝盒，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大……大人……”

小头目见江小白脸色阴晴不定，半天没说话，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半步。

“围剿镜湖医庄的时间要到了……”

这是罗网安排的任务。

如果他们现在没有行动，就算最后能活下来，事后也绝对逃脱不过罗网的惩戒。

而罗网的惩戒……只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哦，那好，你们去行动吧。”

江小白回过神，摆了摆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

既然已经摸清楚了时间线和前因后果，这几个罗网杀手对他来说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杀人灭口这种事他又干不出来，直接拜拜吧。

江小白准备离开汤巫山了。

他再路痴，白天也总能摸着路跑出汤巫山。

犯不着跟这群送死的罗网杀手搅和在一起。

说完，江小白转身就要走。

见到江小白这么干脆就放过了他们，领头的小头目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了剧烈的挣扎之色，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扑了半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还请您为属下们主持大局！”

江小白离开的脚步停顿。

他扭过头，有些感到奇怪：“什么意思？”

“整个汤巫山，地字级的大人全折在了阴阳家手里。”

小头目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这次的行动，全靠您指挥了！”

罗网有很严格的等级划分。

下级要无条件服从上级。

可“上级”们全噶了，剩下这些人谁也指挥不动谁。

围剿行动本来就毫无胜算，如今更是一盘散沙。

如果就这么行动，更不可能活了。

眼前这位，极有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江小白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凑到小头目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戏谑：“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是假扮的吧？”

小头目身体瞬间紧绷，浑身直冒冷汗。

才过去一夜，眼前这人咋不好糊弄了呢。

小头目牙齿都在打颤，可嘴里却咬死了口：“地字级的大人全军复没，您当然是真的！属下……唯大人马首是瞻！”

“有趣。”

江小白挑了挑眉。

他本来是打定主意直接跑路的，可小头目这一跪，却让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地字级全死光了，死无对证。如果他能顺理成章地顶上去……

那这个罗网地字级的身份，不就是白捡的？

一个罗网地字级的身份，能带来多少便利？

江小白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首先，罗网是大秦帝国的官方组织，拿着这个身份，走遍大秦的郡县关卡都能畅行无阻。

其次，罗网的情报网遍布七国。

他可以调用罗网情报系统干自己的事儿。

但——

“还不够！这些不足以说服我冒险！”

江小白淡淡开口，打断了自己脑子里的盘算，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小头目身上。

小头目突然抬起了头。

刚才脸上的徨恐和怯懦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野望。

他依旧跪在地上，声音却压低了许多，字字清淅，只说给江小白一个人听。

“大人，属下知道您不是罗网的人，也知道您没必要为我等冒险。但属下想跟您做笔交易，对您我二人，都有天大的好处。”

江小白低头看向地上的人，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哦？说说看，什么交易？”

小头目深吸一口气，终于撕开了那层懦弱的伪装，把自己的野心彻底摊开在了阳光下。

“大人，地字级全军复没，对属下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罗网论功行赏，等级森严。”

“这次围剿墨家是相国李斯亲自下的令，若是属下能带着弟兄们完成任务，哪怕只是佯攻牵制，事后也能凭着这份功劳，从绝字级一跃补上地字级的空缺。”

江小白眼底的玩味更浓了。

有点意思。

原来不是求活命，是借着死人的空挡，想往上爬。

此人的野心倒是不小，算盘打得也够精。

地字级全死了，死无对证。

功劳如果能全算在此人头上，一步登天不是梦。

“你倒是敢想。”江小白淡淡开口，“可我凭什么帮你？”

“属下若是能补上地字级的空缺，以后就是您安在罗网里的内应。”

小头目语气无比郑重：“罗网的情报网遍布七国，无论您想查什么，甚至是江湖上任何风吹草动，属下都能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

“您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罗网身份，一个遍布大秦的情报渠道，属下需要您帮我上位。咱们各取所需，互惠互利，谁也不亏。”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彻底的摊牌了。

小头目没有再装怂卖惨，也没有再打感情牌，只是把最实在的筹码摆在了江小白面前。

他只能赌，赌江小白会答应。

江小白没说话，他不得不承认，此人的很有道理。

这个买卖着实不错。

唯一的问题，就是要蹚一趟围剿墨家的浑水。

可他到时候只需带着人佯攻划水，任务中让小头目活下来就成，事后自然有功劳。

想通了这一切，江小白低头看向地上的小头目：“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拿我当你上位的跳板，你事后不认帐怎么办？”

小头目心里一松，知道这事成了一半。

他连忙叩首，语气无比郑重：“属下不敢！”

小头目很清楚，自己就算上位了，在罗网里也根基不稳。

有江小白这个实力强大的靠山在，他才能坐得稳这个位置。

江小白看着他赌咒发誓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空口白牙的承诺，在罗网这种吃人的地方，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想要让这条狗彻底听话，光有把柄还不够，得给他脖子上套个永远解不开的项圈。

“起来吧。”

江小白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小头目一愣，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下一秒，江小白突然动了。

他指尖翻涌着一丝极淡的猩红煞气，快如鬼魅，只在小头目肩头轻轻一点。

小头目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肩头一阵冰凉刺骨的麻意，顺着经脉瞬间窜遍了全身，又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大人，您……”

“别慌。”

江小白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旧是那副戏谑的样子。

“也没给你下什么要命的东西，就是阴阳家的六魂恐咒，入门版的。”

这话一出，小头目瞬间面如死灰，浑身的血液都象是冻住了。

六魂恐咒！

阴阳家的禁术！

中者无药可解，一旦咒印发作，死的惨不忍睹。

江湖有多少顶尖高手，都死在这咒术之下！

“大人！属下……属下绝无二心啊！”

小头目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声音里满是惊恐，连牙齿都在打颤。

“我知道你现在没二心。”

江小白蹲下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这咒印只是入门版的，要不了你的命，对你的武功、身体，半分影响都没有。”

“每隔一段时间，我会为你施术缓解……”

“可若是背叛我的话……”

小头目浑身冷汗浸透了里衣，趴在地上连连叩首：“属下绝不敢背叛大人！若违此誓，愿被千刀万剐！”

他现在是彻底断了所有歪心思。

命根子捏在人家手里，别说反水，就算是江小白让他去吃屎，他都得掂量掂量。

江小白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松了口。

“交易我答应了。我帮你坐上地字级的位置，而你给我当罗网内应，我要的情报、身份便利，你必须第一时间办妥。”

二人达成了交易。

不过片刻，小头目便扯虎皮把汤巫山仅剩的罗网杀手全部召集了过来。

那些跟他同级的杀手听到有地字级的大人，根本不敢怠慢。

小头目率先躬身行礼，然后高举着手里的地字级腰牌高声道：“这位大人是惊鲵大人的部下，临危受命来主持汤巫山大局，尔等，还不快速速拜见！”

感受到江小白身上载来的、远超地字级的庞大气息，再加之小头目的带头表态，这群本就群龙无首的罗网杀手没有半分尤豫，齐齐单膝跪地：“属下拜见大人！”

江小白看着跪倒一片的罗网杀手，心里忍不住感慨：一年前他看见罗网杀手要装死跑路，一年后他居然要当罗网的带头大哥。

人生啊，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