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三年前那条线!
书名:绑定摆烂系统,怎么一下成首富了 作者:西部风
第八十九章 三年前那条线!
厂房的铁门比昨晚又多开了半扇,锈迹从门轴往下淌了一道棕红色的水印。
马玉芬把车倒进路边的树荫底下,没熄火,坐在驾驶座上看了那扇门三十秒。
引擎的怠速声闷在车底,方向盘上的皮套被清晨的凉气冻得硬邦邦。
她拧了钥匙,发动机安静下来,车窗外的声音一下子涌进来,远处有施工队在打桩,节奏沉闷而规律。
下车的时候她摸了一下手腕,表面温度正常,不烫也不凉,就是贴着皮肤安安分分地待着。
厂房里面比昨晚亮了不少,东墙上有两扇窗,玻璃碎了一块,晨光从缺口钻进来,打在地面上一个不规则的亮斑。
顾明珠坐在一台注塑机的操作台面上,两条腿悬空,鞋尖离地面大概半尺。
还是昨晚那双沾了泥的运动鞋。
马玉芬在门口站住,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碰上了。
“你昨晚没睡?”马玉芬先开口。
顾明珠从操作台上跳下来,着地的时候脚跟在水泥地面上磕了一声。
“睡了两个小时,够用。”
“我睡了一个半。”
“那你比我亏。”
马玉芬走进去,沿着昨晚那条窄过道往里走,走了七八步的时候在一台冲压机旁边停住。
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陆深的消息界面,把屏幕递到顾明珠面前。
顾明珠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收了一下,把手机还回来。
“归零计划。”
马玉芬把手机收回口袋,身体靠上冲压机的侧板,手臂交叠在胸前。
“你是评估人。三年前六条产线,我在第四条。你的结论是建议保留。最后被人否了,那条线还是砍了。”
顾明珠没后退也没点头。
她走到旁边那台注塑机跟前,手掌搭在控制面板的边沿上,指甲在面板的金属边框上敲了两下。
“谁告诉你的?”
“陆深。”
“他怎么知道?”
“他说他当时在盛华做外部顾问,尽调报告经过他的手。”
顾明珠把手从面板上拿开,两只手揣进外套口袋。
“那他告诉你的部分,大概有六成是准的。”
“哪四成不准?”
顾明珠抬头看了她一眼,厂房里的光线把她眼底的阴影切成棱角分明的两块。
“不是不准,是他不知道。他看的是尽调报告,我看的是产线。”
马玉芬没插嘴。
顾明珠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到一米五。
“六条线,每条线我都亲自蹲过一个星期。看生产节拍,看废品率曲线,看班组怎么交接,连夜班的盒饭吃什么我都看。”
“第四条线有什么不一样?”
“数据一般。废品率在六条线里排第三,产能利用率排第四,成本结构也没有明显优势。”
顾明珠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在口袋里动了动,掏出一个折了好几折的小纸片,不是昨晚那张,是一张更旧的,纸质发黄,折痕处已经磨得快要断裂。
她展开那张纸,递过来。
马玉芬接了,低头看。
纸上是一份手写的评估备注,字迹和昨晚那张一样工整,但墨水颜色更深,笔力也更重。
备注里有一段被画了框的文字。
马玉芬盯着那段话,瞳仁微微缩了一下。
那段话写的是:第四条线月报中出现三处标注“待验证”的数据节点,为六条线中唯一主动标注不确定项的团队。执行者对自身能力边界具备清醒认知。建议保留观察。
手腕上的表跳了一下。
不是温度变化,是振动,短促的一下,传到腕骨里。
马玉芬把纸还给顾明珠。
“所以你因为三个'待验证'就写了建议保留?”
“不全是。”顾明珠把纸收回去,重新折好,“我在那条线的车间待到第五天的时候,翻了所有月报的附件。别的线月报里没有的东西,你那条线有。”
“什么?”
“异常记录。其他五条线的月报只写结果,生产了多少,废品多少,良品多少。你那条线多了一份手写的异常分析。每次出废品,旁边会写是什么环节出的,操作人员的推测原因是什么,有没有临时调整过参数。写的人字迹不怎么样,但逻辑是通的。”
马玉芬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我写的。”
“我知道。我查了字迹比对。”
两个人对着站了几秒。
厂房外面那支施工队的打桩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闷响从墙缝里渗进来。
马玉芬先打破沉默。
“你给了建议保留,谁否的?”
顾明珠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钟珩。”
“谁?”
“总部战略评审委员会的人,工号前缀hq。”顾明珠的语速没变,但声带收紧了半个调,“我的评估报告交上去之后,他在批注栏里写了一句话:保留建议与整体出清逻辑不符,驳回。”
“理由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六条线砍了四条,我建议保留的两条全在里面。”
马玉芬的右手从交叠的姿势里松开,垂下来,手指碰到冲压机侧板上的一颗螺丝钉,螺丝帽凸出来的棱角硌着指腹。
“你说的钟珩,是不是后天评审组里临时加进来那个人?”
顾明珠点了一下头。
“就是他。”
手腕上的表又跳了一下,这次跟上一次不一样,是两下连续的短振,间隔极短。
马玉芬用余光扫了一眼袖口边缘,视野里浮出一行细小的数字。
数字在跳。
68.2。
68.5。
她眨了一下眼,数字还在。
马玉芬从口袋里掏出昨晚那张纸,展开,放在两个人之间那台设备的外壳上。
顾明珠低头看了一眼。
“你把它带来了。”
“你写的最后三个字,我想跟你聊聊。”
顾明珠的目光落在那张纸的最后一行。决策权归马。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你是真的。”马玉芬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指腹压住那个“归”字,“但是我不要。”
顾明珠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要什么?”
“不要决策权归谁。”马玉芬把手指从纸上拿开,手指关节磕了一下设备外壳,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响,“我要你把恐惧摆在桌面上。别藏着。”
顾明珠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过道里安静了七八秒。
厂房屋顶那几块翘起来的彩钢瓦被风吹得晃了一下,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传下来,尖细。
顾明珠退后一步,后背靠上身后那台设备的扶手架。
她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低了半个调,不再是之前交代事实的那种平铺直叙。
“我怕做错决定。”
马玉芬没接。
“三年前我做对了判断。我看完六条线的所有数据,蹲了六个星期,写了四万字的评估报告。我的结论是对的。第四条线该留,你该留。”
顾明珠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住身后扶手架的横杆,指节贴着冰冷的铁管。
“但我没能保住结果。钟珩一句话就否了我,我连第二次申诉的机会都没争取到。不是他权力大我争不过,是我自己退了。我在他办公室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最后转身走了。”
马玉芬看着她。
“因为什么?”
“因为我怕他问我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这条线留下来亏了,你负责?”
顾明珠的声音在这句话上碎了一个角,像瓷器边沿磕掉一小块釉。
“我负不起。我当时刚还完扩产那笔贷款,我爸还在医院里。我负不起任何新的风险。所以我退了。”
马玉芬的手腕传来一阵连续的温热,表盘底部的温度在升。
她没低头看。
“从那以后呢?”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信自己的直觉了。所有决策都做三轮模型,所有方案都填满留白。不是因为严谨,是因为害怕。我把害怕包装成了专业。”
马玉芬站直身子,脚底碾了一下地面上的碎石渣。
“你现在把这些话说出来,不怕?”
“怕。”顾明珠握着横杆的手松开了,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铁锈的颜色沾在指腹上,“但是我昨晚回去之后想了很久。你的方案里那些留白,你在汇报的时候主动提的那些缺口,你做成了一件我在钟珩办公室门口做不到的事。”
“我不觉得那是勇气。”
“我不管你觉得那是什么。对我来说,那就是我三年前缺的那块东西。”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振了一下。
马玉芬没掏。
又振了一下。
她还是没掏。
顾明珠看了她一眼。
“你不看?”
“等会儿看。”
马玉芬弯腰捡起设备外壳上那张纸,折好,拿在手里没往口袋放。
“明天下午两点评审。钟珩在评审组里。你知道他这次来看什么?”
“不知道。”
“陆深说他看的不是方案,是方案背后的人。”
顾明珠的瞳仁动了一下。
“陆深还说了什么?”
“他说三年前的归零计划不只是砍产线。”
“那他说的那部分可能是真的。”
马玉芬的眉毛抬了一截。
“你早就知道?”
“我猜过。但猜和知道是两码事,我没有证据。钟珩否掉我的建议之后,归零计划的后续文件我就没再看到过。我的权限被收了。”
“什么时候收的?”
“我从他办公室门口转身走的第二天。”
铁皮屋顶又被风掀了一下,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像有人用手掌拍了一下铁板。
马玉芬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袖口滑开了一点,视野边沿那行数字清晰地跳着。
68.9。
69.1。
69.4。
她把袖口拉回去遮住表盘,抬头的时候对上了顾明珠的目光。
“我手机里有两条未读,估计是陆深发的。你先走,我在这儿看完再走。”
顾明珠没动。
“你信他?”
“不信。但他的消息到目前为止没有假的。”
“信息准确和值得信任是两件事。”
“我分得清。”
顾明珠看了她几秒,嘴角那块肌肉动了动,不算笑。
她从过道里侧身走过,经过马玉芬身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
“马玉芬。”
“嗯。”
“明天方案的事,晚上到你住处,我们把细节过一遍。”
“行。”
脚步声沿着过道往门口走,越来越远,最后被门槛外面的碎石声替代。
马玉芬等到顾明珠的车发动引擎的声音传过来又渐渐消失了,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两条消息。
陆深。
第一条是一张截图,截图里是一份人事档案的局部,姓名栏写着钟珩,职务栏写着战略评审委员会委员,工号前缀hq-0037。照片里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剃得很短,颧骨高,嘴唇薄,证件照里的表情介于严肃和漠然之间。
第二条只有一句话。
“他来,不是为了看方案。”
马玉芬把手机塞回口袋。
手腕上的表在同一瞬间传来一阵冰凉,从金属底盖渗进皮肤,顺着腕骨一路往上爬。
她低头看。
袖口底下,视野边缘浮出两行字。
第一行是顾明珠的数据。
第二行是陆深的。
她盯着第二行,手指在手机壳的棱角上划了一下。
。备注:非接触性攀升。数据来源:未知外部干预。
她还没跟陆深说过一个字。
两条消息她只看了,没回。
他的数值自己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