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寿县之行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第十七章 寿县之行
晁烨想了想,一时也没个头绪,转头又道:“那崔阁老呢?他在信里让崔姑娘可以相信‘上了年纪的女子’,这又是何意?”
“这个嘛”司马想放下茶盏,目光微沉,“我猜崔阁老让她相信‘上了年纪的女子’,便是让崔姑娘在必要时可向水月庵去求助。记得密报中说庵中多收无家可归的女子,恐怕那些年长的师太,想必有不少是他的故交。”
晁烨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这玲珑阁和水月庵的关系,可是不一般啊”
司马想点头道:“二者之间的关系,眼下还难下定论。但空空山人曾经密会过崔阁老,而血玉正在他的手中,如果我猜得不错,二人那次见面一定和血玉有关。”
晁烨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道:“可那姓钟的逼问崔阁老,又是怎么回事?他是淮南王府的管家,他逼问血玉的下落,难道是为淮南王办事?”
司马想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便是问题的关键。淮南王李茂,与崔阁老相交二十余年,私交甚笃。若他真要了解血玉的线索,为何不自己去问?而要派人来逼迫自己这个多年的老友?还有那晚崔阁老临终之前突然吟诵起陶渊明的半阙《归园田居》,也是很费解的事。”
晁烨挠头道:“这弯弯绕绕的,老子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子慎,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司马想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玲珑阁飞檐,缓缓道:“等。
“等?”
“等头七之后。”司马想转过身道,“届时,我们与崔姑娘一起秘密去往淮南王府。一切自可水落石出。”
七日转瞬即逝。
晁烨的伤势已好了大半。他本就是个皮糙肉厚之人,加之司马想的伤药极为灵验,那右肩的刀伤、肋下的箭疮和原先的腿伤都已大好,虽还不能与人动手,但骑马走路已无大碍。他活动着肩胛,咧嘴笑道:“子慎,你这神药果然厉害。老子这条命,算是又让你从阎王殿门口拽回来了。”
两人换上素净的深色衣袍,不佩刀剑,只各自在腰间藏了软兵刃,便向玲珑阁而去。
玲珑阁外,官差已撤了大半,只剩两名守门的衙役。司马想亮出内卫司的鱼符,二人便顺利入内。
灵堂设在正厅。
满目素白,烛火摇曳。一口黑漆棺材停在堂中,棺前供著崔玄机的灵位,香烛纸马,瓜果供品,一应俱全。崔燕儿一身孝服,跪在灵前,正默默烧着纸钱。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司马想与晁烨,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起身迎上前来。
“司马少丞,晁参军。”她盈盈一拜,“二位能来,民女感激不尽。”
晁烨看着她那张因连日守灵而略显憔悴的脸,心中一阵揪痛。他想说些什么,却只笨拙地点点头,道:“那什么你你节哀。
司马想上前,拈香三炷,在灵前拜了三拜。晁烨也跟着拜了。
祭拜完毕,崔燕儿请二人在侧厅用茶。她亲自斟了茶,在二人对面坐下。
“这两日,”她低声道,“我整理了义父的遗物,发现了一些蹊跷。”
司马想眸光微动:“哦?”
崔燕儿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翻开几页,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道:“这是玲珑阁近十年的账册。我细细核过,发现每年年底,账上总会短了一笔银子。少则七八千两,多则一万余两。十年下来,总数已逾十万两。”
晁烨倒吸一口凉气:“十万两?!这么多银子,去了哪儿?”
崔燕儿摇摇头:“我也不知。这些银子的去向,账上没有记载,只有义父亲手批的一个‘密’字。我问过阁里的老账房,他也说不知道,只道这些银子每年都是义父亲自经手,从不假手他人。”
司马想接过账册,细细翻看。那账目记得极清楚,每一笔出入都有来龙去脉,唯独年底那笔“密”字款项,突兀而神秘。他沉吟片刻,问道:“这些银子,可有什么规律?”
崔燕儿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司马想将账册合上,递还给她,沉声道:“崔姑娘,令尊这笔银子的去向,眼下虽不知晓,但既有‘密’字批注,必是极为隐秘之事。令尊让你亲自送首饰去王府,或许便与此有关。”
崔燕儿点点头,将账册收起,道:“我也是这般想的。今日头七过后,我便打算动身去往寿县。”
晁烨忙道:“那我们跟你一道去。”
崔燕儿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还是道:“这这如何使得?二位是朝廷密使,怎能陪我去王府”
“崔姑娘不必推辞。”司马想淡淡道,“淮南王府本就是我们此行必去之处。与姑娘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崔燕儿听他这般说,终于不再推辞,起身又是深深一福道:“如此燕儿多谢二位。”
午时三刻,头七祭拜完毕。
玲珑阁后门,一队护卫已整装待发。十六名精悍汉子,皆是崔阁老生前豢养的死士,个个腰悬横刀,神情肃穆。队伍中央,是四辆马车。头两辆坐着护卫,第三辆装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那便是淮南王府定制的那批南珠首饰,第四辆是崔燕儿的座驾。
崔燕儿换了一身重孝——月白色的麻布衣裙,毫无纹饰,衣角裁得极简,正是热孝期间的服制。她腰间系著那串银铃,素白的衣裙衬得那银铃愈发清亮,叮当声中平添几分凄清。乌黑的发髻上只簪著一朵白色的绒花,此外再无任何珠翠。她生得本就清丽,这一身素服,更显得人淡如菊,楚楚可怜。
她走到第三辆马车前,又仔细查验了一番,这才点头道:“启程。”
晁烨和司马想早已换上了护卫的装束,混在队伍之中。两人都是一身玄色短褐,腰悬横刀,混在那十多名精悍护卫里,竟也不显突兀。晁烨的伤虽未痊愈,但骑马已无大碍,他一边策马前行,一边望着前面崔燕儿的身影,忽然压低声音对身侧的司马想道:“子慎,你说崔阁老让崔姑娘亲自送这批首饰,会不会是”
司马想侧头看他。
晁烨挠了挠头,努力组织著措辞:“会不会是这批首饰里藏着什么秘密?”
司马想望着那辆装满了锦盒的马车,缓缓道:“或许有。也或许没有,或许崔阁老只是想让崔姑娘借机与王爷见上一面。有些话,可能得当面才能说得清。”
晁烨点点头,不再多言。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而行。
扬州距淮南王府所在的寿县,约有二百余里。按脚程,需得走上三四日。崔燕儿选的这条路线,多是官道大路,沿途有驿站,倒也算太平。
第一日,平安无事。
第二日傍晚,队伍行至一片丘陵地带。两侧山势渐起,林木渐密,官道在山谷间蜿蜒前行。崔燕儿命护卫加强戒备,放慢了行进速度。
晁烨策马骑到崔燕儿车旁,低声道:“这地方地势险要,若是有人埋伏”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一支响箭划破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