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吃席

陈烬睁开眼，自己正在吃席。

吃白席。

映入眼帘的是一派丧葬的肃穆景象。

他身处一处宽敞的庭院，青瓦白墙，

飞檐翘角下悬挂着素白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惨淡的光晕。

院中搭着竹制的灵棚，棚内停着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

棺前设着灵位，香烟袅袅，带着一股陈腐的阴冷。

几张八仙桌散放在院中，桌上摆着一些简单的素食糕点和浑浊的米酒。

宾客们大多穿着粗麻布衣，神色悲戚或麻木，低声交谈着。

旁边的炭盆正熊熊燃烧着，黄色的纸钱在其中翻卷、化为灰烬，飘落的白灰在空中奇异地组合，显现出文本来。

时间：公元1142年

位置：钱塘县，北纬30.2度，东经120.1度

临安府库，岁币如山；

西湖画舫，夜夜笙歌。

而城外，疠气弥漫，十室九闭，纸钱飘飞如雪落。

天罡地煞之数，合该一百零八。

雷峰塔影斜压湖心，净慈寺钟声沉入夜雾。

灵隐香火炽盛，道观符水纷发。

武林旧事，早被湖风吹散。

佛道渡人，星煞乱世，朝廷醉生。

本次阎浮事件如下：

1.入手一件具有星辰之力的阎浮信物。

2.一年内在南宋境内赚取一千万两白银以上的资产。

3.击杀至少三名化形妖物。

陈烬抬头看向四周，那些同桌或邻桌的宾客，虽然动作交谈与常人无异，

但仔细看去，个个脸色异样地煞白，眼窝泛着不自然的青黑，象是久病缠身。

他心中察觉不对，暗自运转能力，眼中泛起黑色涟漪，【惊鸿一瞥】发动。

姓名：赵四郎

身份：本地乡勇

状态：阴蚀（重度），元气大伤

姓名：李老栓

身份：本村佃户

状态：阴蚀（中度），心神不宁

……状态一栏，赫然都带着“阴蚀”的字样。

陈烬目光一凝，不再尤豫，心念微动，识海中精气神三元瞬间沸腾，引动顶门。

【三花聚顶】！

刹那间，他眸中似有清辉流转，万念俱清，诸法通透。

眼前的景象瞬间显露真实。

只见院落之中，阴风惨惨，无数身穿残破盔甲的鬼魂，正趴伏在那些活人宾客的背上肩头，

贪婪地吮吸着从他们七窍中逸散出的缕缕白色阳气。

而被吸食的活人们，只是本能地觉得更加疲惫、寒冷，神情愈发萎靡，对此毫无察觉。

灵棚主位，那口黑漆棺材之上，一个穿着寿衣，身形虚幻的老鬼正被一个格外高大的鬼将死死踩在脚下。

那鬼将身披玄黑色铁甲，甲胄上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

“老东西，死了也不安分！就教教你这新死的老鬼，这里的规矩！”

陈烬【三花聚顶】引动的一丝清圣气息，恰好惊动了那正耀武扬威的鬼将。

鬼将猛地停下踩踏的动作，猩红的魂火自头盔下骤然亮起，如同嗅到血腥的野兽，猛地转向陈烬所在的方向。

“恩？！”它发出一声带着惊疑的低吼。

那些正在吸食阳气的盔甲鬼魂也纷纷抬起头，空洞或狰狞的面孔看向陈烬。

“你……看得见我们？”

鬼将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随即化为浓烈的贪婪，

“看得见更好！阳气如此旺盛……那就来陪我们吧！”

“撕了他！”

群鬼躁动，离得近的几个鬼兵直接舍弃了身下的活人，化作道道黑烟，张牙舞爪地扑向陈烬！

阴风扑面！

陈烬眉头微皱，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样式古朴的长剑【前尘】已然在手，对着扑来的鬼影疾刺横扫。

剑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半透明的盔甲和扭曲的面孔，如同刺入一团冰凉的浓雾，只在鬼兵的魂体上荡开几圈微弱的涟漪。

鬼兵狰狞的脸上顿时露出讥讽与更加猖狂的凶厉，发出“喋喋”的怪笑，利爪去势不减，直掏陈烬心口！

在众宾客眼里，只见这个陌生年轻人突然拔出剑，对着空气胡乱劈刺，状若疯魔。

旁边的李老栓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糕点都掉了，颤声道：“后、后生！你…你中邪了不成？！快把剑放下！”

陈烬一剑挥空，听到喊声，淡淡地回了一句：“你才中邪了。我说的是真的。”

话音未落，数只鬼物的攻击已至。

冰冷的鬼爪、森白的獠牙，裹挟着蚀骨的阴寒与怨念，撕咬向他的脑袋，胸口！

然而陈烬周身空气微微扭曲，清浊二气自他足下流转而起，恍忽间，他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成了一体。

那袭来的所有阴寒，撕裂之力，如同百川归海，又似雨落平湖，顺着他周身窍穴，无声无息地导入脚下大地。

而他本人，衣袂微拂，身形稳如磐石，别说受伤，连眉头都未曾再皱一下。

一时间，扑上来的鬼物们僵住了，它们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这个活人仿佛变成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

陈烬也趁机收剑后撤。

双方暂时僵持。

忽然，陈烬想起了什么。

他手腕再翻，将【前尘】剑收回个人印记，取出厚厚一沓黄色的符纸【惊螫龙雷符】。

【惊螫龙雷符】

类别：消耗品

品质：精良

内含一道惊螫龙雷，有效杀伤范围十到十五米，可操控范围方圆五十米。

龙雷，主役雷致雨、拯济旱灾，断除蛟龙、毒蛇、恶蜃、精怪，兴风起云，水府事理。

备注：天吴代行的早期练手之作，至今没有涨价，是他对阎浮新人的福利。

这是他手里有钱后在无人交易行淘到的宝贝，物美价廉，专克阴邪，20阎浮点数一张，他囤积了不少。

“试试这个。”陈烬随手抽出一张，向前扔出。

“轰咔！”

一道耀眼的白色电光凭空炸响，至阳至刚！

雷光闪耀的瞬间，那符录的力量似乎短暂照亮了阴阳界限，让院中所有活人宾客都清淅地看到了那些狰狞的盔甲鬼影，正张牙舞爪地扑在陈烬周围！

“鬼！有鬼啊！！”

“娘诶！那是什么东西！！”

“我背上……我背上也有！！”王寡妇尖叫着胡乱拍打自己的后背，虽然碰不到，但恐惧让她几乎崩溃。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刚才还只是觉得陈烬中邪的宾客们，此刻亲眼见到鬼物，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地向后退缩，挤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