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忍土

吃饱喝足，那股甜腻软糯的滋味似乎还在舌尖萦绕，稍稍抚平了昨夜的戾气。

陈烬在渐渐喧嚣起来的燕都街头游荡，看似随意，实则警剔。

他脸上五官如同融化的蜡像般不时发生细微调整，身高体态也略有变化，【视肉】的变形能力被他用来频繁改换容貌，避免任何可能的跟踪。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外。

正是昨日他的那具“蜮”分身昨天午夜前失联时候所在的地方。

然而此刻，胡同口围了不少踮脚张望的群众，蓝红警灯闪铄，醒目的黄色警戒线已经拉起，将现场封锁。

陈烬凑到人群边缘，借着身高优势向里望去。

只一眼，他心头便是一沉。

昨日那“蜮”的尸体正直挺挺地躺在胡同中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最要命的是，尸体表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硕大鲜艳，散发着微弱金色光泽的蘑菇。

看来是昨天失去了自己的控制之后，视肉孢子丧失了变化的能力，恢复成原本的形态了。

这副景象诡异非常，引得围观者议论纷纷，闪光灯不时亮起，拍照者也不在少数。

“坏了！”

如此诡异的尸体，警方必然高度重视。

而自己作为昨天可能与死者最后接触的人，很可能会被重点问话。

如果他们去病房找自己“了解情况”，却发现病床上空无一人……那自己设计的“重伤”伪装岂不是露馅了？

念头及此，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朝着医院方向赶去。

避开正门，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医院大楼的背阴面，如同灵猫般翻墙、攀爬排水管，动作迅捷而隐蔽，爬上了自己所在病房的窗户。

他小心翼翼地向内窥探，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然而，病房内的景象让他刚提起的侥幸心彻底抹杀。

房间里乌泱泱地坐着一圈人。

除了老民警张建国和几个面熟的同事，还有几个穿着便装、气质精干陌生男女，他们围在自己那张本该躺着“重伤员”的病床前，气氛凝重。

......事到如今，还是放弃这个警察身份吧。

但就在他准备缩回身子的瞬间，正在病房内焦躁踱步的张建国恰好一个转头，目光扫过窗口，与他窥探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被发现了。

“陈烬？！”张建国又惊又怒的吼声隔着玻璃隐隐传来。

完了，跑不了了。

现在要是跑了，那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只会让事情更加说不清道不明。

陈烬心中苦笑，无奈之下，只得在病房内所有人惊愕、疑惑、审视的目光注视下，有些尴尬地推开窗户，翻身跳了进去。

脚刚沾地，张建国带着火气的质问就劈头盖脸而来：“陈烬！你昨晚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你身上还有伤？！我们……”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

虽然门没关，但是对方还是礼貌的敲了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站了五六个人。

首的，是一名穿着合体西装套裙，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眼神锐利的女子。

与她一同前来的，是四名身着深色作战服，身姿挺拔的青年，他们沉默地分列在她身后两侧，虽未佩明显武器，但那训练有素的气场瞬间让病房内的空气凝重了几分。

她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动作流畅地展开，亮在张建国以及他身前几位明显是上级的领导面前。

证件上清淅的徽记与“特别调查局”几个字。

“我叫艾玲。”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病房里所有的杂音，“关于感化胡同里的特殊案件，以及陈烬同志的相关事宜，从现在起，由我们特别调查局全权接管。”

“请各位同志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没什么别的事，现在可以离开了。”

张建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他身前一位更显沉稳的领导用眼神制止。

那位领导仔细看了看艾玲的证件，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几名气息精干的部下，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我们走。”

领导发话，带着满腹疑窦的张建国等人，一步三回头地陆续离开了病房。

当最后一名警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门被艾玲的一名部下轻轻关上。

当房间里只剩下陈烬和那位名叫艾玲的女子时，空气中的凝重感并未减少。

艾玲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然后才转过身，看着陈烬，平静地说道：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忍五。”

她顿了顿，看着陈烬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解释道：

“主要负责事件善后、资源协调，以及与象你这样的‘行走’，进行必要的沟通与对接。”

陈烬举手问道：“忍五小姐，我有些事想问。”

“昨天，我遇到了一个手段极高的行走，实力深不可测。”陈烬盯着忍五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质询，

“但自始至终，我身上的‘忍土’没有给出任何预警，也没有任何关于对方的探查信息。

这不合常理。

我想知道，当时负责我本次事件的虹膜文本信息接触的‘忍土’在哪里？为什么毫无反应？”

忍五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颔首，回答道：“你遇到的，应当是极高位阶的行走，其力量已能一定程度上干涉阎浮的规则。

在当时那片局域，你个人所连接的‘忍土’功能，并非没有反应，而是被某种更高权限或更强力量强制沉眠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对方使用了何种方法，很抱歉，在事件内核局域的数据记录是一片空白，我们……也无从得知。”

“第二个问题，五仙类的脱落者能干涉阎浮事件吗?”

忍五沉默了一会，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超出了你的权限范围。”

“好吧，那我猜猜看，应该是可以的。”

陈烬盯着忍五的眼睛，但是忍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好无奈的耸耸肩。

他紧接着抛出第三个问题，语气不善：“那么，针对无视规则的行走，忍土所谓的‘后果自负’，究竟指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一句空泛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