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进货

阴市深处，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各式各样的怪奇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陈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央，争先恐后地举起自己兜售的货物，嘈杂的叫卖声、推搡声几乎要掀翻这小小空间的顶棚。

“都别急！都别急！一个一个来！”陈烬的声音从人潮中心传来，象是个菜市场的菜贩子。

他此刻的形象已然大变，可以说比这些午夜的怪奇们还要怪奇。

他的脸颊、额头、手臂乃至脖颈上，赫然裂开了一张张型状各异的嘴巴。

有的嘴里叼着七八根香烟同时吞吐；

有的嘴巴则在“吧唧吧唧”地大嚼着刚买来的大枣和深红色的山里红，汁液横流；

【源牟大枣】

效果；

填髓，生肉，止血，续肢，需简单固定，伤口截面不大于二十平方厘米。

【红火山里红】

效果；

纳吉：服用后一个时辰内，食用者会更容易获得中立或友善阵营的好感与帮助，俗称“讨个喜缘”。

售价：一只耳朵

【隔夜豆汁儿】

一碗发酵过度的豆汁儿，酸涩中带着一丝诡谲的回甘。饮下后可暂时获得“阴眼”，能看见寻常不可见的魂体与地脉阴气流动，持续半小时。饮用过程极度考验意志力。

售价：一斤大腿肉

这些奇物零食下肚，化作丝丝暖流，强化着他身体的各项素质。

他肋下和背后又凭空生出了两条灵活的手臂，其中一条手臂正握着一柄匕首在自己的腿上切割着。

锋利的刃尖轻易地划开衣服布料，切入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每一次切割都干脆利落，切割好后，另一条新生的左臂便已迅捷地探出，五指如爪，接住那块热腾腾的“商品”。

它动作麻利地将“商品”在掌心掂量一下，仿佛在确认分量，然后便毫不尤豫地递伸出去，递给眼前那些形态各异、眼冒绿光的“顾客”。

整个流程就象一条流水线，高效、连贯，井然有序。

“这是你要的，刚称完，咱都是实诚人，差一两你找我！”

“喏，这是你的，这是他的，拿去！”

“要加厚的赶紧来这边挑！别都堵在门口，后面的人进不来了啊！挑好的赶紧结帐，别占着位置！”

“大家都麻利点啊，卖完赶紧走，给其他人腾腾地方，都别挤，我这里货很充足，人人有份。”

原先卖烟的帽子张，此时所有的库存香烟早已被陈烬扫荡一空。

他拢着双手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前所未有的大主顾。

“多少年没这么敞开吃了啊......”

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头悄无声息地凑到帽子张身边，漏风的喉咙低声嘀咕：

“帽子张，这位爷的‘货’……虽说无限量供应，可老汉我咋觉着，这味儿有点淡啊？吃着没啥劲道，跟嚼棉花似的。”

帽子张闻言，嗤笑一声，回道：“没见过世面的玩意儿，你懂个屁！

这才叫上等好货。吃过兴东楼的葱烧海参没？

那顶顶好的海参，就是这个味儿，清淡，寡味，但入口温润，后劲绵长，滋养得很！

这才是真正的精华内蕴！”

寿衣老头咽了口唾沫，讪讪道：“东兴楼……咱是没去过，张爷您去过？”

帽子张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瓜皮帽顶，声音低了几分：“咳……人家那地方，门坎高，瞧不上咱这种阴市里打滚的，不招待。我也只是……听说过，听说过罢了。”

他们的对话，一丝不差地落入了正在疯狂“自产自销”的陈烬耳中。

他心中一动，手上切割的动作微微一顿。

“东兴楼……”

这名字他有所耳闻，旧时燕都餐饮界的翘楚，什么“八大楼”、“八大居”、“四大顺”，还有“南宛北季”之类的说法，都是顶顶大名的饕餮之地。

在这诡异的阎浮果实里，这些地方出售的“菜肴”，恐怕绝非寻常美食，必然蕴含着独特的价值与功效。

陈烬走南闯北，经历数个阎浮果实，虽然没攒下多少家底，但是见识早已不凡。

刚才帽子张提到的东兴楼，甚至很可能蕴含着能直接提升觉醒度、或是拥有奇异效果的珍宝，这样的东西即便是放在阎浮交易行里，也绝对是让人抢破头的好物件。

这阴市里的东西虽然五花八门，效果也不错，但档次终究有限，大多是些消耗品和优秀、精良级别的物件。

他已经采购了不少有用的，剩下再买的这些，纯粹是打算囤积起来，等离开这颗果实后挂到阎浮交易行上倒手赚点差价，做个“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

但真正的好东西，或许正如帽子张无意中透露的，是在东兴楼那种地方。

“虽然我现在家底不厚……”陈烬一边继续用新长出的手臂应付着源源不断的“顾客”，一边暗自思忖，“但这种能接触到高质量资源的机会，可不能轻易放过。”

想到这里，他又长出一只手，朝一旁拢手看热闹的帽子张招了招手。

“老哥，刚才听你提起东兴楼，”陈烬身上几张嘴巴还在咀嚼，主嘴则清淅地说道，“我有点兴趣想去见识见识，有什么门道没有？”

帽子张脸上扑簌簌掉着粉，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哎哟，我的爷哎，那东兴楼门坎高得很，可不比咱这阴市儿谁都能来。

他们那儿，只招待受了正经供奉的‘神佛’……象我们这种野路子的，连门边都摸不着。”

他顿了顿，打量着陈烬，“不过嘛，您瞅着……”

他话还没说完，陈烬心中已然明了。

五仙类传承更受阎浮的偏爱，除了可以更长时间逗留在果实当中，还能与生俱来获得绝大多数果实当中土着人物的天然好感，而自己的“视肉”属地仙，“箕水豹”属天仙，天地二仙传承在这个果实当中，好感度自然不缺。

但“受供奉”这一点，确实是个门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