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转瞬即逝的年代

“行走大人，你即将开启阎浮事件！”

里九外七皇城四，九门八典一口钟。

城墙，胡同，鼓楼，戏园子，大鼓，旗袍下的白腿。

工厂，化学烟雾，画圈的通红拆字，军大衣和自制铁环。

便宜坊的鸭子，东兴楼的狮子头，金生隆的爆肚、

脏辫儿，吉他，摩托引擎，树村扎堆的青年们。

转瞬即逝的年代，转瞬即逝的故事。

流转千年的物貌，终将在午夜沸腾！

放聪明点，阎浮行走。

陈烬睁开双眼。

他身上的95式绿色警服的布料质感粗糙而真切。

他环顾四周，午夜前的胡同已陷入沉睡，只有几盏老旧路灯投下昏黄光晕，在雨后积水洼里微微荡漾，映出青砖灰瓦的破碎倒影。

偶尔有“二八”自行车驶过，车铃丁铃响得清脆。

牌楼的飞檐在月光下勾出尖锐轮廓，与远处西直门立交桥的灯光遥遥相对，一边是六百年的老城印记，一边是正在生长的城市筋骨。

身旁电线杆上，那些层层复盖的小GG被无形之手搅动，上面的字迹扭曲、模糊，随即重新排列组合：

时间：一九九八年

地点：燕都，东经40度，北纬115度。

【此次阎浮内容为自由猎杀。共下放一百六十四位阎浮行走。】

【任意阎浮行走死亡时，所有行走将获得通报】

【每名行走将在午夜十一点三十分收到阎浮派发的信息。】

【信息内容为指定地点，限定时间以及一名行走的粗略信息。】

【每名行走必须在十二点之前到达指定地点，超时者将

【在限定时间内杀死内容中指定的行走，将百分之百获得其身上的阎浮传承。】

【回归条件：杀死六名以上的阎浮行走】

陈烬视网膜边缘，一个猩红的数字无声跳动：

11点59分。

“降临时间在十一点半之后，差不多有一整天缓冲期……”他心念电转，“第一天，注定是行走之间相互撕咬最惨烈的时候。那些不适应阎浮规则的新人，多半会在第一天就被清洗出局。

之后，便是一对一的精英对决了。”

但他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

这不符合陈烬的价值观，而且赵老爷子的外勤组成员也从不参与这种事件。

毕竟，骄虫老大亲手挑选的外勤组成员，皆出自军警政体系的精英，实力底蕴深厚，无需依靠这种同类相残的方式来获取资源，陈烬是因为自己的问题才把日子过的这么紧巴的。

另一方面，就是赵老爷子不允许。

不过，正象赵老爷子说的那样，阎浮

否则，眼前这般残酷的猎杀任务，根本不会被发布。

陈烬信步而行，有些四处逛逛的念头，既来之，则安之。

身为九零后，他对一九九八年这座城市的独特风貌，心底也存着几分怀念。

前方路灯下，站着一位面相憨厚、约莫四十岁的大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陈烬准备上前搭话问路。

视网膜上的时间一跳，一下从十一点五十九分变成了十二点零零分。

万籁俱寂......

前方，那位工装大叔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被路灯投下的浓重阴影彻底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在同一刹那，尖锐的破空声自身后袭来，直取后心！

【无痕】发动！

陈烬的身影原地消失，如同融入夜色。

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胡同拐角处一个中年男人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凝出的长剑，冰冷的剑尖已从对方胸前透出，滴滴鲜血顺着剑锋滑落。

虽然陈烬不想主动猎杀这些阎浮行走，但是对方先惹上他的话，他也绝不介意送对方一程。

“你获得了传承：【伯劳之爪?裂羽】”

“所有行走请注意，一名阎浮行走已经死亡。”

冰冷的提示在耳边响起。

砰！

枪声迟来一步，而子弹却先于声音，已至太阳穴！

陈烬的头颅如同破碎的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四溅。

然而，那具无头的身体依旧稳稳站立。

脖颈断口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增殖、交织……转眼间，一颗完好的头颅已然重塑。

他低头看了看染满污血的95式警服上衣，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这套本来还想带回去做个纪念的……”

然后，他的目光已如利箭般射向右侧那栋高楼的顶层。

子弹就是从那里射过来的。

踏风！

身形一动，已如疾风掠向狙击点。

箕水豹，二十八星宿之箕宿，主风涛，司波涌。

行走在水中或风中移动时，会进入“幽隐”状态，大幅提升移动速度并消除自身气息。

楼顶，那名狙击手显然没料到目标不仅没死，反击竟来得如此之快。

他刚来得及起身，一道裹挟着风压的身影已袭至背后。

陈烬手中长剑递出，直刺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那狙击手猛地回过头来。

竟是刚才路灯下那个想问路的蓝色工装大叔。

剑势，骤然止住。

紧接着，那大叔的眼中，猛地闪过一抹诡异的幽绿色光芒。

“你直面了木魁之力。”

木魁，倮类，尤擅操弄人心，控魂摄念。

陈烬静静站着，等待着可能到来的精神冲击、意识操控……

一秒，两秒。

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那位工装大叔眼中的绿光迅速黯淡，身体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陈烬站在原地，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

最终，他还是俯身将昏迷的大叔背起，迅速离开了楼顶。

与此同时，城市某个隐秘的角落。

一个女孩猛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

难以言喻的剧痛在脑髓深处炸开，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搅拌。

“呃……！”

她毫不尤豫地将自己的手臂塞进嘴里，用尽全力咬住，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惨嚎堵了回去，只有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浑身剧烈颤斗。

她颤斗着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管预先备好的蓝色针剂，甚至来不及擦拭手臂，便对准血管，狠狠扎了下去，将其中冰凉的液体全数推入。

“必须……立刻……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忘掉……”她蜷在阴影里，牙齿打颤，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再迟一点……哪怕只晚一秒……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