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应劫
书名:阎浮:从视肉开始 作者:施主你执着了
第48章 应劫
咸腥的海风,此刻掺杂了更为浓烈的铁锈与硝烟气味,灌入岑清的肺腑。
她屹立于一道汹涌的浪峰之巅,修长的身躯紧绷如即将离弦的箭矢。
身后,是鲛人族仅存的可战之力,数百名战士手持由水魄精华与千年寒铁溶铸的三叉戟,幽蓝的瞳孔中倒映着远处那座高耸的琅琊台,那里既承载着帝王长生的痴梦,也埋葬着她族人无尽的哀嚎。
骊山陵墓中,那万载长明灯摇曳的每一簇火苗,都曾是她一位同胞泣血的灵魂。
今日,要么复仇,要么族灭。
当徐福的信号传来,当那三千童子化作血肉烟花,在始皇帝的冕旒前接连爆开,她知道,时机到了。
“为了沉眠骊山陵的族人!为了被抽骨榨油的同胞!”她发出的尖锐、凄厉,能穿透惊涛骇浪的嘶鸣。
这是进攻的号角,是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悲愤的总爆发。
“轰——!”
数十道巨大的水龙卷在她与族人们合力催动下冲天而起,裹挟着万钧之力,悍然撞向天空中那些燃烧着幽蓝火焰,俯瞰众生的玄鸟。
水与火的极致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漫天蒸腾的白雾瞬间弥漫开来,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拖入混沌。
岑清身先士卒,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从浪涛中激射而出。
她的动作优雅如深海中的舞蹈,每一次旋转、每一次挥斩,都掀起一道道巨浪。
刃光闪过,秦军锐士厚重的玄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伤口瞬间被极寒冻结,连鲜血都来不及喷涌。
她能清淅地感受到刃锋切入血肉、斩断骨骼时传来的细微震动,这触感让她心中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每一分痛楚都让她想起族人被渔网拖拽、在丹炉中哀嚎化作青烟的惨状。
恨意,是支撑她不曾崩溃的唯一支柱。
在混乱的战场中,她的目光偶尔会瞥见那个名叫陈烬的男人。
她曾精心设计,将墨家巨子信物【墨眉】这烫手山芋塞给他,意图祸水东引;她曾暗中推动秦墨对他进行不死不休的追杀。
此刻,看着他以一种近异常顽强的姿态与周遭的敌人周旋,岑清冰冷的心湖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然而,战局的急转直下,远远超出了她最坏的预估。
天穹之上,稷下学宫祭酒姜衍那庞大如神只的虚影,缓缓开口。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伴随着这句诵念,整个琅琊山活了,不,是死了。
山体在哀鸣中软化、塌陷、染上赤红,化作了一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溶炉。
而祭坛中央,那株被徐福奉为“天道紫纹芝”的金色灵芝,则疯狂地喷吐出亿万金色孢子,菌丝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潮水,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无差别地侵蚀、吞噬着一切——秦军、方士、鲛人、玄鸟,乃至草木土石。
徐福大人苦心筹谋多年,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
她亲眼看到,一名跟随她多年的鲛人侍女,因躲避不及,被一缕金色菌丝缠住了鱼尾。
那菌丝如同活蛇般迅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鳞片失去光泽,血肉被同化,仅仅几个呼吸间,一朵妖异的金色菌盖便从她曾经美丽的额头上破皮而出,将她最后的惊恐与青春永远凝固。
岑清挥刃斩去,切断菌丝,复又生长,不断的挥砍除了让自己沾满了孢子,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绝望,如同万丈海渊下的暗流,冰冷刺骨,攫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就在她以为一切即将终结,鲛人一族最后的血脉也要在此地化为丹炉资粮之时。那个被她视为棋子、变量的男人站出来了,他做出了令所有幸存者,包括她在内,都目定口呆的举动。
他放弃了所有人类的形态,身躯如同吹胀般疯狂膨胀、扭曲,最终化为一团庞大无比、不断搏动增生的苍白肉山。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团看起来如此邪恶,混乱与恐怖的血肉聚合物,竟展现出了近乎神迹的“慈悲”。
肉山表面,迸发出成千上万条形态各异的手臂保护了众人。
岑清挥刃格开一道因炉火紊乱而溅射的炽热流火,目光复杂地望向那尊以自身血肉庇护众生的“怪物”。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们鲛人族,与暴秦,本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此刻却因为这尊无法理解的血肉神只,被迫在这绝境炼狱之中,共享着同一片岌岌可危的避难之所。
仇恨在无差别的毁灭威胁面前,似乎变得有些……苍白。
“他……究竟是什么?”这个疑问,压在了岑清的心头。
紧接着,那股蛮横,充斥着战争与杀戮的青铜机甲被那团血肉强行剥离、吞噬、融合。
她能感觉到,陈烬化身的那座肉山,力量在攀升,对周遭风雷水火的掌控在加强,似乎他们有了生还的希望。
然而,这看似逆转的局面,在姜衍那隔空一记鞭挞下,轰然破碎。
那尊千手护持的血肉神只,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随即庞大的躯体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撑般剧烈抽搐、痉孪,最终彻底失去了活性,开始如同风化的沙堡,寸寸崩裂、剥落。
希望,再次熄灭。
岑清静静地抬起头,准备迎接族人与自己注定的终局。
或许,这样也好,能与族人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然后,她看到了她曾经梦中的场景。
天空破碎,降下粘稠猩红的血雨。
那庞大肉山与机甲融合体的崩解速度陡然加快,无数碎块化为飞灰。
而在那崩解消融之中,也没有预料中的丹药成型。
只有一个完好无损的人形,缓缓悬浮而出。
是陈烬的样貌。
但,绝不是他!
即使相隔甚远,即使身处能量风暴的边缘,岑清也在那一刻,感受到了灵魂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位格上的绝对差异。
浓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雾气缠绕着他。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漠然。
他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独立于这片天地烘炉之外,独立于所有的规则与因果之外。
他说话了,声音平静地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也包括她的。
“是你,想要飞升吗?”
“想飞升,是要渡劫的。”
“这样,才符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