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蝶梦

琅琊城上空，那持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连绵阴雨，不知在何时悄然停歇了。

铅灰色的云层虽然仍未散尽，但至少不再向下倾泻冰冷的雨水，似一场盛大戏剧中途的幕间休息。

几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脚程极快。

陈烬在王武背上勉强维持着意识，闭目养精蓄锐。

稷与苣一左一右护卫在侧，警剔地观察着四周。

出乎意料，城外并未遇到象样的阻拦，那些冰冷的机甲似乎并未将范围扩大到城墙之外，或者说，它们的指令优先级仍局限于城内。

途中，稷一边疾行，一边对王武快速解释道：“队正，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我与苣，并非寻常卫卒。我们来自稷下学宫。”

“我是名家一脉的传人，苣是我的护卫，亦是学宫派来护我周全之人。”

王武虽然已有猜测这二人并非池中之物，但听到“稷下学宫”四个字，眼中仍是掠过一丝震惊。

没等他细问，前方路旁的灌木丛中，忽有一点柔和的蓝光翩跹而起。

那竟是一只通体散发着淡淡莹蓝光晕的蝴蝶。它的翅膀晶莹剔透，飞行轨迹玄奥难测，带着一种不似凡尘的宁静与灵性。

“是我夫人！”稷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这是道家秘术【蝶梦】引路，快跟上它！”

【道家】：先秦重要学派，尊崇大道，主张道法自然、清静无为、天人合一。其思想深邃，函盖哲学、政治、军事、方术等诸多领域。门下常出隐逸高士。

【蝶梦】：取“庄周梦蝶”之意象所化秘术。施术者可凝聚自身一丝神念，化形为灵蝶。此蝶非真非幻，不受寻常物质所限，可用于传递消息、追踪气息、或于复杂环境中引导路径。

那只蓝色灵蝶在他们前方轻盈飞舞，忽左忽右，时而钻入林间，时而掠过溪流。

几人紧跟其后，明明感觉是在一片山中兜兜转转，绕来绕去，甚至多次经过看似相同的景色，但冥冥中又觉得路径截然不同，仿佛踏入了一个无形的迷阵。

最终，灵蝶在一片极其茂密的灌木丛前盘旋了三圈，继而化作点点蓝光，消散不见。

稷毫不尤豫，上前拨开那层层叠叠的藤蔓与枝叶，其后竟赫然露出一个隐蔽的山洞入口。

几人鱼贯而入。

山洞初时狭窄阴暗，但行走不过十馀丈，眼前便壑然开朗！

洞口的尽头，连接着一处隐藏在山腹中的世外桃源！

阳光不知从何处裂隙巧妙透入，柔和地照亮这片空间。

其间有潺潺流水，奇异的花草散发着宁静的香气，空气清新得不似凡间。

一座简单的茅屋依水而建，屋前站着两人，似乎已等侯多时。

其中一位是身着素雅衣裙的女子，容貌清丽，气质恬淡出尘，见稷等人进来，眼中流露出关切与安心之色，正是稷的夫人。

另一位，则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身着宽大朴素的麻袍，眼神温润而深邃，正静静地注视着来的几人。

【稷下学宫】：战国时期齐桓公于齐国都城临淄稷门附近所设的学宫，汇聚天下贤士，允其“不治而议论”，是为百家争鸣之中心与巅峰。儒、道、法、名、墨、阴阳、农、兵等各家学派皆曾于此讲学、辩论、着述。虽秦一统后学宫实质不存，但其精神与部分传承仍于暗处延续。

女子率先微微一礼，声音温婉如水：“妾身颜氏，稷之拙荆。诸位辛苦了。”

老者抚须颔首：“老朽姜衍，忝任稷下学宫祭酒。此处简陋，但尚可栖身，你们身上发生之事，我大抵知晓。且先安心住下，此地暂无秦法与机甲之忧。”

陈烬强忍着抽痛的脑袋，眼中黑色涟漪无声荡开，【惊鸿一瞥】扫过那女子与老者。

姓名：颜

状态：清净

技能：法自然，蝶梦，上善若水，曲则全

威胁程度：红色（友善）

姓名：姜衍（稷下学宫当代祭酒）

状态：？？？

专精：？？？

技能：道在不可见，？？？，？？？

威胁程度：黑色（友善）

备注：道在不可见，用在不可知。——韩非子

掌握此技能之人的信息无法被探测察觉。

姜衍的目光落在陈烬身上，仔细端详片刻，缓声道：“小友肉身强韧，异于常人，些许皮肉之损已自行愈合。然强行催谷，神念透支过甚，三魂七魄受其震荡，已然紊乱。此乃心神之损，非寻常药石可医。”

说着，姜衍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色泽圆润、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丸，递向陈烬。

“此丹名为【定魂安神丹】，”姜衍解释道，“乃取静心草、凝魂花、月华露等灵材，辅以心神之火淬炼而成。专司梳理魂魄，安抚心神，于修复精神损耗、稳固识海有奇效。”

【定魂安神丹】

类别：消耗品

品质：精良

道家调理神魂之秘药。能有效抚平精神震荡，修复因透支或冲击导致的三魂七魄紊乱，大幅加速精神力恢复。无明显副作用。

有忍土的信息作为佐证，加之对方的态度友善，陈烬心中的警剔稍减。

他此刻头痛欲裂，精神力枯竭的感觉确实极为糟糕，当下也不再尤豫，道了声“多谢”，便接过丹药，仰头服下。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散开，径直上涌，直冲眉心识海。

仿佛一股清泉流过干涸龟裂的土地，轻轻抚平了他精神世界中那些因过度透支而产生的剧烈波澜和裂痕。

那令人发狂的头痛迅速缓解，混乱的思绪开始归位。

陈烬长吁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虽然依旧疲惫，但已无大碍。

他郑重地向姜衍拱手：“多谢前辈赠药。”

姜衍见陈烬如此爽快且药效立显，脸上露出欣然的笑意，抚须点头：“小友非常人，恢复力亦惊人。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