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药王

且说陈烬拦在白素贞身前，要为她挡下来自赵舜的一掌。

然而直觉告诉他，接下这一掌，会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呔！傻小子，还看热闹呢？！”

一声带着急切的沙哑嗓音，突兀地在他耳边炸响。

陈烬根本来不及反应，后脑勺便被一把破蒲扇重重敲了一记！

“咚！”

这一下敲得他眼冒金星，却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敲出了窍般的剧烈震荡。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冲垮了他对自身肉身的掌控。

“还不醒来！你要让他闹到什么时候！”

那老乞丐的声音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糟了！身体……动不了了！

陈烬的意识惊恐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被困在躯壳里的旁观者。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自行开合，一段古朴庄严的梵唱，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阿目佉。摩诃目佉。痤隶。摩诃痤隶......”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慈悲、净化一切的伟力，以陈烬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急速拔高。

脚下的保安堂瓦檐、钱塘县纵横交错的街巷、波光粼粼的西湖水面……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缩小，倾刻间便化作了沙盘上的微缩景观。

他的身躯在无尽佛光中膨胀，身呈紫金色，具足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

顶上肉髻镶崁十四颗摩尼宝珠，每一颗皆有十四棱面，棱面之间绽放十四朵宝花；

其天冠内有十方佛及诸菩萨；

眉间白毫放光，呈白琉璃色，光芒如带，绕身七匝，宛如纯净宝帐；

其双臂如百宝汇融，色彩绚烂，手十指端，自然雨下诸般七宝。

不过瞬息之间，一尊宝相庄严、面容与陈烬有几分神似，却又古老浩瀚不知多少万倍的药王菩萨金身，顶天立地，矗立于乾坤之间！

赵舜脸色铁青，惊鸿一瞥显示出眼前人的身份。

药王菩萨。

《佛说观药王药上二菩萨经》有云：若有众生观此菩萨十指端者。四百四病自然除灭。身诸烦恼皆悉不起。

竟是佛门中等同正觉，司掌救治众生身心疾苦的大菩萨！

药王菩萨伸手，青白二蛇，武松公孙胜，无数参精都已被菩萨安然收入那巨大的掌心之中。

旋即，药王菩萨那蕴含着无尽慈悲与威严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赵舜身上。

没有言语，只是抬起了那足以承载山河日月的手掌，带着平息一切的意志，朝着赵舜缓缓压去。

以赵舜为中心，奇异的光彩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骤然扩散开来。

这光彩不断变幻、流淌，演化出一片幻境，将药王菩萨拖进去。

然而，药王菩萨乃何等境界？其心若琉璃，内外明澈，照见五蕴皆空。

面对这幻境洪流，菩萨金身未曾动摇一分一毫。

他只是于那巍峨宝髻之下，微微睁开了始终半阖的慈悲之眼。

“嗡——”

无量无边的佛光自其紫金色肌肤的每一处毛孔中自然流淌而出。

佛光所及之处，那些汹涌的幻境光彩如冰雪消融。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清音响彻虚空，整个“须弥幻境”被这看似柔和的佛光从内部生生撑破。

幻境的碎片如彩色的玻璃般四散飞溅，旋即湮灭。

“好！好一个药王菩萨！”赵舜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战意更炽，“能逼朕动用此剑，你足可自傲！”

他并指如剑，向着虚空猛地一划！

一道充斥着人道正统、江山社稷、律法纲常的磅礴气息冲天而起。

一柄古朴威严的长剑自虚空中浮现，落入赵舜手中。

剑身并非金属，其上仿佛烙印着九州山河、万民生息、礼法符文，正是其帝王位格凝聚的具现——人皇剑。

此剑一出，周遭天地法则再次剧变。

一种“万法禁绝，唯人独存”的领域以赵舜为中心急速扩张。

佛光、仙气，天地间游离的天地灵机，一进入此领域，都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变得凝滞晦涩，彻底失去活性。

赵舜怒吼，人皇剑带着封印万法，裁定乾坤的无上意志，朝着药王菩萨的金身悍然劈下！

剑光并不绚烂，却带着一种绝对的“秩序”之力，所过之处，空间被划出清淅的黑色痕迹。

药王菩萨周身自然流淌的护体佛光，在这人皇剑的锋芒面前，竟真的如遇克星，纷纷黯淡、退散，仿佛被强行“封禁”了一般。

剑光毫无花哨地斩在了菩萨金身的臂膀之上。

“嗤——！”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而是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蕴含着封禁之力的剑锋，竟生生破开了菩萨金身的防御，斩下了一小块闪铄着琉璃光泽、内蕴磅礴生机的血肉。

那血肉脱离金身，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灿的弧线，朝着下方凡间大地坠落。

赵舜一击得手，正欲乘胜追击，却见药王菩萨臂膀上那恐怖的伤口处，无量清净光明白自然生，血肉蠕动，琉璃色光华流转，竟在眨眼之间便已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菩萨的目光依旧慈悲平静，看着赵舜，亦看着那坠落的血肉。

那块坠落在大地上的菩萨血肉，甫一接触泥土，便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磅礴生机。

“轰隆隆——！”

大地震颤，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巨灵在苏醒。

一株嫩绿的树苗破土而出，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迎风暴涨。

根系如龙蟒般扎入大地深处，疯狂汲取着地脉元气；

树干如同撑天玉柱，直径瞬间超过数丈，直插云宵；

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翠绿欲滴，流转着温润的佛光与药香，呼吸之间，您

这株巨树的枝条，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开始疯狂地挥舞、交织、缠绕。

更多的枝条从主干上分蘖而出，与其他枝条相互盘结，勾勒出轮廓——头颅、躯干、四肢……

不过数次呼吸之间，一个完全由翡翠般的枝叶，虬龙般的根须，以及温润木质构成的，与天空中药王菩萨金身一般无二的“木质药王菩萨”，赫然成型。

这木质菩萨，虽无本尊那浩瀚无边的佛法波动，但其身躯之凝实，蕴含着那块血肉所化的，近乎无穷的生机与药王菩萨的部分神通特质。

它甫一成型，便沉默而坚定地抬起那由万千枝干缠绕而成的巨大手臂，带着呼啸的风声与碾碎山岳的力量，朝着半空中的赵舜，一拳轰去！

拳风所过之处，搅动天地风云！

赵舜瞳孔骤缩，他急忙挥动人皇剑格挡。

“铛——！”

这一次，发出的却是沉闷如古钟的巨响。

人皇剑的封禁之力斩在木质手臂上，虽然留下了深深的痕迹，甚至让一部分枝叶瞬间枯黄，但那木质手臂内部汹涌的生机立刻涌上，枯黄处迅速被新生的翠绿复盖、修复，拳势竟只是稍减，依旧狠狠砸落！

赵舜被这蕴含纯粹生命力量的一拳震得气血翻腾，倒飞而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木质菩萨，又看向天空中宝相庄严的本尊。

一滴血肉，便可化生如此强大的造物，且拥有近乎不灭的恢复力……

这要怎么打？

一时间，天上金身镇压法则，地上木佛撼动乾坤，赵舜陷入了他预想中最不愿面对的前后夹击的苦战之中。

人皇剑的封禁之力虽强，但面对这等层级的伟力，竟也显得左支右绌。

赵舜怒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将人皇剑往身前虚空一插，双手结印，周身皇道龙气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沸腾起来，化作九条狰狞咆哮的金色龙影，环绕其身。

九条皇道龙影应声而出，只见那木质菩萨庞大的身躯上，凡是被九龙虚影盘旋笼罩的局域，其翠绿的光泽迅速黯淡，活跃的生机仿佛被冻结，挥舞的枝条变得僵硬迟缓，甚至连构成其身体的木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

天空中的药王菩萨金身见状，终于有了新的动作，他将手中那株由愿力凝聚的药树轻轻一摇。

“唵！室哩哆！室哩哆！军咤利！莎嚩诃！”

咒音化作无数细小的闪铄着七彩琉璃光的符文，如同春雨般簌簌落下，融入那正在枯萎的木质菩萨身躯之中。

那原本在九龙封禁下急速衰败的木质身躯，如同久旱逢甘霖，灰败之色迅速褪去，枯死的部分剥落，内部更精纯、更坚韧的琉璃色木质疯狂生长出来，甚至表面开始自然浮现出无数微型的佛龛。

千万恒河沙数的佛龛中木质佛陀和药王菩萨一同颂念咒文。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他置身于【巢】中，眼前是以菩萨金身为第一视角的，无比清淅的实况转播，但他却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感觉，就象一个被塞进了巨型机甲驾驶舱，却发现自己没有操纵杆，只能看着机甲AI自行战斗的驾驶员。

陈烬看向【巢】中的心魔同位体，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阎浮，母冠内。

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里，后土正抱着一台笔记本计算机，十指噼里啪啦。

“嘀嘀嘀”

旁边的印表机吐出一张A4纸，正在木桌后泡茶的赵剑中看到伸手拿了过来。

A4纸上的信息像瀑布一样流转，耳边传来后土的声音。

”的特殊现象，一些土着神、佛、魔、鬼会不定期通过轮回转世进入人间干扰社会秩序运转。”

“之前无数的阎浮行走探索过这颗果实，但是第一次碰到有同位体是神佛转世的，好巧不巧的是，这个行走他还没有完成同位体的重合转化，而是把其拉入到迷思海中存储。”

赵剑中眉毛一挑：“迷思海？确定用这个名字了吗？”

“比起来——集体潜意识的海洋，意识宝库，所有人的梦境之类的说法，这个字符更少一点，我就自作主张用这个名字称呼了。”

“你对此仿佛并不意外？”

赵剑中喝了口茶，悠悠地说道：“大绝级别的传承试炼本来就十死无生，之前应龙进行试炼的时候，任务要求是击杀一名五方老级别的蚩尤，是靠着曹援朝带才过去的，颛顼身后并没有一个十主级别的势力，他会失败我并不意外。”

“确实有所预料吧，佛与魔，一体两面，在任何传说中都是纠缠不清的。不是常言道么，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后土耸耸肩，不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接着说道：

“关于迷思海的研究，进展的并不顺利。”

“具有和【梦】相关的传承部件收录的并不多，除了梦蝶，貘之外，其他的几个甚至连代行者都不是，而且貘拒绝了任务，所以我把探索迷思海的任务交给了梦蝶。”

“她最多只下潜到500米，她在450米深度的时候，在迷思海中遇到了与她类似的存在，保守估计，那应该是她的同位体们了。”

“上次思凡入侵的事件中，陈烬展现出了利用迷思海和同位体达到类似于死而复生的能力，有很高的研究价值，所以，我建议给他申请一下特殊人才待遇。”

“先看看再说吧，”赵剑中摇摇头，“这次的药王菩萨，如果不是被【济癫

后土眼睛一眯，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