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试炼

让许仙儿恢复女装，是陈烬的建议。

陈烬也是趁这个机会给许仙儿造势，让她女大夫的身份能够获得更多认同。

在当下世道，一个女子想要以医者身份获得认可，需要经历何等漫长的磨砺。

但有些契机一旦把握住，便能省去十年之功。

眼下这场席卷全城的鬼疫，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契机。

当整个钱塘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时，谁还会在意治病救人的是男是女？

当“保安汤“的神效让垂死之人重获新生时，施药者的身份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起死回生的本事，是那份济世救人的仁心。

陈烬要做的，就是趁着这股东风，将“许仙儿“这个名字与“妙手回春“、“仁心仁术“牢牢绑定。

他刻意安排她在施药现场以女装示人，让每一个被治愈的百姓都亲眼见证：这位白衣胜雪的女子，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当百姓们捧着救命的药汤，看着眼前这位清丽脱俗却医术通神的女大夫时，往日的偏见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那些曾经对女子行医嗤之以鼻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能救命的，就是好大夫。

许仙儿站在施药台前，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感激的目光。

那些她曾经以为需要耗费毕生精力去证明的东西，此刻正在逐步实现。

临安皇城，福宁殿内。

光线昏暗，沉重的龙涎香在空气中盘绕不散。

梁相国垂首躬身，站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视线小心翼翼地避开前方那道低垂的珠帘。

帘后，一个模糊的身影倚在御榻之上，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道被珠玉扭曲、更显幽深的阴影，那就是当今宋朝天子。

“陛下，”梁相国的声音带着恭谨与忐忑，“与那梁山鬼首宋江……初步的章程，已然议定。只需按照约定敕封，便可借其之手，涤荡阴间不安分之辈，亦可为陛下分忧解难。”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略显飘忽的声音：“既已议定，便尽快去办。朕，要的是快，排场要大，要让所有百姓都知道朕能够敕封鬼神。”

“老臣遵旨，定当竭力，不敢有误。”梁相国连忙应下。

然而，官家的话题随即一转：“近来内帑空虚，朕听闻东南又献上几块稀世的灵璧石？还有，琉球进贡的那批深侯赛因瑚与明珠，为何迟迟未见入库？各地供奉的灵芝、丹砂、宝玉，都要加紧催办。朕稳固国运，这些不可或缺。”

梁相国心头一紧，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起为难又谄媚的笑容：“陛下明鉴，老臣日夜督促，不敢有丝毫懈迨。只是……有些宝物搜寻不易，运输艰难，但老臣已加派人手，定会尽快将天下奇珍，尽数呈送御前，以供陛下稳固国运，护持我大宋国祚绵长。”

就在梁相国以为过了这一关的时候，珠帘后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了几分，问出了一个让梁相国瞬间汗毛倒竖的问题：

“梁相国，岳飞死后，其魂魄，现今何在？怎么还没找你来报仇呢？”

梁相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斗：“回陛下，据金山寺法海禅师，以及那鬼首宋江所言，那岳飞，其魂魄桀骜，本欲滞留人间，但，但已被灵隐寺等高僧，以无上佛法，劝往西天极乐世界去了……想必是不会再来惊扰圣驾了。”

“劝走了？”珠帘后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质疑，“去西天了？哼，朕看，是这些和尚，胆子越来越大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梁相国几乎能感觉到官家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穿透珠帘，钉在自己身上。

“什么魂魄西去！依朕看，是这些方外之人，仗着有些神通，便开始自作主张，干预阴阳，甚至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官家的声音带着怒意，“连朕‘关心’的‘罪魂’他们都敢随意处置，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短暂的死寂后，珠帘后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传朕口谕。命你即日去办，将临安府内，所有寺院有名有号的僧侣，特别是灵隐、净慈等寺的住持、长老，都给朕‘请’来！”

梁相国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他深深俯下身子，几乎将额头贴到冰冷的地面上：

“老臣……遵旨！定将诸位高僧，请至御前！”

梁相国不敢有丝毫异议，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官家这是要敲打灵隐寺的高僧，顺带震慑所有佛门弟子，这临安城的佛门，怕是要掀起一场风波了。

梁相国躬身退出福宁殿，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珠帘后被称作“官家”的身影，从御榻上站了起来，他身形舒展，竟异常高大魁悟，远超常人想象中养尊处优的帝王。

贴身的龙袍勾勒出其下虬结鼓胀的肌肉轮廓，仿佛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一股原始而霸烈的气息在殿内弥漫开来。

他的时间很紧迫，必须争分夺秒地去修炼，去冲击专精。

在进入这颗果实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没想到大绝的传承试炼这么难。

直到真正开始试炼，他才明白【颛顼】之名意味着什么。

“仅仅是最初的‘绝地天通’仪式准备，就卡了朕整整百年！朕耗费无数心血，甚至不惜……”

他话语一顿，没有说下去，但脸上的戾气更重，“原以为仪轨已成，大道在望，没想到竟还有漏网之鱼能撼动仪轨根基。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灾劫等着。”

思绪翻腾，又想到那些和尚，怒火再次升腾：“还有那群秃驴！阳奉阴违！当初信誓旦旦，说必能擒拿那金翅大鹏转世之身，交由朕来‘处置’，以全朕之仪轨！结果呢？一句‘魂归西天’就想搪塞过去？如此蔑视皇权，真当朕不敢让他们身死道消，寺庙焚毁吗？！”

纷乱的思绪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神，在这种状态下，根本无法静心打磨专精。

他烦躁地一挥袖，放弃了强行入定的打算。

“来人！”他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殿角的老太监总管立刻无声无息地滑行而至，匍匐在地。

“最近，民间可有什么稀世珍宝、灵药仙丹出世？”他需要外物来辅助，无论是什么阎浮秘藏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