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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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那凝聚了滔天怨念的一击被陈烬轻描淡写地化解，施展全力却未能得手，彻底激怒了这尊幽冥霸主。

它发出一声撕裂魂魄的尖啸，百丈鬼头巨刃再次扬起，裹挟着比先前更盛的污秽黑气，以开山断岳之势，朝着陈烬与白素贞所在的方位疯狂劈落！

一刀！两刀！三刀！

鬼王状若癫狂，转瞬之间，漆黑刀罡如暴雨倾盆，连绵不绝地斩下，足足劈出了数十刀！

每一刀都足以让江河倒流，山岳崩摧。

然而，陈烬依旧稳如磐石。

他身形在方寸之间挪移变幻，清浊二气流转不息。

任你刀罡如何凌厉霸道，落下时却总如泥牛入海。

陈烬宛若惊涛骇浪中的中流砥柱，虽面色微微发白，气息却丝毫未乱。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鬼王落下的第一刀是威力最强大的，而后面的数十刀，在陈烬看来，有点象是无能狂怒，不痛不痒。

若论攻伐手段，他或许尚有欠缺，但单论这防护之能，他足以自傲！

正是凭借陈烬这堪称绝对防御的守护，白素贞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更得以心无旁骛地全力催动神通。

她纤指并于太阳穴全力催动，口中三昧真火愈发急促浩荡，火势骤然再涨三分！

三色火焰攀着潮头，化作一片席卷一切的焚天火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反向吞噬着污秽的鬼王潮。

“嗤嗤嗤——！”

鬼王身处火海中央，虽凭借深厚鬼力暂时抵挡，但那灼烧神魂、焚尽邪秽的道火之力，依旧让它发出痛苦的咆哮，多年凝聚的磅礴阴煞竟如残雪遇骄阳，肉眼可见地蒸腾溃散。

它终于萌生退意，庞大的鬼影虚晃一招，便要向后方浓郁的鬼雾中遁去。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陈烬冷哼一声，一直处于守势的他终于主动出手。

他四臂虚张，指诀变幻，口中低喝：“风缉雨拿！”

霎时间，江面上狂风骤起，却不是寻常之风，那风如无形之手，缠绕束缚；

空中雨落如丝，却非普通雨水，那雨似万千锁链，绵密坚韧。

更妙的是，白素贞心领神会，素手轻旋，那三昧真火竟顺着漫天雨丝蔓延开来。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每一丝风雨都成了火焰的引线，青焰沿着雨幕疾走，玫火在雨珠间跳跃，苍焱顺着水流奔涌。

眨眼间，万千雨丝化作燃烧的脉络，在天地间编织成一张复盖四野的火网，将鬼王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漫天雨丝裹挟着三昧真火急速收束，在江面上空凝聚成一座流转着道道火焰的三色火莲。

但见黄庭焰翻涌成叶，绛宫火流转为瓣，泥丸焱凝聚为蕊，接着莲瓣次第合拢，鬼王如困琥珀的飞虫，在莲苞内左冲右突，将扭曲黑影投在渐趋闭合的焰壁上。

鬼王每一次撞击都在焰壁上漾开涟漪，同时将他扭曲的身影撞得愈发支离破碎。

眼看这肆虐钱塘的鬼王便要在这风火雨笼中伏诛，异变陡生！

“咻——！”

一柄古剑，剑身暗红如浸血，缠绕着无穷无尽的沙场煞气，自天际斜斜飞来，其速之快，恍若瞬移！

但见剑长三尺六寸，剑身暗红如凝血，似被无数英雄热血反复浸染。

剑脊上天然形成的流水纹在幽光下宛若泪痕，正是梁山泊主宋江的佩剑——锟铻剑。

“锵！”

只听一声裂帛般的锐响，那柄名为“锟铻”的凶剑竟硬生生撕裂了三色火莲的一角，剑光一卷，便将被困的鬼王摄走，旋即化作一道血色长虹，便要遁走远方。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那浓稠如墨的乌云剧烈翻涌，迅速汇聚成一张巨大无比的人脸——眼如丹凤，眉似卧蚕，相貌奇特，不怒自威。

武松凝望那张巨脸，虎目之中精光爆射，浑身气血不由自主地澎湃起来，声如洪钟，震荡四野：

“宋江！多年不见了！”

那乌云汇聚的巨脸闻言，嘴角微动，似叹似慨，一个宏大而低沉的声音滚滚传来：

“武松兄弟，多年不见，你甚至不愿唤本座一声‘哥哥’，当真是……令本座心寒呐。”

话音未落，便见那乌云巨人低头弯腰，那颗由浓云凝聚的头颅已缓缓垂下。

翻滚的墨色云层随之倾压，天光骤然晦暗，令人窒息的威势如实质般笼罩四野，整座堤岸的碎石竟开始微微震颤。

然而，这句话之后，宋江便不再对武松投入更多的关注了。

在他这等枭雄眼中，纵使是当年景阳冈打虎的豪杰，缺了臂膀便如折翼苍鹰，再难振翅高飞。

宋江当下更看重的，是能够为他所用的新鲜力量，比如说.......

那双丹凤眼，死死锁定在陈烬与白素贞身上：

“我倒是小觑了你们。

二位身负殊异，神通了得，实乃浊世难寻的良材美玉。

本座平生最见不得明珠蒙尘，今日愿予你们一个机缘，入我枉死城，以这身修为助我成就大业。

之前的恩怨本座便既往不咎了。

如何？”

陈烬还没回话。

“咚——”

一声悠远、祥和的钟鸣，自六和寺方向传来，打破了这凝滞的阴森。

紧接着，仿佛是响应这声钟鸣，钱塘县境内，乃至更远处，一座座寺庙，一间间道观，纷纷亮起道道金光、清辉。

这些光芒初时如豆，旋即暴涨，冲天而起，于高天之上交织、串联，化作一道巨大无比、铭刻着梵文道箓的金色屏障。

这屏障柔和却坚定地扩散开来，如同温暖的潮汐，所过之处，阴风退散，鬼气消融，坚定地朝着钱塘江，朝着残馀的鬼王潮复盖而来。

宋江眯了眯那双丹凤眼，深深看了一眼那不断扩大的金色屏障，以及屏障后方隐约可见的诸多庄严法相。

他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也罢。今日便给吾师一个面子。”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陈烬与白素贞：

“方才所言，二位可以慢慢考虑。

但愿下次相见，能与二位……结下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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