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劫后余生
书名:和亲被休重生,流放边疆前夫痴缠 作者:西西西兰花
第八十九章 劫后余生
陆珩明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
马匹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勒得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
他死死盯着烽燧顶上那个清冷的身影,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烽燧背面的松林里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破空声。
白芷的弩手开火了。
弩箭如雨,从侧翼射向尚未合围的骑兵方阵。
虽然弩箭的杀伤力有限,但骑兵的马匹受惊,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与此同时,以竹带着沈清昭从窄道撤入松林。
沈清昭被暗卫架着,几乎是被拖着跑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烽燧顶端,远远看见裴渊的背影。
他依旧站在垛口边,双手负后,纹丝不动。
松林的夜风灌进她的衣袖,冷得刺骨。
她紧紧攥着手指,指甲嵌进掌心,留下一个个血印。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口中尝到了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要拖住陆珩明,给她争取时间。
他能拖多久?一炷香?一刻钟?还是直到陆珩明的耐心耗尽,下令放箭?
她不知道。
沈清昭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下可好?她又欠了他一条命。
断崖边,青橘抱着岁岁,看见沈清昭被暗卫架着从松林里冲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岁岁被惊醒了,看见娘亲,伸出两只小胖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
沈清昭接过岁岁,紧紧搂在怀里。
小家伙被她的力道勒得不舒服,瘪了瘪嘴正要哭,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忽然安静
“娘。”
沈清昭的眼眶红了。
她把脸埋进岁岁柔软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所有人往苍梧山深处撤。不用等信号,不用管阵型,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我往山里跑。跑到山腹那个废弃的猎户营地再停下来等。”
“是。”
白芷的弩手们且战且退,被追得满山跑。
她们利用松林的地形,与陆珩明的追兵周旋,直到天色渐亮时,才终于甩开了追兵。
沈清昭在猎户营地的篝火旁坐了一整夜,岁岁在她怀里睡着了。
她的手里攥着那柄匕首,匕首上还沾着灰袍老者的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她一直在等裴渊从松林里走出来。
天色大亮时,以竹带着几个暗卫回来了。
他们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的衣袍被血浸透,左肩上钉着一截断箭,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沈清昭站起身,怀里的岁岁被青橘接过去。
她走到担架前,低头看着那个昏迷的男人。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都这样了还笑。
“他怎样?”沈清昭的声音有些颤抖。
“断箭取出来了。君上为了拯救一名暗卫,自愿被射中这一箭。右臂的伤口是之前被韩豹的弯刀划的,虽然不深,但失血不少。秋月说需要静养,不能再折腾了。”
沈清昭点了点头,在担架旁的石头上坐下。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沾满血污的手。
裴渊的手指动了动。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在落霞寨的日子里,他给自己削苹果的模样。
想起之前昭明殿的烛火中,他抱着岁岁的拨浪鼓等自己回来的模样。
想起昨夜烽燧顶上,他把自己推给以竹时,那双眼睛里表露出来的决绝。
“裴渊,”她说,“你说得对。我又骗了你一次。”
她握紧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再也不赶你走了。”
裴渊没有回答。
但沈清昭觉得,自己握着他的那只手,似乎被轻轻回握了一下。
营地外,在熹微的晨光下,青橘抱着岁岁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望着苍梧山的方向。
山脊线上已经有了薄薄的霞光,将整座山染成一片暖金色。
岁岁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拳头揉了揉眼睛,又睡着了。
她还不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就要跟娘亲一起去一个新的国家。
那里有巍峨的宫殿,有陌生的朝臣,有暗流涌动的权力旋涡。
沈清昭坐在担架旁,握着裴渊的手,望着苍梧山巅渐渐升起的朝阳。
沈思进要她亲眼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个失去,陆珩明要她回到和国做一枚被他掌控的棋子,胡旋要在号国朝堂上把她和裴渊一起碾碎。
所有人都对她步步紧逼,所有人都等着她承受不住而倒塌。
她轻轻松开裴渊的手,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望着远处连绵的苍梧山脉。
她怀里还揣着夏太医的脉案、孙廷辅的遗诏、沈思进的玉牌。
每一件都是证据。
很多时候,证据对人来说,如同一把尖锐而又能夺人性命的刀。
她要用这些刀,把那些害过她的人、还在害她的人、想害她的人,一个一个地剜出来杀死。
“以竹。”
“属下在。”
“传信给张青鸣。告诉他,裴渊受伤了,让他派人在苍梧山北麓接应。”
沈清昭的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放出风声说昭明公主来号国了。”
“遵命。”
裴渊昏迷了一天一夜。
秋月说断箭入骨不深,没有伤到经脉。
但他失血太多,加上连日奔波,身体早就透支了,所以才迟迟醒不过来。
沈清昭守在担架旁,除了给岁岁喂奶的时候离开片刻,其余时间都坐在那块冰冷的石头上。
岁岁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这两日格外安静,不哭不闹,偶尔还会爬到担架边,伸出小胖手碰碰裴渊的手指,嘴里含糊地喊着爹爹。
沈清昭把女儿抱进怀里,让她的小手握住裴渊的食指。
“你爹爹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裴渊。
岁岁歪着头看她,咧嘴笑了笑,口水滴在裴渊的手背上。
沈清昭用袖子擦掉那滴口水,忽然感觉到裴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
裴渊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她脸上。
“……沈清昭。”
“我在。”沈清昭握住他的手。
小家伙咯咯笑起来,两只小胖手去抓裴渊的鼻子。
裴渊扯了扯嘴角,想笑,却一不小心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