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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眼底酸涩,旧人难平

书名:我们本不是天生注定 作者:木易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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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眼底酸涩,旧人难平

林荫道的黑色轿车里,车窗半落,漏进细碎的风声与暖阳。

江北的目光牢牢锁在落地窗内的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隔着一层透亮的玻璃,室内的温柔光景清晰落入眼底。安晓西眉眼舒展,是这些年他极少见过的松弛笑意,不再带着过往粘着他的莽撞热忱,也没有独处时的落寞清冷。

她坐在那里,安静听着身侧男人说话,唇角浅浅扬起,眼底蒙着一层柔和的光。

那个男人是严以恒。

姿态挺拔,温润得体,一举一动皆是恰到好处的体贴,望向安晓西的目光里,藏着毫不掩饰、却极度克制的偏爱。

桌旁,乖巧的小男孩捧着玩具,眉眼轮廓复刻般像极了他。稚嫩的眉眼、秀气的下颌,就连低头浅笑的弧度,都与年少时的他如出一辙。

江北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心底骤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发闷,酸涩、空落、烦躁,混杂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在心口,找不到源头,也无从消解。

他想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他的记忆干净又单薄,只停留在高三那个无忧无虑的盛夏。记得香樟树下的嬉闹,记得安晓西叽叽喳喳黏在他身后的模样,记得梅姨包的三鲜饺子,记得奶茶店的清甜晚风。

可他唯独不记得,他们之间跨越十几年的牵绊与心动,不记得那些偷偷滋生的暧昧、无数次的双向奔赴,更不记得他曾是她整个青春的唯一执念。

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却清晰地感知到——有很重要的东西,彻底不属于他了。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身侧传来温柔细软的嗓音,打破车内的沉寂。

转瞬,她那副温婉无害的皮囊之下,翻涌的是蚀骨的恨意与阴鸷。没人比她更恨眼前这幅画面,没人比她更憎恶安晓西。外人只当她是温柔善良、陪江北走出低谷的良配,只有她自己清楚,如今这段婚姻,是她赌上一生、用尽心机骗来的。

转瞬,她又恢复了一贯温婉无害的模样,轻声细语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与体谅。

“没想到晓西回国了,还这么巧在这里碰到。几年不见,她真的变了好多,沉稳温柔,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黏着江北的小姑娘了。”

这话听似感慨旧友,实则字字试探。

她太懂江北的空白,太清楚他残留的少年记忆。他记得的安晓西,是独属于他的、肆无忌惮的偏爱,是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小跟班。

可现在,安晓西的温柔与松弛,尽数给了旁人。

江北收回目光,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晦暗,嗓音不自觉低沉几分:“是变了。”

变得不再围着他转,不再事事以他为先,不再满眼都是他。

这种认知,让他心底的闷意愈发浓烈。

李涵看着江北眼底的动摇,心口那道尘封多年的伤疤骤然撕裂,疼得她指尖发颤,面上却依旧装出惋惜体恤的模样:“也是,这么多年没见,物是人非。晓西这些年太难了,一个人在国外漂泊,还独自带着孩子,吃了数不清的苦。”

江北身形微僵。

孩子。

他方才看着那孩子眉眼酷似自己,心底早已隐隐有了猜测,可从李涵口中亲口听到证实,依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一个人带孩子?”他下意识开口追问,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嗯。”李涵轻轻点头,语气柔软,眼底却藏着刺骨的冷戾,“她家里变故多,父亲走得突然,没人护着她,只能自己硬扛。说来也可惜,当年你们那么要好,最后却彻底走散。”

“也是可惜,当年你们那么要好,谁也没想到,最后会走到两两陌路的地步。”

她字字温柔,句句诛心,看似感慨,实则在不断提醒江北——是过往的纠葛、是无人预料的变故,拆散了他和安晓西。

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这场拆散,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策划。

高三那年,她看着江北满心满眼都是安晓西,看着他们青梅竹马、人人艳羡,嫉妒得发疯。她暗恋江北数年,卑微仰望,眼睁睁看着他的温柔、他的偏爱、他所有的例外,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为了留住江北,为了挤走安晓西,她铤而走险,伪造孕检报告,对外谎称自己怀了江北的孩子,借着江家心软、江北失忆混乱的空档,硬生生用一场假孕逼来了名分、逼来了婚姻、逼来了朝夕相伴的资格。

可谎言败露的代价,是她永远无法释怀的报应。

那场闹剧过后,她不仅根本没有怀孕,后续身体受损,彻底落下病根,终生不孕。

她费尽心机抢来的男人、赌上一生换来的婚姻,最后换来的是自己一辈子不能做母亲的结局。

他的空白失忆,缺席了安晓西最狼狈、最艰难的岁岁年年。

而陪在他身边、抚平他失忆后所有不安、陪他重建生活的人,自始至终,只有她李涵。

江北沉默着,没有说话。

脑海里零碎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都是高三盛夏的细碎光景:安晓西拽着他的手腕狂奔、叽叽喳喳跟他撒娇、吵着要吃妈妈包的饺子、满眼笑意看着他的模样。

那些画面鲜活又温暖,是他空白记忆里,为数不多清晰滚烫的碎片。

可如今再看,温暖褪去,只剩满心酸涩。

他无法想象,那个当年被所有人偏爱、被他纵容、永远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是怎么一个人熬过异国漂泊、至亲离世、独自生子育儿的灰暗岁月。

更让他心绪纷乱的是,她的苦难里,从头到尾,没有他的身影。

“车里闷,我们下去走走吧。”江北忽然开口,打断了车内的沉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想要靠近,又莫名胆怯。想要看清,又怕窥见更多不属于自己的过往。

李涵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温顺点头:“好。”

两人推门下车,缓步朝着小院观景卡座走去。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远远望去,身形相配,安稳得体,是世俗眼里完美契合的夫妻模样。

可只有李涵自己知道,身侧男人的脚步,下意识朝着落地窗内的身影靠近,眼底的悸动与在意,藏得拙劣又明显。

卡座内的氛围,依旧温柔松弛。

严以恒耐心陪着昊昊拼搭积木,少年沉稳的模样,自带温柔的父性气场,耐心又细致,没有半分敷衍。

安晓东坐在一旁喝茶,目光淡淡扫过窗外,视线精准锁定走来的两道身影,眉眼瞬间沉了几分,周身的温和气场尽数收敛,染上护短的冷意。

他太懂这场偶遇绝非偶然。

江北和李涵,是特意来的。

“晓西。”

清朗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生疏。

安晓西闻声回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江北澄澈干净的眼眸里。

时隔多日再见,他依旧是记忆里那副清隽模样,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狼狈,眉眼干净,气质温润,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静,也多了几分陌生的疏离。

他的身边,站着温婉得体的李涵。

郎才女貌,岁月安稳。

安晓西心头轻轻一涩,随即迅速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唇角扬起礼貌疏离的浅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北,李涵。”

她从容开口,称呼平淡,没有年少的亲昵,没有旧日的执念,只是普通故人的客套问候。

简简单单六个字,彻底划清了两人十几年的青梅界限。

李涵率先上前,笑容温柔大方,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晓西。听说你回国定居了,本来想着改天约你坐坐,没想到今天这么巧碰到。”

说话间,她自然地挽住江北的手臂,动作亲昵自然,是刻入日常的夫妻默契。

这个细微的动作,不刻意、不张扬,却带着极强的宣示感,静静落在所有人眼底。

严以恒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两人交握的手臂,神色未变,依旧温润从容。他没有半分敌意与针锋相对,只是下意识侧身,轻轻护住身侧的安晓西,姿态温柔,稳稳兜底。

一左一右,一温一沉。

一边是年少爱而不得的旧梦,一边是岁岁默默相守的余生。

空气里瞬间萦绕起无声的拉扯与暗流,温柔表象下,早已波涛汹涌。

江北的目光,越过谈笑的李涵,直直落在安晓西身上,最后定格在一旁眉眼酷似自己的小男孩身上。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陌生的视线,抬起软糯的小脸,懵懂地回望过去,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好奇,没有畏惧,也没有疏离。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北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血脉相连的羁绊,从来无需言语,无需佐证。

哪怕记忆清零,哪怕岁月错位,哪怕两两陌路,骨子里的牵连,依旧刻骨铭心。

“这是……”江北喉结微动,嗓音微微发紧。

安晓西垂眸看了眼乖巧的儿子,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平静坦然,无波无澜:“这是我儿子,昊昊。”

没有隐瞒,没有遮掩,坦荡大方。

她早已过了纠结过往、畏惧纠缠的年纪。孩子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是她独自熬过所有黑暗的底气,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昊昊,叫叔叔阿姨。”安晓西轻声叮嘱。

“叔叔好,阿姨好。”昊昊软糯乖巧,礼貌问好。

稚嫩的童声落下,江北心底的酸涩愈发浓烈,密密麻麻的空落感席卷全身。

他看着这张酷似自己的小脸,看着孩子乖巧依赖安晓西的模样,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错过了一个孩子的成长,错过了一个女人的青春,错过了一整个无人替代的盛夏。

李涵看着那张酷似江北的小脸,看着安晓西拥有的、她这辈子永远得不到的圆满——乖巧的孩子、做母亲的底气、被人真心爱过的痕迹,心底所有的温柔假象彻底碎裂,翻涌的是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她赢了江北的人,赢了江太太的位置,赢了所有人的羡慕,赢了朝夕相处的岁月。

可她唯独输得最彻底。她机关算尽,换来终身不孕,眼睁睁看着情敌生下她求之不得的孩子,看着血脉羁绊死死缠在江北和安晓西之间,这是扎在她心上、一辈子拔不掉的刺。

安晓东站起身,打破了空气中微妙的凝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坐会儿吧,都是老朋友,不用拘束。”

话是客套话,态度却格外疏离。

他永远记得,妹妹独自漂泊的苦楚,记得父亲离世时妹妹的无助,记得那些无人撑腰的艰难日夜。

江家亏欠安晓西的,江北亏欠安晓西的,从来不是一句好久不见、一句抱歉就能抹平的。

江北顺势落座,目光却始终无法从安晓西和昊昊身上移开。

阳光正好,岁月温柔,可他心底,却只剩无尽的荒芜与遗憾。

原来世间最无奈的青梅不竹马,从不是简单的错过。

是我记得你年少所有模样,却缺席了你半生风霜; 是我坐拥安稳圆满,却亏欠了你岁岁年年; 是我机关算尽换来余生,却终生残缺、求而不得;是你满身风雨归来,却携圆满而归,握我此生万般求而不得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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