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沉船倒数一分钟，全员坠入深海

那片岩台只在探照灯扫过时露出一角。

离船头大约十几米，中间没有任何落脚点，下面就是被暗流拧成漩涡的黑海。

岩壁上的铁环锈得发红，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承重。

船长抱着救援绳爬过来，手指冻得发僵：“绳不够，船上剩下的都在上层器材柜。”

“接两根。”

吴邪喘着气说，“先把绳头送过去，固定到铁环。人不要同时上。”

“谁送？”

一名船员看着那片黑水声音发颤，“这么大的浪，荡不到岩台，人先被拍死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

他把沈乐乐往更高处带，黑金古刀在前面挑开缠成一团的钢索。

船头倾角还在增加，舱门里不断有东西滑出来。

灭火器撞断栏杆，紧接着是一只半开的金属柜，里面的扳手和零件劈头盖脸滚下来。

沈乐乐刚抬头，张起灵已经把她按到扶手内侧。

金属柜擦著两人的腿砸过去，坠入断口。

下方传来一声闷响，随即被海水吞没。

“别停。”

张起灵说。

沈乐乐两条腿已经发软，只能抓着他手臂往上爬。

她回头去找吴邪，刚才还勉强能看见的甲板却被一块抬起的钢板挡住。

暴雨敲在钢板上，砸出门板似的闷响。

“吴邪！”

没有回应。

沈乐乐脚步停住，牵引绳被她扯得笔直。

钢板另一边终于传来王胖子的吼声：“小天真还活着！你先跟小哥走，别在那儿添乱！”

“我看不见他！”

“看不见又不是死了！胖爷守着呢！”

王胖子的声音隔着船壳和风雨，时断时续。

沈乐乐听见那句“还活着”，手里的背包捏紧了些。

下一秒，钢板后方传来铁器刮擦声。

吴邪正在往这边爬。

他右手扣住裂缝边缘，膝盖抵著一根断裂横梁，想从抬起的甲板下钻过去。

缝隙只有半人宽，下面的进水舱已经变成一个漏斗。

每一次浪涌，水面都会抬高，几乎碰到他的鞋底。

“回来！”

王胖子扑过去抓他衣服，“你他妈不要命了？”

“乐乐在那边。”

“她跟小哥在一起！”

“这块板再抬高，牵引绳会卡死。”

吴邪右脚刚踩上横梁，左肩下意识往前一送，整条手臂立刻失去力气。

他身体一歪，半边身子直接滑进缝里。

海水从下方扑上来，卷住他的腿。

王胖子一把抱住他腰，后背撞在栏杆上。

他咬牙往回拖，手臂上的肌肉全绷了起来。

“你跳过去能干什么？”

王胖子骂得嗓子都劈了，“让她多救一个残废吗？你现在连自己都挂不住！”

吴邪右手还抓着钢板边缘，指节被铁锈磨出血。

王胖子照着他手腕拍了一巴掌：“撒手！沈乐乐要是回头看见你掉下去，她敢跟着跳。你信不信？”

吴邪动作僵住。

又一股水冲进舱里，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断响。

他终于松开右手，被王胖子硬拖回高处。

另一边，阿宁带着两名安保爬向上层甲板。

器材柜被变形的门框卡住，她抬枪托砸开锁扣，从里面拽出一卷救援绳和两只应急潜水面罩。

柜子底部还压着一个银灰色防水箱。

箱盖上的标签已经被水泡花，只剩“坐标”两个字还能看清。

跟在后面的安保伸手去抬：“这个也带上。”

阿宁只看了一眼：“扔了。”

那人愣住：“里面是这次的全部资料。”

“你背着它下海，它能替你呼吸？”

阿宁把两只面罩塞进他怀里，转身去拖救援绳。

防水箱顺着倾斜地面滑出柜子，撞在墙边。

下一次船体震动时，它翻过门槛，落进积水，转眼被卷进舱底。

旁边一名船员却趁乱扑向另一只储物柜。

他扯出一个黑色旅行袋，刚背到肩上，脚下甲板直接抬起。

变形护栏从侧面合拢，生生夹住他的腿。

“救我！”

船员疯了一样往外拔腿，“里面有我证件，我的钱都在这儿！”

“把包扔了！”

阿宁冲过去。

船员不肯松手。

船头再次下栽，护栏继续挤压，他的惨叫完全变了调。

阿宁一刀割断旅行袋背带，又让安保把撬棍塞进护栏缝。

三个人一起压下去，铁管只抬起一点。

阿宁趁机抓住船员腋下，把他硬拖出来。

旅行袋留在栏杆里，被挤得爆开。

衣服、钞票和证件散了一地，刚落下就被雨水冲走。

船员还想伸手，阿宁一把扣住他后颈：“你再回去，我不会救第二次。”

船头下方忽然传来一连串爆裂声。

众人脚下往下一沉。

船长看着水线，脸色灰败：“浮筏不能放。船头进水了，最多一分钟。”

张起灵站到船头最高处，往下看了一眼。

海面上到处都是旋转的碎片。

气筏刚被推到边缘，连充气都来不及，就被一股横流拖向船腹。

船体折断后形成的吸力，比黑缝本身更近。

他收回视线：“不能从海面走。”

阿宁拎着救援绳赶来：“那怎么去岩台？”

“下潜。”

沈乐乐脸色发白。

她死死抱住背包，连嘴唇都在抖。

【下潜？这两个字为什么能说得跟下楼一样？】

【我不会游泳，我连泳池浅水区都能喝两口！这是海，下面还有洞，还有海猴子！】

【完了完了完了，今天不是沉船就是沉我。】

张起灵听着她心声越滚越快，直接在她面前蹲下。

沈乐乐下意识后退，腰间牵引绳立刻绷紧。

“不需要你会游。”

张起灵抬眼看她，“闭眼，咬住供氧物，不要松手。”

“可下面是吸力。”

“我带你走。”

“你背上还有伤。”

“来不及了。”

阿宁听见“供氧物”，目光落到沈乐乐紧抱的背包上，却没在这时追问。

她把救援绳交给张起灵：“下潜以后往哪儿走？岩台在水面上方。”

张起灵指向黑缝。

探照灯最后一束光正好扫过岩壁。

大量海水灌进裂缝，裂缝深处却不是完全垂直向下，右侧有一条斜向里的水道。

“水往里流。”

他说，“后面可能有空腔。”

阿宁盯了两秒：“也可能是死洞。”

“留在船上一定死。”

钢板另一边，吴邪听见了那头的动静。

他挣开王胖子的手，撑著栏杆站起来。

“小哥！”

张起灵转头。

吴邪隔着断船喊：“先带她走！我和胖子从另一边下水！”

沈乐乐转身，只能透过钢板边缘看见一个模糊人影。

雨太大了，她连吴邪的脸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他右手死死抓着栏杆。

“我不走！牵引绳还连着，你们过来，我们一起走！”

吴邪没有顺着她的话说。

“乐乐，别等我。”

那句话很轻，夹在风雨声中，却听得清楚。

沈乐乐咬住嘴唇。

吴邪这种语气她太熟悉了。

平时什么都能商量，真没选择的时候，反而不再解释，也不留商量的余地。

他不是在问她愿不愿意，他是在告诉她，他绝不会让她留在沉船上等。

“吴邪，你别乱来！”

断口传来一声巨响。

整块中段甲板向下折去，钢板被海水冲开，船头和残余船身之间的裂缝急剧扩大。

浪头从中间拔起几米高，吴邪和王胖子的身影同时被黑水盖住。

“吴邪！”

沈乐乐往前扑，张起灵拦腰把她抱了回来。

同一时间，阿宁脚下的护栏突然断裂。

她整个人失去支撑，顺着湿滑甲板直冲船边。

一名安保伸手没抓住她。

阿宁半边身体翻出栏杆，只在最后一刻抓住救援绳末端。

绳子从张起灵手中绷得笔直，她悬在黑海上方，脚下就是倒灌向船底的旋涡。

船头继续下沉。

张起灵一手扣住沈乐乐，一手抓住救援绳，肩背的伤口被同时扯开。

他看了一眼已没入水中的船首。

“现在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