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这玉俑脸怎么还会转

王胖子先往前探了探脖子。

“这谁啊，进门还先给人刮个脸？手艺不行，美容院都得让他干黄。”

几束手电筒压在石门上。

那张脸被削空了，石粉还挂在断口，刮痕从额头拉到下巴，五官全没了。

下手的人很急，刀口有深有浅，门边还掉著几粒新石屑。

潘子一把拽住王胖子后腰：“再往前，先给你刮。”

吴三省蹲在门槛边，没伸手碰，只用铁钎拨开浮灰。

门内外的灰线被搅乱，脚印有大有小，还被人扫过。

石门左侧倒是漏了半个鞋跟印。

“刚动过。”

吴三省收回铁钎，指了指石门内侧，“有人从里头出来，也可能故意做成从里头出来。”

吴邪忍着肩伤，把手电筒往下压。

门槛灰线断得乱，半开的石门后只剩一条黑缝，冷气往外冒。

他又照向门上的玉衣人形，格子纹一片接一片，像玉片串成的甲。

沈乐乐贴着他后背，帆布包勒得胳膊发酸。

她盯着那排玉俑浮雕，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别碰别碰别碰！玉俑不是手办！这玩意儿开盲盒会开出命案！】

王胖子偏偏盯住那些格子纹啧了一声。

“你们看这雕工，跟玉片似的。这要是真玉片串的，胖爷下半辈子直接退休，买一胡同煎饼果子铺收租。”

他说著，手已经顺着门边探过去，想摸那块凸出的格子纹。

吴邪头皮发麻，咳了一声，肩头震得发疼，还是赶在他碰上前开口：“胖子，门上玉片可能连着机关。”

王胖子手停在半空，离石门只剩两指宽：“小三爷，你这咳嗽还带报警功能啊？”

“刚才暗槽怎么来的，你忘了？”

吴邪往前跨了半步，挡住沈乐乐，“这门被人动过，越扎眼的地方越不能碰。”

吴三省侧过脸看了吴邪一眼，又看了看他肩头的血和沈乐乐发白的脸，没多问。

他把铁钎递给潘子：“探门槛，别碰浮雕。”

潘子接过铁钎，半跪下去，把枪背到身后，钎尖贴著门槛灰线往里送。

张起灵站到门侧，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刀尖压着石缝，人避开正门。

沈乐乐见王胖子还在门边，拽着他的破包带往后一扯：“你退退退！别拿退休金试机关！”

王胖子被她扯得后退两步，还不忘贫：“小姑奶奶发话，胖爷哪敢不听。胖爷这叫战略性惜命。”

【我害怕得可太有含金量了！】

吴邪差点没绷住。

下一秒，铁钎碰到石头底下，发出轻响。

潘子的钎尖刚擦过刮脸浮雕下沿，门上那张空脸里传出“咔”的一声。

被削掉五官的位置往里陷了半分，两侧格子纹齐齐松开。

张起灵手腕一翻：“退。”

一排细孔从浮雕腰侧和门缝边张开，乌黑短刺贴著门口飞出，声响密得发麻。

王胖子袖口被第一根刺擦开一道口子，人还没回过神，吴邪已经拽住他后领往后拖。

胖子脚底打滑，后背撞上沈乐乐怀里的包。

沈乐乐吓得叫出半声，又把嘴捂住，整个人贴到墙角：“我就随便害怕一下！”

张起灵横刀削过去，刀锋在手电筒光里一亮，半排短刺被斩落在地，叮叮当当滚到门槛外。

剩下几根擦著潘子头顶扎进对面石壁，尾端还在颤。

潘子骂了一句，翻身贴到地上，铁钎还攥在手里：“这孙子把触点改到脸底下了！”

吴三省一把按住他的肩：“别动钎。”

王胖子从吴邪手里挣出来，低头看自己袖口破洞，脸都绿了：“再偏一寸，胖爷这胳膊就串签子了。小三爷，小姑奶奶，你俩以后咳嗽放屁都提前通知我一声。”

沈乐乐缩在吴邪身后，露出半张脸：“我真是害怕顺嘴。”

吴三省拿手电筒照短刺孔。

孔洞内侧有新磨痕，边缘石粉堆得不对。

门上原本机关该从门槛触发，现在被改到了浮雕下方，后来人只要查那张脸，就会中招。

张起灵用刀尖点住门缝内侧一处白磨痕：“机关被改过。”

吴邪顺着刀尖看过去。

那处磨痕和刮脸断口一样新，应该是同一把利器留下的。

可改机关的人为什么还要削掉玉俑的脸？

吴三省站起身，脸比刚才更绷：“前面那批人不只是来过，他们在等后面的人犯错。”

王胖子揉着后脖子，往沈乐乐旁边一站：“这不就是黑店吗？进门先送暗器套餐。胖爷建议投诉。”

“投诉先留着命。”

潘子把铁钎往外收，收到一半，门里又轻轻响了一下。

所有手电筒都压了过去。

半开石门后那条黑缝里，有东西擦著石面动了动。

不是白影贴地滑过去的动静，更接近绳子绷紧后，拉着石块转了一下。

吴邪把王胖子往后推：“别挡门。”

沈乐乐已经快把帆布包抱成盾牌。

她盯着那张空脸，喉咙发干。

【完了完了，脸被削掉还会定位？谁家玉俑装人脸识别啊！】

吴邪后背发凉。

定位？

他刚要开口，门上那排玉衣人形里，最后一个被削空脸的浮雕忽然转了一点。

不是整扇门动，是那颗没有五官的脸，在玉片纹路中转向他们。

王胖子嘴巴张开，憋了半天：“这脸都没了，它还看谁呢？”

张起灵刀尖一压，挡在沈乐乐和吴邪前面。

那张空脸停住后，正对着沈乐乐怀里的帆布包。

沈乐乐头皮发炸，脚跟往后蹭。

【别看我！包里没你快递！也没有售后客服！】

吴邪伸手把她往自己身后塞。

可他左肩一用力，伤口又裂了，绷带边缘洇出暗红。

他闷哼一声，手没松。

吴三省看见他的伤，又看了看张起灵挡的位置，眉头压得更紧。

他没问沈乐乐，只冲潘子打了个手势：“粉袋，火折子，先封门边。小哥，看脸后面。”

潘子把驱虫粉沿门槛撒成一条线，两个伙计用火折子照住短刺孔，防著里面再来一轮。

王胖子这回老实了，退到沈乐乐身侧，用肚子挡住半边门：

“小姑奶奶，胖爷给你当墙。回头你要是飞升，记得捎我一程。”

沈乐乐惨白著脸：“你这墙漏风。”

“漏风总比漏血强。”

张起灵把刀尖插进浮雕脸下的细缝，轻轻一挑。

里面传来石片剥落的碎响，被削空的脸后方露出一小块黑腔。

腔不深，塞著一团发紫的硬泥，表面发亮。

吴邪闻到味儿，胃里一翻。

那味道甜得发腻，和先前紫玉碎片散出的味道一样，比那时更闷，应该是在石腔里封了很久。

墙缝后方原本被驱虫粉压下去的沙沙声又起来了。

几只黑点挤到石缝边，碰到粉线又退回去，虫足刮著石壁响。

潘子脸一沉：“又是招虫的。”

王胖子捂住鼻子：“这帮人缺德到家了，门上还塞糖心炸弹？”

沈乐乐腿都软了。

【尸蟞丸味儿！真是尸蟞丸！这玉俑脸里塞这玩意儿，是怕我们不够新鲜，现点外卖吗！】

吴邪压低声音：“三叔，不能再碰脸。这里面塞了引虫的东西，刚才机关一动，味道就漏出来了。”

吴三省盯着那团紫黑硬泥，手指扣紧了手电筒：“有人想让我们开门前，先把虫子引出来。”

张起灵没再挑。

他把刀尖撤回半寸，忽然转向门缝深处。

门内黑暗里，传来一声轻刮。

紧接着，被削空脸的人形浮雕里，那团紫黑硬泥裂开一道缝，甜腻味一下冲出来。

石门后方，密密麻麻的虫足声朝门口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