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你是我的朋友

“走吧。”

路明非轻轻握住奇鲁莉安的手。

“我们到金黄市以后再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奇鲁莉安点了点头，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运输车。

车辆重新激活，缓慢驶入城市。

远处，金黄市高大的建筑已经出现在道路尽头，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明亮的光，一切看起来似乎都与平时没有区别。

进入金黄市以后，路明非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一大，无论是道路、建筑，还是街道上的人流，都比之前经过的城市更加夸张。

高楼之间架着连接信道，路边不断有运输车辆经过，远处还能看见西尔佛公司那座极其醒目的总部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亮得路明非眯起了眼睛。

路明非仰头看了半天，游戏里的金黄市也就几排房子、一座道馆和一家公司，跑几步就能从城南冲到城北。

现在真正走进来，他才知道所谓的地区中心城市到底是什么规模，要是真按照游戏地图认路，他可能走到天黑都找不到宝可梦中心。

希罗娜看了一眼终端上的路线。

“研究中心在东侧，先过去把报告看完：再去宝可梦中心？”

“好的大佬！”

希罗娜白了路明非一眼。

“能不能别用这种称呼了，我们算是朋友了吧，叫我希罗娜或者竹兰就好。”

“这不是怕冒犯冠军的威严吗——”

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真说起来，好象从小到大他都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在学校里，他总是坐在教室不显眼的位置。课间没人特意找他，放学也不会有人等他一起走。偶尔遇到下雨忘记带伞，别人三三两两挤在伞下，他只能抱着书包，一口气从学校冲回叔叔家。

他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获得冠军的友谊。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可习惯不代表不想要。

希罗娜这么厉害，性格也好，而且还很漂亮。她是神奥冠军，认识的人大概能从玉虹市一路排到金黄市，怎么可能缺朋友？

跟自己这种衰仔交朋友，会不会太跌份了？

路明非越想，脑袋低得越厉害，声音也慢慢小了下去。

“而且————我也没做什么。”

希罗娜原本只是随口提醒，没想到他居然突然沉默下来，她侧过头看了路明非几秒，从路明非的表情上大概猜到了他又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交朋友还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不用吗？”

“当然不用。”

希罗娜理所当然地说道。

“一起旅行过，一起吃过饭，我们一起研究过Mega进化，我还看了你的道馆赛。”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不算朋友，难道算课题合作对象？”

路明非脱口而出。

“一作和二作？”

希罗娜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少来，所以以后别再叫我大佬了。”

“那叫希罗娜大佬？”

“希罗娜。”

“竹兰大佬？”

“竹兰。”

路明非张了张嘴，两个名字在心里转了一圈，最后却一个都没有顺利喊出来，明明只是普通的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好象突然多了点别的意味。

“我再适应一下。”

希罗娜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只是叫个名字，你为什么怎么纠结？又没让你挑战我。”

“对我来说难度差不多。”

路明非小声说道，希罗娜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走吧！希罗娜。”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甚至有点生硬。

希罗娜却听见了，她嘴角微微扬起，转身朝东侧的街道走去。

“这不是能叫出来吗？”

路明非站在原地愣了一会，随后赶紧跟上。

耿鬼从他的影子里探出脑袋，看看前面的希罗娜，又看看耳朵有点发红的路明非，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十分欠揍的笑容。

“闭嘴。”

路明非压低声音。

耿鬼指了指自己的嘴，它本来也没说话。

“你的表情已经很吵了！”

奇鲁莉安依旧不时回头看向刚才运输车离开的方向，那辆车已经消失在城市道路中，它却还能隐约感受到几只超能力系宝可梦残留的情绪。

路明非察觉到它的不安，轻轻捏了捏它的手。

“别多想，等到了研究中心，应该能知道更多。”

奇鲁莉安轻轻点头。

金黄市超能力研究中心位于一片相对安静的局域，建筑外观不象传统实验室，反而更象一座大型医疗机构。门口没有太多警卫，却有数只超能力系宝可梦负责维持秩序。

一只魔墙人偶正在帮工作人员搬运器材，两只凯西坐在接待台旁边，闭着眼睛，看起来象是在睡觉。

路明非刚走进大厅，其中一只凯西便突然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脚步一顿，凯西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它刚才是不是看我了？”

“可能觉得你比较奇怪。”

希罗娜随口说道。

“为什么不是觉得我比较帅？”

“因为我不想说谎。”

”

”

路明非发现希罗娜熟悉以后，说话的攻击力好象也在缓慢提升，接待人员已经认出了希罗娜，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

“希罗娜小姐，报告已经准备好了。”

她看向路明非一行人，又有些迟疑。

“这位是————”

“我的朋友。”

希罗娜说道。

“他的奇鲁莉安昨天感受到过相似的精神波动，可以一起参加吗？”

接待人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通过内部通信确认了一下。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部分资料涉及联盟内部调查，暂时不能对外公开。”

路明非立刻说道：“没问题，我记性很差，看完就忘。”

希罗娜看了他一眼，战斗时步步为营还预判别人的人说自己记性差？

路明非假装没有看见。

报告室内已经坐着几名研究人员，大屏幕上显示着关都东部海域的航线图，几个发生异常的局域被红圈标记出来。

路明非大概看了一眼，异常点并不集中，有些靠近主要航线，有些则位于较偏僻的海域，彼此之间相隔很远。

“目前共发现十一只受到影响的超能力系宝可梦。”

负责说明的研究员说道。

“它们没有明显外伤，脑部和精神力结构也没有遭受永久损害，主要征状包括短暂失去方向感、精神力失控、睡眠异常，以及对特定方向产生恐惧反应。”

屏幕上的内容切换，几段监控录像依次播放。

一只凯西在船舱中突然惊醒，连续使用瞬间移动，最后撞进封闭的储物间。

一只引梦貘人在没有受到命令的情况下释放催眠术，导致附近几名船员同时昏睡。

还有一只勇吉拉，紧紧盯着海面，手中的汤匙逐渐弯曲，正是路明非在运输车里看到的那一只。

“最开始我们认为是海底磁场变化，或者某种具有精神干扰能力的野生宝可梦群。”

研究员继续说道。

“但异常发生的时间很短，而且波形缺少规律。”

希罗娜看向屏幕上的曲线。

“这些宝可梦有什么特殊的经历或者是相同的经历吗？”

“都是在东部海域受到影响，除此以外，暂时没有。”

“船只型号、航线、时间、天气和运输内容都不同。”

“受到影响的也只有超能力系宝可梦？”

“目前是这样。”

路明非站在后面，没有马上说话。

奇鲁莉安看着屏幕上的勇吉拉，情绪再次出现波动。

研究员注意到奇鲁莉安的反应。

“它也感受到了？”

路明非点头。

“昨天在玉虹市，它感觉有一道很短的精神波动从远处经过。”

“能描述一下具体的感受吗？”

奇鲁莉安无法使用人类语言，路明非只能根据自己感受到的情绪解释。

“冰冷、混乱，象有很多念头堆在一起，但持续时间太短，分辨不出具体内容。”

“多谢您的分享的线索！”

研究员点了点头，随后带他们前往观察室。

运输车里的几只宝可梦已经完成基础检查，它们分别待在独立房间中，精神状态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奇鲁莉安刚刚靠近勇吉拉所在的玻璃隔间，勇吉拉便重新睁开眼睛，两只超能力系宝可梦隔着玻璃对视。

勇吉拉的汤匙轻轻颤动，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从隔间内扩散出来。

奇鲁莉安没有躲开，它闭上眼睛，尝试接触对方残留的记忆。

突然间奇鲁莉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路明非立刻扶住它。

“奇鲁莉安！”

奇鲁莉安睁开眼睛，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然后将自己看到的传递给路明非。

它只看到几个非常模糊的片段，黑色海水、厚重的云层、某种被玻璃与金属包围的冰冷空间，还有一双看不清轮廓的眼睛。

画面到这里便彻底破碎。

勇吉拉手中的汤匙“叮”的一声落到地上，随后它重新闭上眼睛，不再回应。

“它看到了什么？”

希罗娜小心的问道。

路明非根据奇鲁莉安传递的情绪，将内容简单说了一遍，在场的几名研究员都安静下来。

“玻璃和金属？”

其中一人皱起眉头。

“可能是船舱内部的记忆混乱。”

“也有可能。”

路明非却觉得不太对。

勇吉拉看见的地方不象船舱，那种冰冷和封闭感，不象是普通运输船会有的地方。

他正准备再问，观察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几名研究员几乎同时回头。

一名穿着红色长裙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她有一头深绿色长发，肌肤雪白，脸型清瘦，神情淡漠冰冷，几乎没有笑意，身旁没有跟着任何宝可梦。

娜姿。

路明非一眼便认了出来，真人与游戏里的象素小人当然不完全一样。

但是这个外表，还有这种过于安静的气质，周围若有若无的精神压力，几乎不可能认错。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她出现以后变得沉重了一些。

奇鲁莉安下意识靠近路明非，耿鬼也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娜姿先看了一眼隔间里的勇吉拉，随后将视线转向奇鲁莉安。

“刚才是你接触了勇吉拉的记忆？”

奇鲁莉安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看着她。

娜姿的目光又落到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边扫过，象一根看不见的手指，试图触碰他的意识。

但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娜姿微微皱眉，没有效果，路明非的精神表面象是覆盖着一层混乱的雾，雾后面还有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当她试图继续靠近时，她的超能力就莫明其妙地消失了。

路明非同样察觉到了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

“没有！”

娜姿直接打断了他。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这回答怎么听都象是已经干了。

希罗娜向前半步，护住路明非。

“娜姿，你有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