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未归的执念

清晨的宝可梦塔比昨晚看起来更加高大，塔身由颜色偏深的石材建成，入口两侧摆放着许多新鲜花束，还有一些写着宝可梦名字的木牌。

来这里的人并不少，有人带着年迈的宝可梦慢慢走上台阶，也有人抱着已经褪色的照片，长时间站在入口旁边。

周围没有人大声交谈，连跟随训练家的宝可梦都比平时安静许多。

耿鬼主动摘下帽子，抱在怀里，它看向那些花束和纪念牌，红色眼睛中的兴奋彻底消失。

火恐龙收敛了尾巴上的火焰，拉鲁拉丝也走得更靠近路明非一些。

进入塔内后，温度明显降低了几分，第一层大厅摆放着整齐的纪念碑，空气中混杂着鲜花、木材和淡淡熏香的气味。

几只鬼斯漂浮在高处阴影里，它们没有象其他地方的野生鬼斯那样突然出现吓唬路人，只是安静观察着进出大厅的人和宝可梦。

其中一只鬼斯注意到耿鬼后，缓慢飘了下来。

“鬼斯————”

它看了看耿鬼手里的帽子，又望向路明非，耿鬼轻轻叫了一声。

两只幽灵系宝可梦以路明非无法理解的方式交流了几句，鬼斯的目光逐渐转向通往上层的楼梯，表情里流露出明显不安，随后，它便重新升入大厅顶部的阴影中。

“它和你说了什么？”

路明非低声问道。

耿鬼指向楼梯，随后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身体左右晃动，又指了指耳朵。

“上面很吵？”

耿鬼点头，又摇了摇头，它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准确表达。

拉鲁拉丝红色的角轻轻发亮，从耿鬼的情绪中捕捉到了一些模糊信息。

很多声音。

有些来自仍然留在塔中的幽灵系宝可梦，有些则象是残留的思念。

其中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重复呼唤着什么，让生活在上层的鬼斯和鬼斯通越来越不安。

“和昨晚听见的是同一个？”

耿鬼缓慢点头，就在路明非准备继续询问时，一道苍老声音从旁边传来。

“能够听见这里声音的耿鬼并不多。”

路明非转过身，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整理纪念碑前的花束，她穿着深色长衣，动作很慢，神情却十分平静。

路明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

“它昨天晚上就一直看着这里，可能听见了————哭声？”

老妇人手上的动作停顿片刻。

“最近一段时间，塔里确实不太安宁，生活在这里的幽灵系宝可梦开始变得躁动，有些原本已经平息的情绪也重新出现了。”

路明非看向楼梯。

“联盟没有派人检查吗？”

“检查过。”

老妇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工作人员没有发现危险设备，也没有找到强行闯入的痕迹，可越靠近高层，幽灵系能量就越混乱。”

“前几天还有两名训练家在楼梯上失去方向，明明一直往上走，最后却重新回到了原来的楼层。”

鬼打墙啊！我靠！

听到这里，路明非已经有点不寒而栗了。

“目前四层以上已经封锁。”

老妇人继续说道。

“普通访客只能前往前三层，如果只是祭奠和参观，不要越过联盟设置的隔离带。”

路明非立刻点头。

“我们不会乱闯的。”

说完以后，他又看了一眼耿鬼，耿鬼也十分配合地点头。

老妇人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先去看看吧，也许它能听见一些人类听不见的东西。”

第二层比第一层更加安静，靠近墙壁的位置摆放着许多小型纪念牌，每块木牌前都放

着照片、玩具或宝可梦曾经喜欢的食物。

耿鬼走得很慢，它没有重新戴上帽子，而是一直抱在怀里，偶尔有鬼斯从附近经过，它便会停下来交流几句。

路明非通过拉鲁拉丝传递回来的模糊情绪，逐渐理解了这座塔，并非所有幽灵系能量都来自真正停留在这里的灵魂。

很多只是训练家和宝可梦留下的思念，时间久了，那些情绪便象气味一样沉积在墙壁和地面中。

有悲伤，也有怀念，可大多数已经十分平静，真正异常的能量来自更高处。

路明非眼中的金色逐渐浮现，在黄金瞳的视野中，整个宝可梦塔像被一层薄雾笼罩，无数灰白色能量在空气中缓慢流动，它们互相交织，却并不混乱。

而在楼梯上方，一缕颜色更深的能量不断向下蔓延，像黑色墨水滴入清水，一点点污染周围原本平稳的波动，更奇怪的是，那股能量中夹杂着十分细微的金属光芒。

规律、冰冷，每隔一段时间便轻轻闪动。

“这不是单纯的幽灵系能量。”

路明非停下脚步，耿鬼立刻看向他。

“里面好象混着某种设备的能量。”

和幽灵系宝可梦自然产生的力量不同，那些金属光芒拥有十分稳定的频率，象是某种设备正在不断释放波动。

路明非一时间还无法判断设备的作用，却能确认它正在影响塔内的幽灵系能量。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咚。

象是骨头敲在石板上，路明非顺着声音望去。

一只体型不大的卡拉卡拉正坐在纪念碑前，双手紧紧抱着骨棒，它低着头，面前摆放着一朵已经有些枯萎的白花。

刚才那道声音，正是骨棒不小心碰到地面发出的。

耿鬼看了卡拉卡拉一会儿，缓慢走了过去。

卡拉卡拉抬起头，它没有驱赶耿鬼，只是隔着骨质头盔静静看着它，耿鬼在旁边坐下，将帽子放在自己腿上。

两只宝可梦谁都没有说话，路明非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它们之间的氛围。

拉鲁拉丝感知到的悲伤比周围其他地方更加清淅，这份情绪不只是怀念，还混杂着等待，以及一种始终不肯接受结果的固执。

“它经常来这里吗？”

路明非低声问道，后方传来脚步声，刚才那名老妇人也走上了第二层。

“每天都会来。”

她看着卡拉卡拉。

“那块纪念牌属于它的母亲。”

路明非动作一顿。

“它的母亲已经————”

老妇人轻轻点头。

“很久以前，为了保护它死在了盗猎者手中，后来有人将遗物送到宝可梦塔，卡拉卡拉从那以后便经常守在这里。”

路明非沉默下来，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这种事情，他本来就不擅长，更何况面对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说什么似乎都显得太轻。

就在这时塔内的灯光突然闪铄了一下。

滋一阵微弱电流声从更高处传来，路明非黄金瞳视野里的那道金属光芒随之亮起，紧接着，昨晚听见的哭声再次出现。

呜—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淅，象一只宝可梦在很远的地方发出低沉哀鸣。

卡拉卡拉猛地站了起来，它手中的骨棒掉在地上，又立刻被它捡起。

“嘎啦！”

卡拉卡拉死死盯着通往第三层的楼梯，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斗起来。

拉鲁拉丝抓住路明非的手，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传入他的意识。

熟悉、呼唤、母亲。

“它觉得那是它妈妈的声音？”

路明非刚刚说完，卡拉卡拉已经冲向楼梯。

耿鬼反应最快，一道影线从地面射出，拦在卡拉卡拉面前，卡拉卡拉没有停下，挥起骨棒便砸了过去。

砰！

骨棒撞在影在线，耿鬼没有反击，只是用影线卸掉力量，将它挡在楼梯前方。

“先等一下！”

路明非连忙追上去，卡拉卡拉回头瞪着他，眼中满是焦急与愤怒。

“我知道你想上去，但是上面的声音有问题。”

卡拉卡拉根本听不进去，再次挥动骨棒，耿鬼后退半步，却依旧没有还手。

路明非眼底的金色越来越亮，哭声里确实带着强烈的悲伤与保护欲，那种感情不象伪造。

可每一次声音出现，夹杂其中的金属能量都会同时增强，象有某种设备正在利用那份悲伤，将它一遍遍放大，再传播到整座宝可梦塔。

“它可能真的和你母亲有关。”

路明非盯着卡拉卡拉说道。

“但有人在干扰那个声音。”

卡拉卡拉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它依然无法完全理解路明非的分析，却听出了“母亲”两个字。

拉鲁拉丝走到它面前，淡蓝色精神波动缓慢传递过去，将路明非感受到的异常尽可能转化成简单情绪。

真实的悲伤，陌生的干扰，危险。

卡拉卡拉握着骨棒的手逐渐放松了一些。

就在此时，系统提示出现在路明非眼前。

【检测到高浓度幽灵系能量】

【阶段任务已触发】

【未归的执念】

【任务目标：调查宝可梦塔异常能量来源，解除未知干扰，帮助无法离去的灵魂完成最后的执念】

【当前线索：卡拉卡拉听见的呼唤】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

路明非快速看完任务信息，这证实了他的判断。

宝可梦塔中确实存在某种异常的能量来源。

“我会帮你弄清楚的。”

路明非对卡拉卡拉说道，话刚出口，他自己便觉得有点不对。

卡拉卡拉根本不认识他，对方也没有理由因为一句话就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训练家。

果然，卡拉卡拉抬起头，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盯着他。

路明非开始解释。

“我不是说你一定要相信我，就是————”

“我刚好也准备调查这里，我们目的算是暂时一致，而且上面有封锁，你一个人冲过去也不一定进得去————”

耿鬼抬起短手，按住自己的额头，火恐龙则站在旁边，已经习惯了路明非这样。

卡拉卡拉看了路明非一会儿，又看向耿鬼和拉鲁拉丝，最后，它弯腰捡起刚才落在地上的骨棒。

它站到路明非旁边，重新望向通往第三层的道路。

路明非松了一口气，老妇人却在此时开口。

“第三层可以进入，但再往上就是联盟的封锁局域，如果发现异常，立刻回来，不要因为听见熟悉的声音，就相信声音所指引的方向。”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缓慢，路明非看向她。

“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老妇人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望向楼梯上方。

“留在这里的思念，有时会变成归途的灯，有时也会成为将活人引入黑暗的诱饵。”

宝可梦塔内再次陷入寂静，路明非看着通往第三层的楼梯，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话听起来就很不吉利啊。”

耿鬼重新戴上帽子，率先飘到楼梯前，火恐龙跟在它身后，尾巴上的火焰稍微升高了一些，拉鲁拉丝牵住路明非的手。

卡拉卡拉握紧骨棒，也站到了队伍旁边，路明非确认腰间丑丑鱼的精灵球仍然安稳，才深吸一口气。

“先去第三层看看，看见不对劲的东西就撤。”

耿鬼点头，于是他们沿着楼梯缓慢向上。

当路明非踏上第三层的最后一级台阶时，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原本稳定燃烧的灯光同时摇晃起来。

走廊尽头，一团模糊的灰白色身影从墙壁后方缓慢飘过，路明非只看见了一截骨白色的头部，以及一双充满悲伤与愤怒的眼睛。

卡拉卡拉猛地向前一步。

“嘎啦！”

那道身影停了下来，随后，一道低沉又遥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嘎————啦————”

象是在回应它，又象是在呼唤它过去，卡拉卡拉的身体开始颤斗。

路明非眼中的黄金瞳彻底亮起。

在那道灰白身影背后，一缕冰冷的金属能量正沿着墙壁延伸，最终没入更高层的黑暗之中。

真正的灵魂就在这里，而有人正在利用它。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走廊尽头那道灰白色身影忽然抬起了头。

它的身体比普通嘎啦嘎啦更加模糊，象是由一层不断流动的雾气组成，只有头顶骨盔和手中的骨棒还能看见清淅轮廓。

那双眼睛原本充满悲伤。

可随着墙壁里的金属能量再次闪铄，一层暗紫色光芒迅速复盖了它的瞳孔。

滋—

冰冷的能量沿着墙壁传来，嘎啦嘎啦握紧骨棒，身体猛地向前倾斜。

“嘎啦！”

卡拉卡拉以为母亲在呼唤自己，下意识向前跑去。

“别过去！”

路明非刚刚开口，嘎啦嘎啦手中的骨棒已经脱手飞出，灰白色骨棒在半空快速旋转，带着尖锐破空声直奔卡拉卡拉而来。

耿鬼瞬间出现在最前方，翠绿色光芒展开，化作一面半透明屏障。

守住！

砰！

骨棒重重撞在屏障中央，绿色屏障剧烈摇晃，表面荡开一圈圈波纹，嘎啦嘎啦现在释放出的攻击中携带着相当强大的地面系和幽灵系能量。

耿鬼身体纹丝不动，最终将骨棒挡了下来，旋转的骨棒失去力量，从屏障前方穿过地面，重新回到了嘎啦嘎啦手中。

卡拉卡拉愣在原地，它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刚才还在呼唤自己的母亲会突然攻击它。

“不是它想攻击你！”

路明非迅速走到卡拉卡拉身边。

拉鲁拉丝告诉路明非，嘎啦嘎啦灰白色的灵魂深处，存在着一团相对柔和的能量，能感觉到那里面充满了对卡拉卡拉的担忧、保护和留恋。

真正让它挥动骨棒的，是缠绕在灵魂外侧的暗紫色能量，一道细长的金属光线从它背后延伸出去，穿过墙壁，一直通向更高的楼层，每当光线闪铄，嘎啦嘎啦的灵魂便会受到一次刺激。

悲伤被放大，愤怒被唤醒，保护卡拉卡拉的本能，也被扭曲成了攻击靠近者的行为。

“那条线在控制它的情绪。”

路明非的语速很快。

“拉鲁拉丝，感知它身上两种不同的能量！”

“拉！”

拉鲁拉丝立刻闭上眼睛。

淡紫色精神波动从身体周围扩散开来，原本因为灵魂哀鸣而产生的混乱情绪逐渐平稳。

几秒之后，它重新睁开眼睛，红色的角亮起柔和光芒，念力没有直接落在嘎啦嘎啦身上，而是小心包裹住外侧那些暗紫色能量。

嘎啦嘎啦的动作顿时慢了一瞬。

“耿鬼，顺着它背后的能量使用怨恨！”

耿鬼双眼中浮现出幽暗光芒。

它锁定了那道正在反复刺激嘎啦嘎啦灵魂的金属波动。

一缕缕黑色幽灵系能量沿着金属光线向上蔓延，像无数细小手掌抓住那道信号，不断消耗着其中反复释放的力量。

滋滋—

隐藏在墙壁内的设备第一次发出明显杂音，嘎啦嘎啦眼中的暗紫色光芒随之闪铄，它手中的骨棒已经再次抬起，却迟迟没有挥下。

“有效！”

路明非盯着能量流动，怨恨正在扰乱设备释放的信号，可源头依然在更高处，耿鬼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切断。

与此同时，第三层左侧墙壁中出现了一个异常明亮的金属光点，那应该是负责接收和传递信号的中继设备。

“火恐龙，保护卡拉卡拉！”

“嗷！”

火恐龙迅速来到卡拉卡拉身前，身体微微压低。

“耿鬼，左边墙壁，第三块纪念板后面！”

耿鬼一边维持怨恨，一边分出两条影线，沿着墙壁缝隙迅速钻入，影线摸索片刻，很快缠住了一个坚硬物体。

耿鬼用力向外拉扯。

咔！

复盖在表面的薄石板轻轻裂开，一台只有手掌大小的黑色设备被影线从夹层中拖了出来。

设备表面没有任何文本，只亮着一枚不断闪铄的紫色指示灯，一条近乎透明的金属导线则穿过墙壁，向上连接着未知源头。

路明非正准备让耿鬼摧毁设备，嘎啦嘎啦眼中的暗紫色光芒突然暴涨，那台设备象是检测到自己已经暴露，释放出的能量瞬间增强了数倍。

“嘎啦—！”

尖锐的哀鸣充满整个第三层，周围灯光全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