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一次道馆战

道馆战当天，路明非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刚亮，尼比市还没完全热闹起来。

耿鬼趴在他的影子里，难得没有把脸悬在枕头上吓人。

小火龙坐在休息垫上，也已经醒了。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尾巴上的火焰安静地燃着，象一盏小小的灯。

房间里很安静。

路明非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鞋看了半天。

他忽然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和以前考试前不太一样。考试不会有宝可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考试考砸了最多回家挨骂，今天要是他指挥得太烂，耿鬼和小火龙是真的会挨打。

路明非低头系鞋带。

系了一遍，松了。

又系一遍，还是歪的。

他沉默了两秒。

耿鬼从影子里探出头，咧嘴笑。

小火龙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咳了一声，强行把鞋带系紧。

“别笑啊，这是赛前放松，高手都这样。”

耿鬼明显不信。

小火龙也明显不信。

路明非看着它们两个，忽然觉得自己这训练家当得很神奇。

一个天天住他影子里，喜欢吓人。

一个昨天晚上才正式进队，早上还装得好象什么都没发生。

偏偏它们都站在这里。

等着他带它们去打第一场道馆战。

路明非这辈子其实很少被认真选择。

小时候在叔叔婶婶家，他很早就学会了看脸色。饭桌上哪盘菜该夹，哪句话该闭嘴，哪种笑话能让气氛没那么尴尬，他都慢慢学会了。

后来他发现，只要自己先把自己说得很废，别人再说的时候，好象就没那么疼了。

可耿鬼选择了他。

小火龙也选择了他。

它们不会说人话，也不会讲什么很感人的台词。

耿鬼只是钻进他的影子。

小火龙只是碰了他的精灵球。

动作很简单。

但这份信任的分量很重。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轻呼了口气。

“行吧。”

他站起来。

“既然你们都这么给面子，那我今天尽量不丢脸。”

“在游戏领域我还是有点信心的，好歹我也在游戏里拿了冠军！”

耿鬼从影子里钻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

小火龙站起身，尾巴火焰亮了一点。

路明非看着它们。

“走，吃饭。”

早餐吃得比平时安静。

耿鬼抱着幽灵系能量方块，吃得很认真。

小火龙吃温热树果糊，速度比刚来时慢了很多。它以前吃东西像抢时间，今天终于有点正常宝可梦的样子了。

路明非给自己拿了最便宜的套餐。

他看了一眼耿鬼的盘子，又看了一眼小火龙的碗，再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路明非低头笑了一下。

“等我们以后有钱了，我再吃豪华套餐。”

耿鬼眨眼。

小火龙低头继续吃。

宝可梦中心门口，乔伊小姐叫住他。

“新人挑战者的基础恢复用品。”

袋子里有一瓶伤药，两颗普通树果，还有一小包宝可梦食物。

东西不算贵重，但对现在的路明非很实用。

他接过袋子，认真道谢。

“谢谢乔伊小姐，这波属于医疗系统精准扶贫。”

乔伊小姐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加油。”

小火龙尾巴轻轻一晃。

耿鬼从影子里露出半张脸，也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路明非看着它们两个，点了点头。

“我们会尽力的。”

九点前，他们到了尼比道馆。

道馆门口很安静。

耿鬼从影子里探出头，和他一起看道馆大门。

小火龙站在旁边，尾巴火焰稳定地燃着。

路明非继续说：“待会儿如果被打得很惨，我们就说是来参观岩石博物馆的。”

耿鬼笑出了声。

小火龙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无语。

路明非笑了笑。

“开个玩笑，别紧张。”

道馆门打开。

武田走了出来。

“路明非，准备入场。”

路明非点头，带着耿鬼和小火龙走进道馆。

正式战斗场地比昨天测试时更开阔。

地面由岩石铺成，高低不平，四周有几根岩柱，中央是一片开阔局域。光从顶部落下来，在岩柱后方投下很深的影子。

路明非第一眼就看向那些影子。

耿鬼也看见了。

它嘴角咧开。

场地另一侧，小刚站在那里。

他眯着眼，穿着简单的训练服，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很稳。和路明非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

小刚看向他。

“你就是路明非？”

“是。”

“听说你的初始宝可梦是耿鬼。”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运气比较奇怪。”

小刚笑了一下。

“训练家和宝可梦的相遇，本来就很难解释。”

路明非觉得这句话很有馆主味。

比系统那种“宿主野外生存能力较差”听起来舒服多了。

小刚的目光落到小火龙身上。

“它昨天才完成登记？”

路明非点头。

小火龙站在他身侧，尾巴火焰轻轻晃了一下。

小刚看了小火龙一会儿，点头。

“愿意站上对战场的宝可梦，才算真正准备好了。”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小火龙。

小火龙也在看场地。

武田站到裁判位置。

“新人挑战规则，二对二。挑战者可以更换宝可梦，道馆方不可更换。挑战者获胜后，可获得灰色徽章。”

路明非站到指挥区。

耿鬼在他影子里晃了一下。

小火龙站在旁边。

路明非低声说：“就决定是你了！耿鬼！”

耿鬼从影子里飘出来，落到场地中央。

小火龙没有抢着上场。

它知道自己会有机会。

小刚拿出精灵球。

“小拳石！就决定是你了！”

红光闪过，小拳石落在岩石场地中央。

它比武田那只更稳，身体表面有许多细密的训练痕迹，两只石头手臂缓缓抬起，气势很扎实。

路明非手心有点出汗。

第一场正式道馆战。

他以前在游戏里打过无数次尼比道馆，但现在站在这里，感觉完全不一样。

耿鬼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红色眼睛弯着，象是在笑。

路明非忽然放松了一点。

这家伙平时烦归烦，关键时候还挺让人安心。

“耿鬼。”路明非说，“按昨天练的来。”

耿鬼点头。

武田举起手。

“比赛开始！”

小刚先下令。

“小拳石，变圆。”

小拳石身体收紧，表面泛起一层细微光泽，防御姿态很快完成。

路明非没有急着抢攻。

“耿鬼，进左侧岩柱影子。”

耿鬼沉入阴影。

小拳石稳稳停在场地中央，没有被耿鬼的消失影响。

小刚继续指挥。

“岩石打磨。”

小拳石身体表面更亮，动作明显轻了些。

路明非看着场地。

防御之后提速。

“耿鬼，奇异之光，封它右侧。”

诡异光芒从岩柱阴影里亮起。

小拳石借着岩石打磨后的速度向左滚开，避开正面影响。

“小拳石，滚动。”

小拳石缩成一团，贴着地面冲向耿鬼藏身的岩柱。

路明非抬手。

“换影子，不反击。”

耿鬼从岩柱阴影滑入另一侧岩石后方。

小拳石撞在岩柱上，碎石飞溅。

“黑夜魔影，打碎石。”

耿鬼从阴影中探出，黑色能量轰向飞溅的碎石。

碎石被打散，一部分反向落到小拳石前方。

小拳石的滚动路线被迫偏了一点。

小刚眉头轻轻一动。

路明非没有追击。

“退。”

耿鬼再次潜入影子。

路明非没有正面攻击小拳石。他在利用影子、碎石和场地打乱滚动的节奏。

小刚也看出来了。

“小拳石，震击地面。”

小拳石双臂砸地。

砰！

岩石场地轻轻震动。

耿鬼藏身的影子边缘微微晃了一下。

路明非眼神一紧。

道馆馆主果然不一样。

影子移动也会被场地震动影响。

“小拳石，连续滚动。”

小拳石再次冲出，这次目标换成了几处阴影连接点。

路明非马上看懂了。

小刚在封耿鬼的移动路线。

“耿鬼，上方！”

耿鬼从影子里窜出，飘到半空。

“小拳石，落石。”

几块岩石从场地侧方被震起，朝耿鬼砸去。

路明非立刻喊：

“黑夜魔影，打最大的那块！”

黑色能量轰中岩石。

岩石炸裂，碎块四散。

耿鬼从碎石间穿过，速度慢了一瞬。

小刚抓住机会。

“小拳石，撞击。”

小拳石从下方冲起，狠狠撞向耿鬼。

耿鬼被撞中，身体飞出去一段距离，撞在岩柱边缘。

路明非心里一沉。

“耿鬼！”

耿鬼从地上飘起来，甩了甩脑袋。

它回头看向路明非，咧嘴一笑。

还能打。

路明非松了口气。

小刚没有急着追击。

“你的耿鬼很灵活，场地利用也不错。”

他说得很平静。

“但道馆战会逼训练家面对自己的短板。”

路明非点头。

“受教了。”

这话他说得很认真。

如果换成普通对手，耿鬼刚才那套影子骚扰已经足够打乱节奏。小刚只用了几次指挥，就把耿鬼逼到了空中，还抓到了破绽。

这就是道馆馆主。

路明非看向耿鬼。

耿鬼也看着他。

它收起了玩闹的表情。

“换打法。”路明非说。

耿鬼眼睛一亮。

路明非抬手，指向场地中央。

“奇异之光逼停，黑夜魔影压低。别躲太远，贴着它打节奏。”

耿鬼咧嘴笑了。

小刚微微抬头。

“来吧。”

小拳石重新摆好姿态。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小拳石刚用过几次滚动，转向节奏会慢一点。耿鬼，绕左后方。”

耿鬼贴着岩柱阴影滑出。

小刚下令：“滚动。”

小拳石再次冲来。

“奇异之光。”

光芒在小拳石侧前方亮起。

小拳石没有停，硬是偏开路线继续滚动。

“黑夜魔影，压地面！”

黑色能量打在小拳石前方地面，碎石飞起，逼它减速。

“影子偷袭，打侧面。”

耿鬼从影子里探出，短手拍在小拳石侧边。

这一击伤害不高，却把小拳石的滚动彻底打断。

小拳石停在场地中央，身体晃了一下。

路明非眼睛亮了。

机会来了。

“连续黑夜魔影！”

耿鬼抬起双手，黑色能量接连轰出。

小刚立刻开口：“变圆，稳住。”

小拳石硬抗第一发，第二发，第三发。

它的身体表面出现些许裂纹，但仍然没有倒下。

路明非咬了咬牙。

岩石系真硬。

“小拳石，撞击。”

小拳石突然冲出。

耿鬼刚释放完黑夜魔影，动作慢了一点。

“耿鬼，右侧影子！”

耿鬼险险避开。

小拳石撞击擦过它身体边缘，幽灵系能量一阵波动。

耿鬼落进影子里，重新出现时，气息明显弱了点。

路明非看着场地，脑子转得很快。

小拳石防御很强，耿鬼的输出不足。

继续拖下去，耿鬼的体力会被慢慢磨掉。

需要一次破局的机会。

路明非忽然想起前一天训练时，耿鬼暗影球卡在五十左右的掌握度。

还不够稳。

但现在可以试。

他看向耿鬼。

耿鬼也看向他。

那双红色眼睛象是在问：要来吗？

路明非轻轻点头。

“耿鬼，暗影球。”

耿鬼笑了。

它等这句很久了。

黑紫色能量在它手中旋转，先绕成一圈，再向中心压缩。

小刚没有放过机会。

“小拳石，滚动打断它。”

小拳石再次旋转冲来。

路明非声音很快。

“不用变大，直接丢。打它前方地面。”

耿鬼一怔。

它原本想打小拳石本体。

但它还是听了。

暗影球落在小拳石前方地面。

轰！

岩石碎开，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

小拳石的滚动撞进坑里，身体猛地一歪。

“影子偷袭！”

耿鬼从坑边阴影中窜出，狠狠一拍。

小拳石被打翻在地，滚动彻底中断。

“黑夜魔影！”

黑色能量正面轰中小拳石。

小拳石身体一震，倒在地上，没能再站起来。

武田举手。

“小拳石失去战斗能力！”

耿鬼飘在场地上，红眼睛弯成月牙。

它回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愣了半秒，随后握了一下拳。

“漂亮！”

耿鬼立刻飘回来，围着他转了一圈。

如果不是还在道馆，它大概已经要钻进他影子里庆祝了。

小火龙站在旁边，尾巴火焰亮得很明显。

它看见耿鬼赢了。

小刚收回小拳石。

“很不错的判断。”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主要是正面打不动，只能搞点小动作。”

小刚笑了一下。

“能在战斗里找到办法，也是训练家的能力。”

平时别人夸他，他第一反应总觉得对方是不是客气。

但这次是在道馆战里。

他和耿鬼真的赢下了第一局。

小刚拿出第二颗精灵球。

“接下来是第二只。”

路明非低头看向小火龙。

小火龙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站在那里。

路明非明白它的意思。

该它了。

小刚抛出精灵球。

红光落地。

一只巨大的大岩蛇盘踞在场地中央。

岩石身体一节节连接，头颅高高抬起，阴影几乎盖住半个场地。

路明非仰头看着它。

喉咙微微发干。

耿鬼也安静下来。

小火龙站在路明非身边，尾巴火焰在大岩蛇的阴影里轻轻晃动。

它很小。

大岩蛇很大。

路明非低头看着小火龙。

“怕吗？”

小火龙没有回头。

它往前走了一步。

路明非看着它的背影，忽然笑了。

“行。”

他抬起手。

“小火龙，我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