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常磐森林的来客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路明非在给婶婶买鸡蛋的路上失踪了。

这件事听起来很离谱。

但放在路明非身上，又好象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他的人生一直都不怎幺正常。别人高中毕业，忙着聚餐、告白、旅游、发朋友圈，路明非高中毕业，却被婶婶塞了二十块钱，叫他去楼下小卖部买一板鸡蛋。

六月的夜晚很闷，街边小卖部的冰柜发出嗡嗡的声音，货架旁边堆着一箱箱矿泉水。

路明非拎着鸡蛋从小卖部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

“十二个鸡蛋，只有二十块钱，剩下的钱还得找回去。”

他叹了口气。

“我这人生也太有规划了。”

下一秒，路边的街灯忽然闪了一下。

整个世界像坏掉的游戏画面一样，开始扭曲、拉长、破碎。

路明非低头看着手里的鸡蛋，脑子里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鸡蛋要碎。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片草地上。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阳光从枝叶之间落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有点刺眼。

路明非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的天空。

天空很蓝。

蓝得象游戏开场动画。

他坐起身，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手机还在。

没有信号。

第二反应是摸钱包。

钱包还在。

第三反应是看鸡蛋。

鸡蛋也还在。

但袋子里传来一点很不妙的黏稠感。

路明非打开塑料袋看了一眼。

十二个鸡蛋，碎了七个。

他沉默了两秒。

“这下完了。”

他觉得自己如果还能回去，婶婶大概不会先问他失踪去了哪里，而是先问鸡蛋怎么碎成这样，然后大发雷霆。

四周是一片陌生的森林。

树很高，草很深，远处偶尔传来鸟类振翅的声音。空气里有泥土、青草和树叶的味道。这里不象城市公园，也不象他家附近任何一个地方。

路明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他第一时间没有慌。

或者说，他已经懵到暂时慌不起来。

“冷静。”他对自己说，“现代社会，一个高中毕业生突然出现在森林里，可能性有很多。”

他掰着手指数。

“绑架，恶作剧，梦游，整蛊节目，或者我终于因为高考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他说到这里，前方草丛忽然动了一下。

路明非立刻闭嘴。

一只黄色的小老鼠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圆脸，长耳朵，闪电型状的尾巴，脸颊两边还有红色电气袋。

它看见路明非，也愣住了。

一人一鼠对视。

风从中间吹过去。

路明非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皮卡丘？”

黄色小老鼠歪了歪头。

“皮卡，皮卡？”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他当然认识皮卡丘。

路明非虽然书读得也不算太好，但游戏玩得很好。宝可梦他当然玩过，而且玩得不差。属性克制、队伍搭配、先读换人、控速、联防、状态战术，他都懂一点。

更准确地说，他不只是懂一点。

如果游戏能高考，他大概能比现在的人生更有前途。

所以他不可能认错。

眼前这只就是皮卡丘。

不是玩偶，是真正会动、会眨眼、会发出“皮卡”叫声的皮卡丘。

路明非慢慢后退一步。

皮卡丘也后退一步。

双方都很谨慎。

路明非举起双手。

“那个，我没有恶意。我不是地面系的宝可梦啊！千万别紧张放十万伏特电我啊大哥！”

皮卡丘盯着他看了几秒，象是听不懂这个人类在说什么。

下一秒，它转身钻进草丛，很快消失不见。

路明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

“宝可梦世界？”

这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是刚才那只皮卡丘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没办法用梦解释。

“所以……”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袋碎掉一大半的鸡蛋。

“我现在是要去当宝可梦大师吗？”

他又沉默了两秒。

“小智出门有皮卡丘，我出门只有一袋碎鸡蛋。”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意识稳定。】

【世界锚定完成。】

【最强训练家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路明非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

“谁？”

【宿主：路明非。】

【年龄：18岁。】

【当前世界：宝可梦世界。】

【当前地点：关都地区，常磐森林外围。】

【当前身份：未登记训练家。】

【当前持有宝可梦：无。】

【综合评价：身体素质一般，野外生存能力较差，训练家基础为零。

路明非：“……”

系统继续说道。

【检测到宿主原生天赋：游戏领域。】

【正在转化为训练家能力。】

【转化成功。】

路明非一愣。

这次系统没有继续嘲讽他。】

【备注：该能力来源于宿主长期游戏经验，不属于凭空赋予。】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这个倒是合理。”

他别的不敢说，游戏确实会打。

以前他在网吧里打游戏，经常能看出别人下一步想干什么。对面越急，他越冷静。虽然现实里的他经常怂，但一旦坐到计算机前，他就象换了个人。

问题是，宝可梦世界不是回合制游戏。

现实里的皮卡丘不会站在原地等你选技能。

现实里的大针蜂也不会一只一只排队上来送经验。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主线任务一：踏上宝可梦大师之路。】

【任务要求：获得第一只宝可梦。】

【任务说明：没有宝可梦的训练家，只是一个迷路的人类。】

【任务奖励：新人礼包，训练家身份修正，黄金瞳初步觉醒。】

路明非嘴角抽了一下。

“宝可梦大师之路？你问过我意见吗？”

系统没有回答。

刚想到这里，远处草丛忽然剧烈晃动。

几只波波惊慌地飞上天空。

紧接着，一只大针蜂从树林深处冲了出来。

半人高的身体，透明翅膀高速振动，两根长针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路明非脸色瞬间变了。

大针蜂。

虫加毒。

游戏前期常见宝可梦，种族值不算特别高，但速度不慢，攻击也不低。

如果是在游戏里，路明非不会怕。

但现在不是游戏。

现实里一只半人高、拿着两根长针的虫子冲过来，给人的压迫感完全不是屏幕上的象素小人能比的。

更重要的是，它盯着的不是他的宝可梦。

是他本人。

“游戏里你们不是打宝可梦的吗？怎么还袭击训练家啊！”

路明非转身就跑。

他不算运动好的人。

但人在快被大针蜂捅穿的时候，潜力总会被逼出来。

系统在他视野里标出一条淡蓝色路线。

【建议向左前方移动。】

路明非没有尤豫，立刻往左冲。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周围地形。

大针蜂速度很快，直线逃跑肯定不行。它体型比普通虫子大，但翅膀展开后，在密集树林里转向会受影响。

路明非钻进树木更密的地方，故意贴着树干跑。

身后的振翅声越来越近。

一根毒针擦着他的肩膀刺过，钉进旁边树干里。

路明非头皮发麻。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在游戏里随手打倒的大针蜂们可能都挺委屈的。

现实里这玩意儿是真的能要命。

“有没有新手保护？”路明非在脑子里问。

【无。】

“有没有初始宝可梦？”

【无。】

“有没有大师球？”

【宿主权限不足。】

“那你叫最强训练家系统是不是有点诈骗？”

【最强训练家需要成长。】

“我现在需要的是成长吗？我需要的是活命！”

系统没有理会他的吐槽。

路明非眼前的路线忽然改变，指向森林深处一座废弃小木屋。

木屋很旧，窗户破了，门半开着，外面爬满藤蔓。

这地方一看就不象安全屋。

更象恐怖游戏里第一个闹鬼地点。

但身后的大针蜂已经快追上来了。

路明非没有选择。

他一头冲进木屋。

砰的一声，木门被他撞开。

他摔进屋里，在地上滚了一圈，手肘擦得生疼。

大针蜂停在门外，发出尖锐叫声，却没有立刻进来。

路明非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木屋里面很暗。

也很冷。

明明外面阳光很好，屋里却象地下室一样，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路明非慢慢抬起头。

他看见墙角、桌底、破柜子旁边，有很多影子。

那些影子好象比正常影子更深。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检测到幽灵系能量波动。】

路明非的表情僵住。

“不是吧？”

背后的影子里，忽然亮起一双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弯成月牙，象是在笑。

下一秒，一个黑紫色的身影从他的影子里慢慢钻了出来。

圆滚滚的身体，短短的手，咧开的嘴。

它飘在半空中，红色眼睛盯着路明非，笑得极其欠揍。

“耿鬼？！”

路明非盯着它。

耿鬼也盯着他。

门外是大针蜂。

门里是耿鬼。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然后认真地说：

“常磐森林的新手难度，是不是稍微有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