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闹市登楼品香茗，闲庭信步钓大鱼！

清晨，省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淡淡的薄雾，慵懒地洒在凌家总号那高高的马头墙上。

相比于昨晚夜风中的暗流涌动，白天的省城显得更加喧嚣且充满生机。

街道上早点摊的叫卖声、黄包车夫的吆喝声、还有远处码头上传来的隐隐汽笛声，交织成了一副充满烟火气的繁华画卷。

凌烬寒推开雕花木窗，深吸了一口早晨还带着些许凉意的空气。

这一觉，他睡得极其安稳。

“大少爷，您起了。老奴给您备了省城最有名的‘福记’早茶，这就给您端上来？”门外，传来了王掌柜那带着几分讨好和小心翼翼的声音。

“端进来吧。”凌烬寒随口应了一声，走到铜盆前，用温水洗了把脸。

门被轻轻推开，王掌柜带着两个机灵的伙计，端著几个精致的红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著水晶虾饺、蟹黄烧麦、还有一盅炖得火候极佳的鲍鱼排骨汤。

虽然这早点比不上平安镇家里李厨子做的那么合胃口，但也算得上是省城里顶尖的享受了。

凌烬寒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王掌柜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少爷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悠闲模样，心里那叫一个佩服。

但他那双有些浮肿的眼睛和眼底的黑眼圈，却暴露了他昨晚熬了个通宵的紧张。

“怎么？昨晚没睡好？”凌烬寒喝了一口排骨汤，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少爷您真是慧眼如炬。”王掌柜苦笑了一声，压低声音汇报道，“老奴昨晚在库房外头守了一宿。您是不知道，这宅子外面，少说也有四五拨探子在那儿转悠。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还想翻墙进来摸摸底细。”

“哦？”凌烬寒夹起一个虾饺，饶有兴致地问道，“后来呢？”

“后来全让林威队长带人给挡回去了。”王掌柜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惊叹，“林队长手底下那三十个兄弟，简直就像是铁打的一样！那几个翻墙的毛贼刚一露头，就被他们一枪把子给砸下去了，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现在外面那些人知道咱们不好惹，暂时都消停了。”

凌烬寒点了点头，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林威他们身上带着他亲手画的双重神符，加上昨晚屠鬼练出来的胆魄，对付几个帮派的探子，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行了，别那么紧张。”凌烬寒放下筷子，拿过一条热毛巾擦了擦手，“那些探子愿意蹲著，就让他们蹲著。他们不来，这三天咱们多无聊啊。”

“少爷，那咱们今天”王掌柜试探著问道。

“出去逛逛。”凌烬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来省城一趟，总不能天天憋在院子里。去，打听打听省城哪里的茶最好喝，哪里的曲儿唱得最地道。少爷我今天要去听听曲儿，散散心。”

王掌柜一愣，赶紧劝道：“大少爷，这外面现在可全都是盯着咱们的眼睛啊！您这个时候出去，万一遇到青龙会或者那些军阀的找茬”

“他们要是真敢大白天在闹市里找茬，那我还真得高看他们一眼。”

凌烬寒随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一件名贵月白色绸缎长衫披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走吧，叫上林威，挑两个机灵点的兄弟跟着就行。人去多了，显得咱们凌家胆小怕事似的。”

半个时辰后。

省城最繁华的中央大街上，凌烬寒带着表哥林威和两个便装护卫。

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一样，慢悠悠地溜达着。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西洋的钟表行、卖高档胭脂水粉的洋行、以及传统的老字号当铺，鳞次栉比。

凌烬寒的步伐很慢，走走停停，看到什么稀罕玩意儿也会停下来把玩一下。

他那出尘的气质和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绸缎长衫，引得路上不少时髦的女郎频频侧目。

而在他们身后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几个穿着短打、贼眉鼠眼的汉子，正不远不近地尾随着，时不时地交头接耳。

“表弟，后面那几条尾巴，从咱们一出门就跟着了，要不要我把他们打发了？”林威警惕地瞥了一眼身后，压低声音问道。

“打发了干什么？留着他们回去报信，鱼才能咬钩。”

凌烬寒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栋三层高的豪华木楼。

这木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正上方挂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得月楼。

这是省城最大、最豪华的茶楼，也是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平时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据说这里的顶层天字号雅座，就算是有钱都不一定能订得到，必须得有身份地位才行。

“就这儿了，进去喝口茶。”凌烬寒一挥扇子，迈著四方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夹杂着上等茶叶香气和淡淡脂粉味的暖风便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里坐满了茶客，中间的台子上，一个穿着旗袍的评弹女先生正咿咿呀呀地唱着软糯的小曲儿，气氛那叫一个热闹。

“哟！这位少爷，您几位？是一楼大厅，还是二楼雅座？”一个肩膀上搭着白毛巾的店小二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他那双毒辣的眼睛只在凌烬寒身上扫了一下，就知道这是一位不差钱的豪客。

“三楼，天字号。”凌烬寒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哎哟，这位少爷，实在是不凑巧。咱们得月楼三楼的天字号包厢，向来是需要提前预订的。今天刚好全满了，要不您委屈一下，去二楼看看？二楼临街的位置也不错，看风景正合适。”

“满了？”凌烬寒眉头微挑。

就在这时，从楼梯口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梳着大背头、嘴角叼著根雪茄的刀疤脸男人。

这男人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满脸横肉的黑衣保镖，走起路来横著膀子，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滚开滚开！好狗不挡道！”

保镖们粗暴地推开大厅里几个倒茶的伙计，惹得一阵惊呼。

刀疤脸男人走到凌烬寒身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凌烬寒两眼，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

“我当是谁这么大的口气，原来是平安镇来的那个暴发户凌大少爷啊。”

刀疤脸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故意喷向凌烬寒的方向。

凌烬寒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站在他身后的林威却是勃然大怒，一步跨上前，一巴掌扇飞了那股烟雾，怒视著刀疤脸：“你他娘的算哪根葱？敢对我们家大少爷不敬！”

“哪根葱？”刀疤脸身后的一个保镖猛地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恶狠狠地指著林威，“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们青龙会的堂主，丧彪哥！在这省城三分之一的地界上，连警察局长见了我们彪哥都得递烟！”

听到“青龙会”三个字，周围大厅里的茶客们瞬间变了脸色，一个个连热闹都不敢看了，纷纷低下头，有的甚至悄悄结账溜走了。

在省城，青龙会就是土皇帝，惹了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原来是青龙会的堂主。”

凌烬寒伸手拦住了准备动手的林威。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仅没有退让，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丧彪。

“既然是堂主，那应该能在三楼订到包厢吧？”凌烬寒慢悠悠地问道。

丧彪哈哈大笑，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那是自然！三楼最中间、视线最好的‘天字一号’房，就是我丧彪常年包下来的。怎么？凌大少爷想上去坐坐？可惜啊，这天字一号房，可不是有几块臭钱就能进得去的。”

丧彪今天来这儿，其实就是奉了青龙会龙头的命令，故意来探探这位凌大少爷的虚实的。

他就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踩凌家的面子，看看这过江龙到底有几分斤两。

“是吗？”

凌烬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吓得浑身发抖的店小二。

“你们得月楼的天字一号房，包一年，多少钱？”凌烬寒语气平淡地问道。

店小二哆哆嗦嗦地回答：“回回大少爷，天字一号房是得月楼的招牌，包一年得要两千块现洋。”

两千块现洋！这在省城足够买下好几个铺面了，仅仅只是用来包一个喝茶的房间！

丧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听到没有？土包子。这叫底蕴，这叫排面！你以为带着几车钱进城就能在这儿横著走了？”

凌烬寒没有理会丧彪的嘲讽，他只是将手伸进宽大的袖口里。

下一秒。

在全场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凌烬寒像扔垃圾一样，极其随意地将一叠厚厚的、盖著省城最大钱庄大印的银票，直接甩在了那个店小二的脸上！

“啪！”

银票散落一地。

“这里是一万块大洋的银票，见票即兑。”

凌烬寒那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霸道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响起。

“从今天起，得月楼三楼的天字一号房，本少爷包了。时间嘛，先包个五年吧。”

凌烬寒转过头，看着脸部肌肉已经彻底僵硬、嘴里的雪茄都快掉下来的丧彪。

他微微一笑，极其礼貌地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现在，这房间是我的了。”

“你可以带着你的狗，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