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炮神

赵德柱兴冲冲地带着一个人跑了过来，看着坐在地上发愣的陈归，有些意外。

“头，你咋啦？”

陈归扫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那个人，三十出头，神情疲惫，但军装打理的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直直的，看起来象是个读书人？

他收回目光，摆了摆手:

“没事，快去收拾战场，我们等会就走，别让鬼子侦察机撞上。”

赵德柱嘿嘿一笑，擦了把脸上的灰。

“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

说着，他往旁边侧了侧身，给身后那人让出了位置。

那人上前一步，啪的敬了个军礼。

“八十八师连长李明远，向您报到。”

陈归笑了笑。

“不用这么正式，我还没有你官大呢，你们是从哪来的？”

李明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昨晚鬼子要集体屠杀我们，突然遭到炮击，我们趁机跑了出来，大伙儿猜炮是从紫金山方向打来的。

我们想着，紫金山地方小，不易隐藏，长官可能会往东南方向进茅山，便往这边走，一路上，跟了不少人。”

说完，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正在翻鬼子尸体的人，那里有鬼子随身带的日用干粮，他咽了口口水，尤豫了片刻才开口:

“长官…能先给我们点吃的么？我们三天多没吃东西了。”

“恩，赵德柱你带着他们把缴获干粮的都分了，但是吃慢点，别吃坏肚子。”

陈归打发走两人，闭上眼，把图在脑子里铺开，李明远能猜到的事，鬼子也一定能猜到。

紫金山地方小，藏不住能袭击炮兵阵地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往东南走，这谁也能猜到。

幸运的是鬼子还没有大规模出动，只派出一些小队搜索，等他们发现再派人到追上自己，又得两个多小时，时间还是足够的。

正沉思间，一声欢快的叫声打断了他。

抬起头，刘二荣带着十几个人，背着步枪、挎着子弹袋，跌跌撞撞跑来。

后面还有人扛着一挺歪把子，枪管缠着布条，气喘吁吁。

刘二荣把两袋榴弹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陈归撑着膝盖想站，坐久了腿麻，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刘二荣眼疾手快，赶忙站起身，一把拽住他骼膊，满脸关切:

陈归甩开他骼膊，跺了跺脚，看向赵德柱的方向。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嗡嗡声。

陈归脸色一变，脑海中地图展开，红点，就一架飞机。

这是前不久离开的那架侦察机回去补了油料又出来了。

他赶忙朝着正收拾战场的溃兵那里大声吼:

鬼子驾驶员大概觉得周围清空了，不会有防空火力，飞得极低。

他盯着地面冒烟的痕迹，拉低高度，不大的地方，躺着一片尸体，有土黄色军服，灰蓝色军装，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这是两个搜索小队被埋伏了？

侦察机驾驶员心中泛起嘀咕，压低机头，准备拍照。

地上，一个溃兵看见飞机降低了高度，以为要投弹，吓得爬起来就跑。

这一跑，带得旁边两个也慌了，跟着窜起来。

陈归急了

看着地上突然活过来的几个人影，侦察机驾驶员一愣，随即明白，这些人在装死！

他狞笑着压下机头，侦察机仅有的一挺机枪哒哒哒扫过去，子弹打在土地上，激起朵朵尘土。

看着厉害，其实打中的不多，但溃兵们吓破了胆，爬起来狂奔，越跑越散，越散越显眼。

陈归趴在地上，看着这情景，心里恨不得拿枪把那些人都毙了，让别动偏要动，现在好了，全暴露了！

下一刻，那飞机掉了个头，直冲他这个方向而来。

陈归骂了一声，蹲起身子就往旁边扑。

子弹追着扫了过来，紧接着，身后被人用力推了一把，是刘二荣从旁边扑了过来，将他推了出去。

话没说完，飞机呼啸而过。

陈归挣扎的坐起身，这才发现刘二荣脸贴在沙土上，嘴角不断有鲜血流出。

刘二荣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血。

陈归扑了过去，一把抱起刘二荣，一个硬币大小的血窟窿出现在胸侧。

“你撑住，我找人来救你！”

“别！”

刘二荣拉住陈归的骼膊，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说着，又咳了一口，血沫子喷在陈归衣服上，一片殷红:

天上的侦察机打了个大圈，又冲了下来。

这次飞得更低，几乎是贴着树梢，驾驶员大概觉得下面没危胁，肆无忌惮。

突然，一挺歪把子轻机枪从两具尸体后面架了起来，赵德柱红着眼，扣住扳机不撒手。

猝不及防之下，子弹噼里啪啦的打在机身上，也不知道打中哪了，侦察机猛的一抖，匆忙拉了起来，摇摇晃晃跑了。

陈归这才感觉后背湿透了，将刘二荣放在腿上，死死捂着伤口。

刘二荣拉住陈归的手，脸上带着笑容，嘴角翘着，血不断从下巴涌出。

陈归鼻子一酸，手上加劲按住伤口，血从指缝不断往外涌。

刘二荣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紧紧抓住陈归的手腕。

声音断了，刘二荣脖子一歪，眼睛依旧睁着，只是没了神采。

伤口处的血还在往外渗，慢慢浸透陈归的指缝，胸口停止了起伏，眼睛瞪着天空，带着太多的遗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