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们霓虹应该谢谢我

黑色月光砸下来的瞬间。

姜序脚下的铁轨先弯了。

不是被压弯。

是方向被改写了。

原本笔直通向远处的废弃铁轨，在黑月照耀下像两条活蛇，扭曲著朝天空攀去。

集装箱的影子从地面剥离，像一张张黑色皮膜，反过来包向姜序。

空气里的重力参数彻底失控。

一秒向下。

下一秒向左。

再下一秒，仿佛整片空间都在被某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

姜序站在原地，白色长风衣被月光侵蚀出大片黑斑。

他握住暗金长矛的手指，指节发白。

月读命的领域不是单纯压制。

它在篡改。

篡改环境。

篡改规则。

甚至试图篡改姜序体内那套被深渊规则重构后的生命秩序。

姜序胸口传来闷响。

不是心跳。

是体内某个怪谈核心，在黑月的刺激下开始苏醒。

暗金色纹路沿着他的脖颈爬上侧脸，像裂开的熔金血管。

叶知微曾经说过。

他现在不是纯粹的人类。

也不是纯粹的怪谈。

他是被那头水库禁忌怪物亲手缝出来的东西。

一个灵能、武道、觉醒、深渊规则共存的混血怪物。

而在那片深渊规则最深处。

还残留着一枚被强行碾碎、吞噬、改造后的法则碎片。

吞世狱狼。

半步王级。

月读命抬起手，黑月光辉凝成无数细长的针。

每一根针上都缠绕着月蚀规则。

“你撑不住了。”

月读命站在黑月之下，右眼漆黑如井。

他脸色同样苍白。

刚才姜序的连番重击，让他的右臂骨骼几乎全部粉碎。

但领域展开后，局势已经不同。

这里是他的月。

他的夜。

他的神国残骸。

“人类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月读命声音轻得像雨。

“你体内那头狼，在怕我。”

姜序抬眼。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只是瞳孔深处，多了一点幽暗的兽性。

“它不是怕你。”

姜序手中长矛缓缓垂下。

矛尖划过地面。

地面没有裂开。

而是被无声咬掉了一块。

像被某张看不见的嘴，啃出一个边缘参差的缺口。

月读命眼神一凝。

姜序声音冷淡。

“它是饿了。”

下一秒。

姜序身后的空间裂开。

不是深渊裂隙。

更像是一张凭空张开的巨口。

没有牙。

没有舌。

只有一圈圈向内坍缩的漆黑虚空。

虚空啃噬法则。

吞世狱狼曾经最恐怖的本能。

它不吞血肉。

它啃空间。

啃规则。

啃存在本身。

黑月光辉落下。

那张虚空之口迎了上去。

没有爆炸。

没有光。

那片黑月光辉被一口咬掉了。

月读命脸色骤变。

他第一次后退。

可姜序已经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残影，硬生生顶着月蚀领域的扭曲冲出。

每一步落下，脚下空间都会缺失一块。

像有一头看不见的巨狼跟在他身后，沿途疯狂进食。

月读命双手合拢。

天空黑月骤然压低。

整片货运站的光线被抽干。

黑月像一颗倒悬的死星，朝姜序坠落。

“月蚀终葬。”

无面姬、百鬼夜行、黄泉童子、逆佛、首落武士同时变色。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月读命动用这一招。

在霓虹废墟里，月读命曾经用这一式，将一整座污染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不是炸毁。

是抹去。

那座城市的街道、楼房、幸存者、怪谈，连同存在过的痕迹，都被黑月啃成空白。

而现在。

姜序迎著那轮黑月抬起了手。

他的手掌上，暗金纹路彻底变成狼形。

那是一只没有完整身体的狱狼虚影。

它只剩头颅。

却有一张足以吞天的嘴。

姜序五指张开。

狱狼也张开了嘴。

轰——！

黑月与虚空巨口撞在一起。

货运站上空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整片天空像玻璃一样裂开。

黑色月光被撕成碎片。

虚空巨口也被月蚀规则反向腐蚀，边缘不断崩解。

姜序胸口炸开一道血口。

黑血和金色灵能同时喷出。

月读命右眼中的黑月也当场裂开一条缝。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废弃仓库。

仓库轰然塌陷。

钢梁折断。

铁皮飞溅。

姜序单膝跪地。

暗金长矛插进地面，勉强撑住身体。

他的半边身体被黑月侵蚀，皮肤上布满细密黑斑。

那些黑斑还在蠕动，像要钻进骨头。

而他的另一半身体，则浮现出吞世狱狼的虚影。

狼口不断开合。

每一次开合，都有周围空间被啃下一块。

两种规则在他体内互相撕咬。

姜序的呼吸终于乱了。

黄泉童子第一个笑了。

他背后的书包里，孩子哭声再次响起。

“他不行了。”

无面姬脸上的白色能剧面具重新勾起笑纹。

百鬼夜行老人捂著流血的眼眶，铜钱碎片在肉里转动。

逆佛从地上爬起，碎裂的佛像背后长出漆黑肉芽。

首落武士抱着裂开的头颅，慢慢站直。

五名s级怪谈序列，重新围了上来。

他们确实被姜序打得极惨。

可姜序更惨。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黄泉童子舔了舔嘴角。

“杀了他。”

“把他的头，也做成给王的礼物。”

顾不上月读命是否同意。

他们已经动了。

五道s级气息同时压向姜序。

姜序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没有慌乱。

甚至像是在等什么。

黄泉童子脚下黄泉水涌出，腐烂童尸从水里伸出手。

无面姬的面具裂开，露出里面没有五官的脸。

百鬼夜行老人张嘴，再次呼唤姜序真名。

首落武士拔出断刀。

逆佛双手合十，残缺佛影压下。

就在五道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

远处传来一道懒散的笑声。

“六个打一个。”

“霓虹沉没以后，你们连武士道都一起沉海里了？”

雨幕被一道水线切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货运站入口走来。

他身形修长，眉眼温和，脸上带着一点看谁都像在算计的笑。

雨水落在他身前三寸，自动分开。

水珠绕着他旋转，像臣服的刀。

救世会首领。

全球顶级通缉犯。

白苍。

苏辰。

五名霓虹s级同时停手。

他们的目光瞬间从姜序身上移开，落在白苍身上。

那一刻。

空气里的杀意变了。

如果刚才他们想杀姜序，是因为任务。

现在他们看白苍，是在看国仇家恨。

姜序撑著长矛，缓缓站起。

他侧脸上黑斑还在扩散，却平静得像刚下班打卡。

“你来晚了。”

白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你知道我会来。”

姜序擦掉嘴角血迹。

“我就是为了吸引你来。”

白苍笑意更深。

“真稀奇。”

“大夏天穹小队首领，也有用到我这个通缉犯的一天。”

姜序纠正。

“是利用。”

白苍挑眉。

姜序看向那些霓虹怪谈序列。

“他们要暗杀大不列颠女王。”

白苍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雨水在他身边停住。

一颗颗水珠悬在半空，像无数细小的镜子。

“女王？”

他皱眉。

“伊丽莎白？”

姜序点头。

“刺杀预告已经送到临海二中。”

“礼单上有女王，白苍，姜序，夜枭。”

白苍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霓虹众人。

眼神终于冷了。

如果只是冲姜序，他可以在旁边看一会儿。

如果冲夜枭，他会出手。

如果冲女王。

事情就麻烦了。

那个女人确实很烦。

但她不能死在临海。

至少不能死在今天。

更不能因为自己曾经的那点烂账死在这里。

白苍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霓虹人，挑时间的能力，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话音刚落。

另一道黑色火焰，从货运站侧面的阴影里燃起。

火焰没有温度。

却带着深渊里最暴烈的焚烧气息。

一个中年男人从黑焰中走出。

他穿着普通夹克，整个头部隐藏在兜帽之中。

看上去像一个刚从家里出来、被迫加班的中年父亲。

可他脚下黑焰所过之处，雨水直接蒸发成灰。

夜枭。

苏建国。

白苍看见他，眼睛一亮。

“小弟，你也来了？”

姜序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霓虹众人也愣了一瞬。

夜枭站在雨里，看着白苍。

心里五味杂陈。

这句“小弟”喊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他连反驳都慢了一拍。

他其实还没完全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哥”。

但那瓶s级药剂是真的。

自己的暗疾是真的好了。

女王突然给夜枭站台也是真的。

而白苍此刻站在这里，面对六个霓虹s级，也是真的没有退。

苏建国喉咙动了一下。

他很想说别乱认亲。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大哥。”

姜序看向他。

霓虹众人看向他。

连雨声都像停了一拍。

苏建国自己也僵住了。

这两个字出口后，他差点想把自己舌头咬掉。

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继续。

“是你帮我，找到了大不列颠的女皇？”

白苍眼神微妙。

他想解释。

可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

女王确实是因为他来的。

但不是他找的。

更不是为了夜枭。

至少一开始不是。

白苍咳了一声。

“呃”

“她自愿帮你了。”

他顿了顿，表情忽然严肃。

“你一定要小心那个女人。”

苏建国心头一震。

果然。

不是简单的外交照会。

女王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替一个大夏通缉犯说话？

她一定是通过白苍，知道了夜枭的存在。

甚至可能拿夜枭来要挟白苍。

让这个全球通缉犯不得不低头。

苏建国看着白苍的目光变了。

复杂。

震动。

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感动。

他声音低了几分。

“她用我来要挟你？”

白苍：“”

白苍张了张嘴。

他发现这句话更难解释了。

说不是吧，女王确实因为他和夜枭的关系在行动。

说是吧，好像也不完全错。

而且现在不是掰扯这个的时候。

白苍揉了揉眉心。

“这个以后再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苏建国沉默点头。

他懂了。

大哥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

所以避而不谈。

这个通缉犯大哥，竟然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苏建国心里更堵了。

一边觉得离谱。

一边又觉得暧昧。

一边还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在战场上被一个救世会首领感动到了。

姜序看着这两个人，眼神平静。

但他握矛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两张暗牌之间的复杂程度。

这已经不是利益绑定。

这像家庭伦理。

霓虹众人的杀意终于炸开。

无面姬声音尖利。

“白苍！”

百鬼夜行老人咬牙，碎铜钱在眼眶里刮出血声。

“就是你！”

逆佛三张残破佛脸同时扭曲。

“是你打开了霓虹的深渊门！”

黄泉童子书包里的哭声变成尖笑。

“东京七十二门。”

“京都皇居污染。”

“大阪海岸线沉没。”

首落武士抱着自己的头，断刀指向白苍。

“霓虹亡国，皆因你而起！”

五名s级怪谈序列瞬间散开。

他们竟然放弃了重伤的姜序。

反而将白苍团团围住。

月读命也从倒塌仓库中缓缓走出。

他右眼的黑月裂痕仍在，嘴角有血。

但看见白苍时，那张年轻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恨意。

“救世会。”

“白苍。”

“你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

白苍站在雨里，神情没有半点愧疚。

他看了看周围。

又看了看这些霓虹怪谈序列。

然后轻轻笑了。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黄泉童子眼神阴冷。

“什么？”

白苍摊开手。

雨水在他掌心聚成一枚透明水珠。

水珠里，倒映着六名霓虹s级扭曲的身影。

“你们应该谢谢我。”

废弃货运站忽然安静。

苏建国瞳孔一缩。

姜序眉头微动。

月读命脸色彻底阴沉。

白苍语气温和，像在给一群不懂事的学生讲道理。

“如果不是我连通霓虹和深渊。”

“你们霓虹哪来这么多s级怪谈序列？”

“东京七十二道门，京都皇居怪谈巢，大阪海岸线后退。”

他笑了笑。

“听起来确实惨。”

“但换个角度。”

“你们不是也因此诞生了五个s级，甚至还有一个超越s级的月读命吗？”

白苍看向月读命。

“这在你们以前的国运里，可没有这种配置。”

苏建国：“？？？”

他站在黑焰里，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不是。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霓虹陷落，是他大哥干的？

东京七十二道深渊门，是他大哥打开的？

还顺手把对面国家干成了怪谈养殖场？

苏建国喉咙发干。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白苍能成为全球最凶恶通缉犯之一了。

这不是通缉犯。

这是行走的国际灾难发生器。

月读命右眼黑月再次亮起。

“你把亡国之灾，说成恩赐？”

白苍脸上的笑意淡了。

“亡国？”

他抬起眼。

雨幕在这一刻倒卷而上。

“你们霓虹在深渊面前，本来就撑不了多久。”

“我只是提前让结果到来。”

“顺便给世界做了一次压力测试。”

姜序冷冷道：“这就是你救世会的逻辑？”

白苍没有回头。

“哼，果然，你还是无法理解！”

“不过。”

“现在骂我没问题。”

“但骂完以后，记得先把眼前这几只处理掉。”

他抬起手。

货运站四周的积水同时升起。

一条条水线悬在空中，锋利得像无数无形刀刃。

夜枭脚下黑焰也猛然暴涨。

苏建国虽然心情复杂到想找个地方抽根烟冷静一下。

但霓虹这些人要杀女王。

要杀姜序。

要杀白苍。

还要杀他。

这就没法忍了。

姜序握紧暗金长矛，强行压下体内互相撕咬的两股规则。

他看向白苍和夜枭。

声音沙哑，却依旧冷静。

“月读命交给我。”

白苍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还行？”

姜序抬起长矛。

矛尖指向黑月下的男人。

“没死。”

“就行。”

白苍笑了。

“很好。”

他看向剩下五名霓虹s级。

“那这些旧国遗民。”

“我和小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