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这哪是检测，这是外交事故

苏云笑了笑。

这笑很淡。

淡到像是早自习窗外掠过的一缕风。

可顾朗看见后，后背却更凉了。

因为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少年不是普通人。

不。

甚至不能简单用“不是普通人”来形容。

窥尸看到的死亡记录不会骗人。

苏云已经死过。

死在裂口女手里。

可现在，一个已经死过的人，正坐在他身边，平静地翻著外语书，甚至还在思考怎么把“abandon”背下来。

顾朗无法判断苏云到底是什么。

但他能判断一件事。

如果现在在这里激怒他，后果绝对不是一张检测卡能兜住的。

高个男人的手还停在袖口处。

那里藏着一枚压缩式灵能锁。

这是调查局针对异常觉醒者的常规控制器具，一旦激发，可以瞬间封住目标四肢灵能回路，并释放高压束缚场。

对普通觉醒者很好用。

对b级怪谈也有一定压制效果。

但顾朗此刻看着那只准备摸向灵能锁的手，只觉得那不像是在拿执法器械。

更像是在往核反应堆里扔打火机。

他猛地按住高个男人的手腕。

声音低得只有几人能听见。

“别在这里动手。”

高个男人皱眉：“你在命令我？”

顾朗看着他。

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判断。

“我在救你。”

这句话一出。

戴眼镜的男人脸色变了。

教室里那些学生听不懂他们之间的暗语，但他们能听出味道。

这几个所谓巡查组，来者不善。

而且他们好像真的准备对苏云做什么。

班主任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虽然刚接手这个班，甚至还没完全适应高三一班这离谱的生态环境。

但他至少知道一件事。

学生在教室里，就归他管。

尤其是苏云。

这个孩子刚刚经历过伪人考场事件，又莫名其妙被“教育安全巡查组”盯上。

如果他这个班主任还坐着不动，那他也别当老师了。

班主任直接站到了苏云桌边，挡住了高个男人半个身位。

“几位同志，如果没有正式手续，请不要影响学生早读。”

高个男人甩开顾朗的手。

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我们是在执行最高安全指令。”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的空气像是又低了几度。

几个学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最高安全指令”这几个字，他们听不懂具体含义。

但光是这语气，就足够让人心里发慌。

戴眼镜的男人也向前半步，语气压得很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官方威压。

“苏云同学，我们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在排除安全隐患。”

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声音更冷。

“你曾卷入b级怪谈事件，表现异常。”

“你与转校生顾朗接触后，没有任何精神波动。”

“现在你拒绝基础灵性检测。”

“这些，都足以构成临时管控理由。”

高个男人接着说道：“如果你继续不配合，我们有权将你带离学校，进行封闭审查。”

教室里瞬间安静。

带离学校。

封闭审查。

这几个字落在一群高中生耳朵里，已经近乎恐吓。

李浩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没了。

楚幼微指尖微微收紧，眼神冷了下来。

班主任脸色铁青：“你们凭什么带走我的学生？”

高个男人冷声道：“凭最高安全指令。”

苏云看向他：“最高？”

“对。”

“谁给你的？”

高个男人冷冷道：“这个你无权知道。”

苏云点点头。

他没有生气。

甚至连语气都没变。

只是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块金色令牌。

“那这个，我有没有权知道？”

令牌不大。

通体鎏金。

正面刻着残缺太阳纹。

背面是一行圣域古文。

普通学生看不懂。

可两个便衣调查员看懂了。

高个男人瞳孔骤然一缩。

戴眼镜的男人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圣域圣女亲赐令。

而且不是普通信物。

这是林星阑本人的令牌。

见令如见圣女。

这东西出现在一个高中生手里，性质就已经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安全检测”。

也不再是“临时管控”。

这是外交事故。

戴眼镜的男人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后果。

连累临海分部局长连夜写万字检讨。

调查局总部召开紧急问责会。

圣域发函施压。

统帅部外交协调办公室被迫下场擦屁股。

最严重的情况，林星阑本人直接带圣域的人堵调查局大门。

标题他都能想出来。

《大夏调查局非法拘检圣域贵宾》

《圣女信物持有者在校园遭调查局胁迫》

《临海分部高压执法引发圣域问责》

这哪里是办案？

这是往火药库里扔烟头。

还是点着了再扔。

高个男人喉结动了一下。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苏云把令牌放在桌上，语气很平。

“别人送的。”

李浩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问：“云哥，这是什么？游戏周边？”

楚幼微看着那枚令牌，呼吸却猛地一滞。

她家族里有相关记录。

圣域的圣女令。

外人根本就没有可能拿到手。

不是因为这东西本身有多强。

而是因为它代表圣域的态度。

圣域是什么地方？

那是独立于各大官方体系之外的超然组织。

而圣女令，更是圣域最高层亲自背书的身份象征。

楚幼微看向苏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她只是怀疑苏云是隐藏大佬。

现在她觉得自己格局小了。

这家伙不是隐藏大佬这么简单。

他怕不是隐藏大佬家属。

不。

家属可能都保守了。

能拿林星阑这个令牌的人，在圣域内部是什么地位？

私生子？

圣子？

圣域继承人？

楚幼微越想越离谱，越想越觉得合理。

难怪苏云面对怪谈那么淡定。

难怪他敢正面怼调查员。

难怪他昨天全城封锁后，今天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来上学。

原来不是他心大。

是他的后台大到足够把心撑开。

戴眼镜的男人强行稳住声音：“苏云同学，这枚令牌涉及圣域高层，请你解释来源。”

苏云抬眼：“林星阑给的。”

教室里安静。

李浩挠头：“林星阑是谁？明星吗？”

楚幼微转头看了一眼李浩，淡淡吐出两个字：“白痴！”

戴眼镜的男人额头渗汗。

高个男人脸上的强硬也塌了一角。

林星阑。

圣域现任圣女。

那是能和统帅部平等对话的人。

他们今天要是强行检测持有圣女令牌的人，明天圣域就能发函问责。

后天调查局内部就能开处分大会。

大后天他们两个说不定就得去圣域门口跪着解释为什么在学校里胁迫圣域贵宾。

高个男人还想挣扎。

“令牌未必是真的。”

顾朗扭头看他，眼神像看死人。

他现在很想问一句。

你是不是嫌命长？

你知道你面前坐着什么吗？

他死过。

被d级裂口女杀死过。

现在却活着。

他身后还有圣域圣女令。

外面说不定还有圣域的人盯着。

你现在质疑令牌真假？

这已经不是勇敢了。

这是自杀方式比较有创意。

苏云拿起令牌，随手往检测卡上一放。

灰白卡片亮了一下。

下一秒。

“滴——”

刺耳警报响起。

卡片表面跳出一行红字。

【圣域最高级外交标识。】

【许可权不足。】

【请立刻停止检测。】

【请立刻停止检测。

【请立刻停止检测。】

连续三遍。

声音还挺大。

全班同学都听见了。

李浩眼睛瞪圆：“卧槽，云哥，你这周边还带防伪！”

苏云把令牌收回来：“嗯，正版。”

班主任的脸也沉了下来。

“几位，解释一下吧。”

戴眼镜的男人立刻收起文件夹。

“误会。”

苏云：“刚才不是最高安全指令吗？”

戴眼镜的男人笑得很僵。

“流程上存在沟通偏差。”

苏云：“刚才不是要带我封闭审查吗？”

戴眼镜的男人后背开始冒汗。

“那是基于错误信息做出的预案，不代表最终执行。”

苏云：“刚才不是我无权知道吗？”

高个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顾朗在旁边补刀：“现在他有权了。”

高个男人看了顾朗一眼。

你到底哪边的？

顾朗没有表情。

他哪边都不是。

他只是不想今天早上，高三一班变成统帅部第零号事故现场。

苏云把检测卡推回去。

“检测还做吗？”

戴眼镜的男人立刻摇头：“不用了。”

苏云：“我能拒绝？”

“当然。”

“不会强制带离？”

“绝不会。”

“不会威胁身边人？”

戴眼镜的男人汗下来了。

“绝不会。”

苏云点头：“那你们可以走了。早自习快结束了，我还没背完单词。”

楚幼微看了眼他课本。

还是第一页。

abandon。

她忍不住道：“你这进度挺稳定。”

苏云：“基础要打牢。”

李浩凑过来：“云哥，你这令牌能不能借我摸一下？我想沾点不用写作业的贵气。”

班主任冷冷开口：“李浩，你作业三倍。”

李浩僵住。

“老师，外交豁免能不能豁免我？”

“你再说一句，四倍。”

李浩当场闭嘴。

教室里的紧张被这一句冲散不少。

可两个调查员一点都笑不出来。

戴眼镜的男人退后半步，拿出通讯器，压低声音汇报。

“目标苏云持有圣域圣女令牌，疑似林星阑亲赐。”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谁让你们在学校里强压检测的？”

戴眼镜的男人脸色一白。

“长官，我们只是按照流程——”

通讯器那头声音更冷。

“流程？你们的流程里写着胁迫圣域令牌持有者？写着在高三教室里搞灵性压迫？写着让临海分部替你们背外交事故？”

戴眼镜的男人额头汗珠直接滚了下来。

“长官”

“撤。”

那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立刻撤。”

“再多说一句，我亲自把你们送去圣域解释。”

戴眼镜的男人立刻应声。

“是。”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教室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玻璃轻轻震了一下。

所有人转头。

窗外，教学楼对面的梧桐树上，蹲著两道人影。

一个瘦高。

一个壮得像门板。

雷震和秦风。

两人本来在百米外楼顶观察。

距离远。

他们只看到调查局的人进了教室，站到苏云桌前。

然后苏云拿出了圣女令牌。

这还得了？

圣子大人连圣女令都掏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情况已经危急到需要亮明圣域身份保命！

秦风当场差点炸了。

“雷哥！调查局要动圣子！”

雷震脸黑得像锅底。

上次暗刃当街把苏云掳上天，他们已经是重大失职。

这次如果再让调查局把人从教室带走。

林星阑不会骂他们。

她会直接净化他们。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

从楼顶冲了过来。

此刻，雷震蹲在窗台外，脸贴著玻璃，眼神凶得能吓哭小孩。

秦风更夸张。

他一只手已经按在窗框上，金色灵能从指缝里冒出来。

全班学生看着窗外两个成年人。

沉默了。

李浩张了张嘴：“今天咱班还挺热闹。”

班主任也懵了。

这又是哪来的？

他才刚接手这个班。

先是阴间转校生。

再是疑似调查局便衣。

然后圣女令牌。

现在窗外又蹲了两个像要拆楼的成年人。

他只是一个老师。

不是异能事务协调员。

班主任看着窗外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教案。

忽然觉得自己这份工作可能不太适合普通人类。

雷震隔着玻璃，沉声开口：“苏云圣同学，你是否受到胁迫？”

声音不大。

但整间教室都听见了。

苏云圣？

他是什么天龙人？

呃好像也对，拿着这个令牌，他确实是天龙人。

全班同学齐刷刷看向苏云。

楚幼微眼角一跳。

果然。

圣子？

虽然雷震临时改口了，但她听见了。

她绝对听见了。

苏云圣什么？

圣子？

圣裔？

圣域隐藏继承人？

楚幼微脑子里瞬间补出了一整套隐秘家族继承权争斗、圣域圣女暗中扶持、调查局试图试探底线的复杂剧情。

她看向苏云的眼神更复杂了。

原来如此。

这家伙平时装普通高中生，不是低调。

是身份敏感。

苏云揉了揉眉心。

完了。

这俩憨货怎么来了？

秦风已经准备破窗而入。

“调查局的人，离他远点！”

戴眼镜的男人脸色更白了。

圣域裁决者。

还是两个a级。

他们今天只是来配合孤狼任务，暗中摸个底。

结果摸出了圣女令牌。

现在又摸出了两个圣域a级贴身护卫。

这已经不是外交事故。

这是外交事故连续剧。

高个男人咬牙：“我们是调查局执行人员。”

秦风冷笑：“执行到圣域贵宾头上了？”

雷震看向苏云。

“苏云同学，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立刻打死呃，带他们离开。”

苏云面无表情：“不用。”

秦风急了：“可是您令牌都拿出来了！”

苏云：“我拿出来辟邪。”

秦风：“”

雷震：“”

教室里几个学生没忍住笑出声。

李浩小声对楚幼微说：“云哥这家庭条件，好像比我想象中还离谱。”

楚幼微低声回：“闭嘴，看戏。”

戴眼镜的男人立刻弯腰。

“苏云同学，今天是我们流程不严谨。抱歉。”

高个男人沉着脸，也跟着低头。

“抱歉。”

苏云看了他们一眼。

“别跟我道歉。”

两人一怔。

苏云指了指教室。

“你们吓到我同学了。”

教室里一静。

李浩愣住。

楚幼微也看向苏云。

班里那些原本紧张的学生，眼神都变了。

刚才调查员说要带走苏云时，他们确实害怕。

但没有一个人敢承认自己害怕。

因为那太丢人。

可苏云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他没有说自己被冒犯。

也没有拿着令牌继续压人。

他只说——

你们吓到我同学了。

李浩张了张嘴，忽然没说出话来。

楚幼微眼神微动。

这个人平时嘴毒，懒散，还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可每次真正出事，他护的永远不是自己。

伪人考场是这样。

现在也是这样。

戴眼镜的男人沉默片刻，转身对全班低头。

“抱歉，打扰各位上课。”

高个男人不情愿，但在圣域令牌和窗外两个a级裁决者的注视下，还是低头。

“抱歉。”

班里没人说话。

但那种压抑感，终于散了。

苏云这才收回视线。

“走吧。”

两个调查员不敢停留，带着文件夹快步离开。

顾朗没有走。

他还坐在苏云身边。

雷震和秦风也没有走。

两人翻窗进来，站在苏云课桌两侧，像两尊门神。

班主任看着窗户，又看着地上的脚印，嘴角疯狂抽搐。

“你们走门不行吗？”

秦风低头看了眼鞋印。

“情况紧急。”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

但他又不知道该先气哪一件。

是气调查局便衣进学校高压执法？

还是气圣域保镖蹲窗户？

还是气这两个成年人翻窗进教室？

还是气他一个普通班主任，为什么要在早自习面对这种国际局势？

苏云抬头：“你们也走。”

雷震低声道：“同学，圣女大人命令我们贴身保护。”

“这里是学校。”

“我们可以伪装。”

苏云看着雷震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

“你伪装成什么？新来的体育老师？”

秦风立刻接话：“我可以伪装成校医。”

李浩看着他：“哥，你这气质像校医？你像来收尸的。”

秦风眼神一冷。

李浩立刻低头写作业。

写得前所未有地认真。

苏云叹了口气。

“你们出去。五百米外。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贴窗户。”

雷震迟疑：“可是”

苏云拿出令牌，在桌上敲了一下。

“这是命令。”

雷震和秦风瞬间立正。

“是。”

两人从窗户又跳了出去。

班主任看着窗框，陷入沉默。

这窗户还能要吗？

早自习铃声终于响起。

教室恢复了一点人气。

但每个人看向苏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李浩偷偷瞄他。

女生们小声议论。

楚幼微则低头看着自己的练习册，脑子里已经把“隐世圣域继承人被官方试探，隐藏身份在校园体验生活”的剧本补到了第三季。

顾朗却缓缓转头，看向苏云。

他的世界观正在一点一点崩裂。

一个已经死过的人。

一个被怪谈序列033恐惧的人。

一个持有圣女令的人。

一个被两个a级圣域裁决者贴身保护的人。

一个能让调查局便衣当场低头的人。

现在坐在他旁边，翻开外语书，准备背abandon。

这合理吗？

这像话吗？

统帅部让他来钓高阶怪谈。

结果鱼没钓到。

他好像被扔到了怪物的餐盘旁边。

顾朗声音很低。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苏云拿起外语书。

“一个被迫背单词的高中生。”

顾朗盯着他：“圣域保护你，调查局查你，统帅部想找的东西也可能在你身边。”

苏云翻开第一页。

“巧合。”

顾朗声音更低。

“真是巧合吗？”

苏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单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在顾朗看不见的地方。

苏云灵魂深处，无数无形触手缓缓舒展。

那股来自怪谈序列033的味道，依旧新鲜，依旧诱人。

像一份被送到餐桌边，却还贴著“请勿食用”标签的小点心。

顾朗体内的食尸犬本能地蜷缩得更深了。

它在恐惧。

它比顾朗更早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来钓鱼的。

他们是被摆上桌的鱼饵。

苏云垂下眼帘。

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顾朗同学。”

“嗯？”

“你知道abandon是什么意思吗？”

顾朗一怔。

苏云认真道：“放弃。”

顾朗皱眉：“所以？”

苏云看着他，语气诚恳。

“我建议你也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