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所有的牺牲都有价，除了那个少年

城南。

废弃工厂。

生锈的钢铁桁架纵横交错，挡住了正午的阳光。

厂房内部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地面的水泥板被完全掀开，露出下方的黑色泥土。

十具庞大的躯体按照特定的几何方位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阵。

那是十头a级怪谈的残骸。

有形如肉山的畸变巨人，有长满口器的无面血肉，还有散发着极寒气息的冰霜哀魂。

此时，十名披着黑袍的男人分别站在十具残骸旁，双手结出繁复的印契。

在他们十人全力催动和引导下，阵法隆隆运转，这十头残骸的核心规则被强行抽离，化作十道粗壮的暗红色光柱，汇聚在阵法正中心的一道漆黑裂缝上。

一道修长笔挺的身影站在阵法边缘。

青年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高级西装，不染纤尘。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银白色的金属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凌厉的下颌线。

他戴着洁白的手套，手里把玩着一枚暗金色的怀表。

“首领。祭品已经全部融化。空间封锁完成。定序武装的结界正在衰退。”

眼看阵法抽取趋于平稳，其中为首的一名黑袍人收敛起部分灵能，走到青年身前单膝跪地，低头汇报。其余九人则仍在原地苦苦维持着法阵的运转。

青年合上怀表。金属表盖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很好。”青年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波动，“我刚刚迈过到s级的壁垒。救世会需要我拥有绝对的武力压制。这件东西，出世的时间刚刚好。”

为首的黑袍人抬起头，眼神狂热。

“有了这件s级定序武装【黑昼】，您就能斩断临海市地下的那几道枷锁！到时候，全城的结界都会崩溃。

青年走到阵法边缘，视线落在中心那道不断扩张的漆黑裂缝上。

那里正向外渗出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连光线都被吞噬。

“温室里养不出能对抗末日的战士。”

青年理了理西装袖口，语调平缓。

“官方的做法太天真。他们试图用薄弱的灵能矩阵把普通人保护起来。但深渊深处的存在一旦全面苏醒，这种保护圈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他转身，看向正在维持法阵的十名黑袍手下。

“我们要做的，是打破温室。让整个临海市直接变成怪谈横行的试炼场。只有在生死搏杀中活下来的少数人类，才有资格在接下来的灭世灾害中站稳脚跟。为了更伟大的存续，多数人的牺牲，是必要的代价。”

为首的黑袍人重重叩首，周围维持法阵的九人也齐声高呼。

“救世会誓死追随首领！一切为了存续！”

青年摆了摆手，示意跪在面前的手下起来。

他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结界还有十分钟彻底破开。

“调查局那边怎么样？”

青年问。

临海市官方的力量不弱，虽然他们已经封锁了这一带的波动，但难保不会有高阶调查员察觉到这边的十头a级怪谈献祭。

那名黑袍人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和邀功。

“您放心。属下早有安排。为了牵制调查局的主力，彻底把他们的目光从城南引开，我提前在市区的中心地带投放了一个诱饵。”

青年没有回头，随口问：“什么诱饵？”

“属下在黑市花重金买下了一只处于封印状态的b级怪谈【伪人考场】。就在两个小时前，属下将它精准定点投放到了人流最密集、官方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青年挑了挑眉：“哪里？”

黑袍人笑了起来：“临海市第二中学的教学楼里。那里面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一个b级怪谈在学校里展开规则领域，足够让整个调查局炸锅了！他们现在的主力全在二中周边封锁，绝对抽不出人手来城南！”

青年的动作停住了。

整个厂房的空气瞬间滞住。

四周机械运作的回声消失了。

地上十头a级怪谈残骸散发出的血气，被一股更为狂暴、更为纯粹的杀意瞬间冲散。

面前的黑袍人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能地感觉到一阵骨髓发冷的恐惧，呼吸直接停滞。

一道黑影闪过。

黑袍人连防守的动作都没做出来，身体已经悬空。

青年的右手死死卡住了黑袍人的脖颈，将他单臂举在半空中。

白色的皮手套深深陷入黑袍人颈部的肌肉里，颈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摩擦声。

青年的半张脸隐没在银白面具的阴影里。一双眼睛透出择人而噬的凶光。

“临海市，第二中学？”

青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声音冷得像九幽地狱刮来的寒风。

黑袍人双脚乱蹬，双手死死抓住青年的胳膊，眼睛外凸，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首领刚才还在说为了大义不择手段，多数人的牺牲是必要的代价。

怎么转眼就直接下杀手？

而阵法边缘，那原本正在抽取能量的九名黑袍手下被这恐怖的杀意直接压垮，纷纷吐血跪倒在地，法阵的暗红色光柱都随之一阵剧烈震荡。

他们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我三令五申，诱饵投放点必须是远离东区！谁给你的权力擅自改到那里的，尤其还是第二中学？！”

青年的手指猛地收紧，西装下的肌肉贲起。

那可是小云的高中学校。

今天模拟考。

弟弟一定在学校中。

一个b级怪谈，扔在一群普通高中生中间。

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青年闭上了眼睛，大脑之中全是苏云的凄惨死相，以及父母们失望的眼神。

属下颤颤巍巍地解释。

“首领，没办法，刚好到那里的时候怪谈的封印松动了”

“学生伤亡情况。”

青年睁开眼，深深呼了口气，来压制自己的愤怒，盯着黑袍人发紫的脸，“说错一个字，我抽了你的灵魂点天灯。”

他手指稍微松开了一丝缝隙，给对方留下说话的空间。

黑袍人疯狂地倒抽著冷气，声音嘶哑惨烈：“没没有伤亡！一个都没有！”

青年眼神一凝：“什么意思？调查局去得那么快？”

“不、不是调查局”

黑袍人咳出一口血，“我们的内线刚传回消息结界破了。怪谈直接死了。听说听说是被一个学生用什么奇怪的逻辑题逼得当场自毁高三二班全体存活没有死人”

青年眼中的血丝一点点褪去。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信息。

高三二班。正是小云的班级。

被学生用逻辑题逼得自毁？

青年不知道具体过程，但只要弟弟没事，他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原位。

他随手一挥。

黑袍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砸在十几米外的钢柱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钢柱凹陷下去。

黑袍人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著。

青年掏出一条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套上沾染的灰尘。

“下不为例。”

青年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酷与平缓。

“首领”黑袍人挣扎着爬起来，满脸不解与恐惧，“属下愚钝不明白”

青年将手帕扔在地上。

“孩子是这个世界的未来。未来的火种需要在成长中历练，而不是在还没有拿起武器之前，被当成毫无价值的诱饵随便消耗。”

他转过身，背对着这十名手下，语气不容置疑。

“救世会是为了拯救世界。杀戮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再让我知道有人把黑手伸向学校”

青年抽出腰间一柄短刃，随手一掷。

短刃贴著为首那名黑袍人的头皮钉入后面的钢柱，齐根没入。

“我就剥了他的皮。”

“是！属下明白！绝对没有下次！”

就在这时，青年人再次一怔。

因为在他的感知之中，一个人正在飞速靠近这个方向。

在错综复杂的废弃厂区内拉出一条笔直的轨迹，直奔他们所在的中心厂房而来。

最让青年感到诧异的是，为了确保这次献祭万无一失，手下在外围布置了足以屏蔽高阶灵能的隐匿结界。

就连临海市官方调查局的探测仪器都无法察觉这里的异样，但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却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没有任何试探与迟疑，极其精准地锁定了法阵的核心坐标。

“戒备。”青年眸光微冷，沉声下令。

简短的两个字，瞬间让厂房内的气压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