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们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萧云醒过来的时候，脸上最后那点青黄也褪干净了。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消肿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可算好了。”

他穿好保安服出门，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发现垃圾桶歪倒在地上，垃圾洒了一地。

几只野猫蹲在旁边翻东西吃。

“谁这么缺德。”萧云嘟囔了一句，绕开垃圾堆走了。

他没注意到巷子墙角那几道新鲜的划痕，象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更没注意到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几根甩棍和一只指虎。

到公司的时候正好七点二十五分，他怕迟到，一路小跑进了电梯。

十八楼安安静静的，深灰色地毯吸掉了他走路的声响。

总裁办的灯已经亮了，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翻文档的沙沙声。

萧云站到走廊的墙边，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开了。

林梓萱拿着个马克杯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口罩没戴？”

“好得差不多了。”

林梓萱没说什么，端着杯子进了茶水间。

门关到一半又停住了，她侧过身看着他，顿了一下，指了一下他旁边的饮水机。

“那个机子你看着点，水没了叫人换。”

“好。”

门合上了。

萧云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台饮水机，水位还在大半，够喝一天的。

他收回目光，靠在墙上，闻到了空气中那一缕淡淡的味道。

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林梓萱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个文档夹：“萧云，进来一下。”

萧云推门进去。

林梓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档。

她低头写了几笔，然后指了指桌角的保温杯：“帮我倒杯热水。”

萧云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那个杯子。

他去茶水间接了热水回来，放在她手边。

林梓萱头也没抬。

“昨天那个姓王的，不是第一次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这个人记仇，你昨天当众拦了他，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萧云站在桌前看着她。

林梓萱翻了一页纸：“他查不到我这边，就会从你这边下手。你自己小心点。”

萧云沉默了两秒：“林总，你这是在关心我？”

林梓萱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两秒，然后收回去，低下头继续写字：“提醒你。昨天你帮了我，我不想欠人情。”

她顿了一下，又说：“出去吧。”

萧云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句：“对了。”

他回头。

“门口饮水机的水，我刚换了一桶。你站一上午了，喝点水。”

萧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林梓萱低头写字的侧脸，顿了一下：“……哦。”

他关上门出去，靠在走廊墙上，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饮水机。

满满一桶水，塑料封膜还没撕。

他站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个女人，表面冷冰冰的，做出来的事怎么跟嘴上说的不太一样。

一上午没什么事。

萧云在十八楼走廊站到中午，除了林梓萱进出两次、秘书送了一次文档之外，整层楼安安静静的。

下午换班的时候，跟他交班的是个姓赵的保安，看着四十来岁，脸上总是笑眯眯的。

“你就是萧云啊？”老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说你昨天在大厅把王少拦了？”

萧云苦笑：“我就是送了个快递。”

老赵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他肩膀：“年轻人，有胆子是好事。不过听老哥一句劝，那个王少你惹不起，以后见了他绕着走。”

萧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天瑞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注意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坐着四个人。

领头那个靠着车窗，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萧云的照片。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是他？”

领头男人点了点头，把手机揣进兜里，发动了车子。

“跟上去，看看他住哪。”

萧云坐公交回到城中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他在巷口的摊子上买了份炒粉，拎着塑料袋往家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巷子里路灯灭了一盏，光线暗了大半。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

“疑神疑鬼。”萧云嘟囔了一句，推门进了屋。

吃完饭洗了澡，他躺到床上。

翻了个身，脑子里又浮起早上那个女人站在床上的画面。

白衬衫、乱糟糟的头发、那双快喷火的眼睛。

他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

也没挨过那么疼的巴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跟他一个保安有什么关系。

夜深了。

巷子里的路灯又灭了一盏，整条巷子几乎全黑了。

四个人影从巷口摸了进来，停在萧云那栋楼外面。

领头那个看了看一楼那扇窗户，灯已经灭了。

“就是这间。一楼，窗户对巷子那间。”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问：“老板什么意思？教训一顿还是……”

“先撬进去看看。”

领头男人从后腰摸出一根甩棍，啪地甩开，“老板说了，一个破保安，先吓唬吓唬，让他知道得罪什么人了。”

四个人贴着墙根摸到萧云门前。

楼梯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压得很轻。

领头男人蹲下身，掏出根细铁丝捅进锁孔里。

咔嚓一声轻响。

他刚要推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干什么的？”

领头男人猛地回头。

隔壁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个穿睡衣的大妈端着洗脚水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们。

是王阿姨。

四个大男人僵在走廊里。

王阿姨看了看他们手里的甩棍和指虎，又看了看萧云的房门，脸色变了。

“来人啊！有小偷！”

那一嗓子，整栋楼的声控灯全亮了。

几个人撒腿就跑，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巷子里。

萧云被那声喊叫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听见门外王阿姨在喊什么，还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打开门，看见王阿姨端着洗脚水站在走廊里，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怒气。

“王姨？怎么了？”

“小萧啊！”

王阿姨转过身来，把洗脚水往地上一泼，“刚才有四个男的在你门口鬼鬼祟祟的，还拿着棍子！我一嗓子全吓跑了！”

萧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门锁。

锁孔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他抬头看了看巷子的方向，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你最近是不是惹什么人了？”

王阿姨叉着腰，“你老实跟阿姨说！”

萧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没有的事，可能就是小偷踩点的。谢谢您啊王姨，要不是您，我这屋里那点破东西全得没了。”

“行了行了，你赶紧把门锁好，明天换个结实点的锁芯。”

王阿姨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吓死我了，回去睡了啊。”

王阿姨回了屋，门关上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云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锁孔上那几道划痕。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小偷踩点不会拿甩棍和指虎。

这些人不是来偷东西的。

萧云轻轻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巷子里，一辆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亮了一落车灯，然后缓缓开走了。

萧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看了一眼。

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放下窗帘，转身靠在窗台上，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他盯着窗台上那只高跟鞋，沉默了很久。

“看来，消停日子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