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顾老的麻烦

顾老住城北一条老巷子深处。

老省长领着两人往里走。

巷子不宽，青砖墙，路面扫得干净。

走到底是一扇旧木门，门口两只小石狮子，磨得发亮。

老省长上前拍门。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笑着说：“老苏来了，快请进。老顾在书房，说让你们先坐。”

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树占了大半个天井，下面摆着石桌和几把竹椅。

靠墙一排君子兰，叶子肥厚，养得油亮。

院角站着个年轻男人，黑T恤，寸头，见他们进来，只扫了一眼，就退到月亮门后面去了。

老省长没拿自己当外人，招呼两人坐下，自己从屋里拎出茶壶来泡。

林梓萱要去帮忙，他摆摆手：“我来，这家东西放哪儿我比顾老还清楚。”

茶刚泡上，书房门一直关着。

林梓萱把城南项目的材料又理了一遍。

萧云靠在椅背上，慢慢喝茶。

等了快二十分钟，老省长坐不住了，起身去敲书房门。

“老顾，你磨蹭什么呢？我带着客人上门，你让人干坐着？”

过了一会儿，书房门开了。

顾老走出来，对老省长摆摆手：“抱歉，老苏，刚才在处理点私事。”

他看向林梓萱和萧云，勉强笑了笑：“让你们久等了。”

林梓萱站起身，叫了声顾叔。

萧云心想，这老爷子嘴上说着抱歉，脸拉得跟欠他钱似的。

顾老在藤椅上坐下，七十来岁，平头，国字脸，穿一件灰夹克。

走路不快，腰板却挺得很直。

他先对老省长点了下头，然后目光落在林梓萱身上，最后扫了萧云一眼。

“你就是萧云。”

“是。”

“老苏说你有些本事。”

“会一点。”

“会一点可不行。”

顾老端起茶杯，“现在这世道，会一点的人满大街都是。”

萧云笑了笑。

林梓萱把城南项目的情况简要说了。

顾老听完，没马上表态，只问了一句：“陆家那笔钱，还剩下多少？”

“够撑到月底。但如果城南二期不复工，拖到月底也是死局。”

顾老点点头，又问：“银行那边呢？”

“第一笔款能放，第二笔拖着。他们要看的，是天瑞先做出成绩。”

“那城南二期复工的钱，你从哪来？”

“前期用我自己的钱垫。”

林梓萱说，“等顾叔点头，后面自然有人跟。”

顾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问。

“项目没问题。但你们最大的麻烦不是项目，是王家。王建南不松手，天瑞就处处受限是吧？”

林梓萱点头：“所以我才来求您。我不要您马上投钱，我要您一句话。只要您肯投，圈子里观望的人就敢跟。”

顾老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直接。”

“在顾叔面前，绕弯子没用。”

顾老没再说话，端着茶杯慢慢喝。

老省长在旁边帮腔：“老顾，林丫头也不容易。你给句准话。”

顾老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林丫头，你的项目，我心里有数了。但我这几日，被一件私事搅得心烦。不了结，我分不出心思来。”

林梓萱问：“什么事，顾叔方便说吗？”

顾老叹了口气：“我外甥女姜月，在城西商业区开设计公司。最近被万海商帮一个叫冯坤的堂主缠上了。天天让人在她公司楼下蹲着，骚扰她公司的员工，搅得她没法正常经营。我让人递过话，他当面应着，转头照旧。”

老省长皱眉：“报警了没有。”

“报了。没用。”

顾老摇头，“那姓冯的是个老油条，不碰她，不打她，就是恶心你。警察来了，最多劝几句。构不成案。”

他靠在藤椅里，脸色沉下来：“我这张老脸在商会还值几个钱，到他那儿，一文不值。”

老省长沉声说：“万海商帮的人现在越来越不象话了。”

林梓萱没说话。

这时萧云放下茶杯，开口了。

“顾老，如果我帮您把这事了了，刚才林总提的方案，您能不能考虑一下？”

顾老没急着接话。他慢慢转头，看着萧云。

“你凭什么觉得你行？”

“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办法。我跟他这种人打过交道。”

“打过交道不算本事。”

顾老靠在椅背上，“我现在要把外甥女的事交出去，总得先看看你的斤两。”

他说着，朝院角看了一眼。

月亮门后走出两个人，黑T恤，寸头，一左一右站到顾老身侧。

“这两个跟我很多年了。你要是在他们手底下撑过一分钟，我就信你有这个本事。”

萧云看了一眼那两人。

站姿很稳，手垂在身侧，手指半弯，是练过的。

萧云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站起来。

“不用一分钟。”

话音落，他人已经动了。

那两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已经被萧云扣住手腕，轻轻一送，撞进身后那人的怀里。

两人连退四五步才站稳，脸色都变了。

萧云重新坐下，茶还温着。

顾老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老苏，你这次真给我送来个有意思的人。”

老省长也笑，拍了下石桌：“我就说他行。”

顾老笑完，看着萧云：“萧小子，你有这个身手，冯坤的事确实能管。如果你真的能解决，我也不让你白帮。”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梓萱。

“城南项目的事，我不能马上答应投。但如果你把这事办成了，我帮你约人。圈子里那些还在观望的，我拉个饭局，让你当面跟他们谈。”

顾老端起茶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我牵线，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林梓萱开口：“顾叔，您肯牵线，就是给我们最大的机会。”

顾老点头：“我这个人，说话算话。事情办成了，饭局我来组。”

萧云说：“那要是有人问起来，这饭局算不算顾老给天瑞站台。”

顾老看他一眼，笑了：“你小子，真会顺杆爬。他们怎么想，我管不着。但能上我饭桌的人，都是聪明人。”

老省长哈哈大笑：“老顾，你这不就是在给天瑞站台吗。”

顾老哼了一声，没否认。

从顾老家出来，天已经黑透。

老省长心情不错，拍拍萧云：“行，小子，今天这关过了。后面就看你真本事了。”

萧云应了一声。

老省长先上车走了。

林梓萱站在车旁，没动。萧云拉开车门：“上车啊。”

她坐进副驾，萧云发动车子。

巷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他们经过时，驾驶座的人转了下脸，又转了回去。

“你刚才动那一下，那两人脸色都变了。”林梓萱轻声说。

“我收着力的。没伤人。”

“我知道。”

她停了停，“下次别在别人家里动手。”

萧云笑：“你刚才不是也挺高兴的。”

林梓萱别过头：“我哪里高兴了。”

萧云没戳破。

车子驶出老巷。

“顾老刚才说的饭局，你觉得会有几个人来。”林梓萱问。

“至少三个。他说了，能上他饭桌的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最会看风向。”

“你不觉得他这是在试探你吗。先看看冯坤的事办得怎么样。”

“本来就是双向的。他验我的本事，我们也看他的诚意。饭局这事他既然当着老省长的面应了，就说明他确实想帮。”

林梓萱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那明天先去姜月的工作室。”

“你去公司。那冯坤就交给我。”

“我跟你一起去。”

萧云看了林梓萱一眼，笑了笑。

“不用，一个女总裁去看流氓打架干嘛？”

“你也是流氓吗？”

“我要是流氓，你就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