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四章 百工破局夺真旗,魂归星野念生民
书名:艺之神 作者:大道三千智取奇异
第八百八十四章 百工破局夺真旗,魂归星野念生民
寰宇乙巳年亥月戊子日,二更天。
巷口浊煞翻涌,黑绿色的火光将夜色染得妖异。玄骨的笑声穿透重围,撞在巷壁上荡开回音,木公输掌心里的旗子正扭曲蠕动,一张邪气森森的脸在旗面上浮浮沉沉,正是白日里见过的少年模样,只是此刻眉眼扭曲,满是戏谑。没人知道这邪魔叫什么、有多少门道,只知道它能幻化成器物模样,连辰龙气息都能模仿得七八分像。
众人背靠背结成圆阵,兵刃出鞘,灵光微亮,却没有半分慌乱。
“玄骨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也就哄哄山野散修。”朱元璋嗤笑一声,刀刃在指尖转了个花,“真当围了条破巷子就能留住十二地支?也太小瞧人了。”
刘彻蹲在他身后,扒着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头也不抬:“粗略扫了一圈,外围伏兵三百出头,东西巷口各藏了一队弓手,房顶还趴着几道敛了气息的影子,不知道是探子还是刺客。打出去不难,就是巷战费鞋费兵器,回头都得算在玄骨头上。”
“你小子,打仗都不忘算账。”朱元璋笑骂一句,转头看向墨渊,“门主,怎么打?你发话,我们冲。”
墨渊指尖轻抚过《天工开物》的封皮,目光扫过四周街巷的砖石结构,没有立刻出招。此前正面交手已经用过一轮熔锻铸打的路数,玄骨必然有了防备,再照搬老路只会陷入缠斗。他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数个不同门类的工艺图谱在神识里飞快组合,转瞬便有了定计——不用同路的匠法,换个维度拆招。
“不硬冲。”墨渊声线平稳,语速极快地排布战术,“铜伯、火离,随朱大哥正面佯攻,造突围声势,把玄骨的注意力钉在巷口。纸墨生辨位控场,青瓷子辅防疗伤。藤婆、织云娘布控侧翼,别让浊煞绕后。冶风、锻石守后路,木客、漆姑布机关断追兵。盐客随行,以备浊煞反扑。”
他顿了顿,看向木公输:“你随我走巷道暗渠,直插工坊核心夺真旗。玄骨把主力都压在包围圈,密室防守必然空虚。”
众人齐声应诺,没有半分迟疑。
玄骨在巷口正得意,忽听阵中一声暴喝,朱元璋拎着长刀率先杀出,铜伯带着墩墩(玄铁牛兽)顶在最前,玄铁灵光凝作半弧厚盾,像一堵移动的城墙,硬生生撞开了正面的邪魔阵型。火离带着软牙(赤焰虎兽)从侧翼斜插而出,赤色灵焰化作数道火线,直扑巷口的伏兵。
“就这点人手也敢在本座面前张牙舞爪?”玄骨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招浊龙滔天,黑绿色的水脉浊煞凝成狰狞巨龙,咆哮着撞向正面防线。
这一次,墨渊没有用熔化解招。
他站在阵中,指尖诀印一变,沉声喝道:“榫卯分力!”
话音落下,地面瞬间浮现出数十道淡金色的榫卯纹路,像古建筑的斗拱层叠交错,恰好卡在浊龙冲来的路径上。浊龙一头撞在纹路之上,没有硬碰硬的轰鸣,反而像水流撞进了交错的木槽,顺着榫卯的咬合缝隙被拆成了数十股细流,顺着纹路导向两侧巷壁,“砰砰砰”撞得墙砖簌簌掉落,却连半分力道都没落到防线之上。
这是古建筑斗拱卸力的思路,以榫卯结构拆分强攻,化整为零,比单一的熔化解力更巧更省灵力,完全换了一种拆解逻辑。
“有点意思。”玄骨眼神一凝,立刻变招,“浊焱灼灼!”
邪火浊煞铺天盖地烧了过来,温度高得连巷壁的石头都开始发焦,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青瓷子上前半步,指尖青光流转,糯雪(天青兔兽)蹲在她肩头,茸毛泛着温润的光。这一次不是单纯的柔纹化戾,而是以瓷釉窑变之理,在身前凝出数层半透明的釉色光盾。邪火撞在盾上,没有被硬挡下来,反而顺着釉面的开片纹路滑向两侧,火光折射偏转,大半都斜斜扫向了半空。
窑变釉盾,借瓷器施釉开片的肌理卸力导流,以柔克刚,比厚重的土盾多了几分灵动巧思,完全是另一种防御思路。
“雕虫小技!”玄骨面色一沉,双手齐挥,“浊金耀天!浊木森天!”
金铁浊煞凝成漫天箭雨破空而来,木系浊煞化作缠人藤蔓顺着地面蔓延,一金一木,一攻一控,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纸墨生笔尖连挥,奶团(星纹鼠兽)叼着一叠符纸在他手边穿梭,一人一兽配合默契。这一次不是单画符纹,而是用造纸抄纸的章法,将符力化作半透明的生宣纸幕,铺天盖地展开。金箭穿进纸幕,力道被层层纤维卸去大半,扎进去便没了动静;藤蔓缠上纸幕,反倒被纸浆里混的灵盐蚀得滋滋冒烟。
“抄纸凝符,散力化煞。”纸墨生温声开口,笔尖不停,“纸虽软,可纳万钧,能容百邪。”
藤婆同时抬手,软丝(星纹蛇兽)顺着地面飞快游走,细丝编作篾席纹样,像篾匠起底编席一般,纵横交错扣住蔓延的浊木藤蔓。篾纹锁扣越收越紧,硬生生将藤蔓绞成了碎渣。编篾困煞,比单纯的软丝缠绕多了结构锁力,越挣扎收得越紧,又是另一种控场思路。
正面战场打得热闹,朱元璋边砍边嘴炮:“玄骨!你就这点本事?跟挠痒痒似的!没吃饭啊?有本事过来跟本座单打独斗!”
“你给本座等着!”玄骨气得三枚浊肉瘤都在抖,不断把后方的人手往正面调,越来越多的邪魔往巷口聚集,工坊深处的防守果然空了大半。
谁也没注意到,墨渊和木公输借着混乱,已经顺着巷侧的排水暗渠,悄无声息地绕向了工坊后方。小麟(云纹灵龙兽)飞在前面探路,龙角微光敛得干干净净。龙角里的老汉嘀嘀咕咕:“往左边走,第三个岔口拐,里面有重浊气息……哎不对,往右!左边是死胡同!”
“你到底认不认路?”木公输在神识里低声问。
“嗨,几千年了,记岔点怎么了!”老汉嘴硬,“大体方向没错!往熔炉那边走,那老邪魔肯定把真旗藏在最热的地方,浊煞就爱凑热乎!”
墨渊指尖灵韵微动,辨出了熔炉方向的浓郁浊气,微微颔首:“没错,在铸兵坊的地下密室。旗上有辰龙本源,错不了。”
两人身形如电,避开零星守卫,摸到了废弃熔炉的背面。果然,炉底有一处暗门,刻着模糊的云雷纹,正是辰龙宗门的旧制。
“就是这儿。”木公输指尖凝起辰雷光纹,往暗门上一贴,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密室不大,中央的石台上正摆着江山御景百兽旗,旗杆斜插在石槽里,一缕缕黑浊之气正顺着旗杆纹路一点点往里渗,旗面的云雷纹已经暗了三分。没人知道这股钻器物的浊煞叫什么,只知道和当初污染金针的是同一种东西,阴毒得很,专啃器物灵脉。
“果然在这儿。”木公输眼神一凝,纵身就往石台扑去。
“桀桀……早就等你们了。”
怪笑一声从旗子里传出来,黑浊之气瞬间凝聚成形,化作黑铁般的人形,抬手就打出一片锈蚀浊浪。所过之处,石壁都被蚀出斑驳的坑洞,专克金铁器物。
墨渊闪身挡在前面,指尖诀印再变,低喝一声:“金砖镇脉!”
地面灵光翻涌,数块方正厚重的土金色方砖凭空凝出,正对应金砖烧制的澄泥成坯、入窑淬炼之理。金砖重重砸落,恰好封死锈蚀浊浪的路径,浊气撞在金砖上,像泥牛入海,瞬间被细密的砖胎吸了进去,连半点波澜都没翻起来。金砖镇地,浊气沉底,正是以烧制金砖的致密胎体,锁死浊煞侵蚀。
那黑铁人形一愣,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一手。
就这一瞬的空隙,木公输已经掠到石台边,一把攥住了旗杆。
入手温热,熟悉的辰龙本源顺着指尖涌了上来,比假旗醇厚百倍,内里山河百兽的脉动清晰可感——这才是真的江山御景百兽旗。
“想夺旗?做梦!”那浊煞嘶吼着扑过来,身子一缩,重新化作一缕极细的浊丝,顺着旗杆的灵脉缝隙往里钻,“本座已经蚀透了三层灵脉!你敢催动本源,本座就顺着血脉钻进你神魂里!”
木公输咬了咬牙。
此刻玄骨随时可能回援,耽搁一刻,外面的同伴就多一分危险。他没有丝毫犹豫,丹田内纳运灵韵全力催动,顺着旗杆往旗子里灌去,想强行压下这股浊气,把旗子收走。
辰龙雷光在旗面上炸开,云雷纹一点点重新亮起,那股浊气被压得节节败退。可就在木公输全神贯注镇压浊气、心神最松的刹那,那浊煞忽然放弃了正面抵抗,顺着旗杆的灵脉缝隙,猛地钻进了木公输的掌心!
“噗——”
木公输浑身一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旗面上。黑绿色的浊气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直攻心脉,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木公输!”墨渊脸色一变,回身一掌拍在他后心,清灵匠道本源顺着后背涌入,强行逼退了大半浊气。
“走……”木公输攥紧旗杆,脸色惨白,“旗子……拿到了。”
墨渊扶住他,眉头紧锁。这钻器物的浊煞阴毒远超预料,这一下是拼着本源受损的阴招,浊气钻得极深,已经伤到了神魂根基。此地不宜久留,他立刻祭出《天工开物》,书页翻开,金光裹着两人往密室外冲去。
此时外面的玄骨终于反应过来,密室方向的辰龙灵光冲天而起,它才知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该死!上当了!”玄骨又惊又怒,嘶吼道,“回防!给我拦住他们!”
可已经晚了。
正面的朱元璋等人见灵光升起,立刻知道得手了,边打边撤,和墨渊两人在巷口汇合。
“门主,得手了?”朱元璋一刀劈飞一只邪魔,大声问道。
“得手了。”墨渊扶着木公输,沉声下令,“撤!出了城再说。”
众人且战且退,顺着街巷往城外冲。玄骨带着大队人马追在后面,浊煞像潮水般涌来,死死咬在身后。
一路冲出城,到了郊外的隐蔽山谷,墨渊才停下脚步。他指尖按在《天工开物》封皮上,神识引动道器收纳的核心——书页哗啦啦向两侧翻开,一道粗大的金光冲天而起,迎着星光缓缓铺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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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鸣声中,四十五公里长的解嬴号星际航母从道器中缓缓浮出,舰身鎏金云雷纹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厚重的护罩像一层水膜撑开,将众人都护在里面。小型飞舟终究只是星球内代步的玩意儿,跨星域跃迁、扛脉冲星辐射,还得靠这艘航母本体。
“登舰!”墨渊扶着木公输率先踏入舱门。
众人紧随其后,依次登舰。
玄骨追到山谷口的时候,只看到解嬴号舰尾的引擎光一闪,庞大的舰身瞬间提速,冲入星海深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迹。
“又让他们跑了!”玄骨气得仰天咆哮,一拳砸在山岩上,震得碎石簌簌掉落。它转头看向暗影里,沉声道,“跟着那道尾迹追。别靠太近,盯住方向就行。”
暗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应和,一道半透明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融入星海夜色里。这是玄骨最得力的底牌,从来没让任何人正面撞见,连墨渊他们都只隐约察觉过有东西在盯梢,却连是活物还是秘术都摸不准。
舰桥里,冶风立刻接手星轨台,指尖在控制台飞速点过。三颗脉冲星的标记在星图上依次亮起,规律的脉冲信号被星轨台精准接收,像三座永恒的灯塔,牢牢锚定了星际坐标。
“门主,脉冲星一、二、三号全部校准完毕。”冶风沉声禀报,“是否启动跃迁?”
“校准双锚点航线。”墨渊站在星图前,指尖划过星域航道,“不走主航道,走陨石带夹缝的隐蔽航线。以脉冲星一、二为双锚,跃迁中途借脉冲星辐射带遮蔽行踪,别让后面那道影子跟上。”
“是。”
冶风立刻调整参数。解嬴号舰身微微一震,淡金色的跃迁通道在舰首撑开,另一端直通柳星域方向。庞大的舰身缓缓驶入通道,瞬间消失在星海里。
身后追着的那道暗影追到跃迁点,只抓到了四散的辐射余波。脉冲星的强烈辐射干扰了所有气息追踪,对方的踪迹彻底消失在了星海深处。
暗影犹豫了片刻,只能折返回去复命。
跃迁通道里很平稳,没有半分颠簸。
医疗舱里,木公输躺在卧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黑绿色的浊气在他手腕处若隐若现,顺着经脉缓缓往心口蔓延。青瓷子守在旁边,指尖青光持续不断地注入他体内,糯雪(天青兔兽)趴在他枕边,茸毛贴着他的手腕,一点点化散浊气。
可那股浊气藏得极深,像生了根一样扎在神魂深处,化去一层,又从深处渗出来一层,治标不治本。
“怎么样?”墨渊走过来,低声问道。
青瓷子轻轻摇头:“浊气伤了神魂本源,我只能暂时压制,拔不出来。得等他自己醒过来,以辰龙本源慢慢炼化。”
墨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木公输紧攥的手上。即便昏迷着,他也死死攥着旗杆,指节都泛了白,江山御景百兽旗安安静静靠在榻边,旗面的云雷纹忽明忽暗,和他的呼吸隐隐同频。
老汉在小麟(云纹灵龙兽)的龙角里叹了口气:“这钻器物的浊煞阴毒得很,当年害了宗门好多匠师。浊气钻神魂,疼得很,得熬几天。”
小麟趴在榻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木公输的手,唧唧叫了两声,声音软软的,像是在安慰。它的龙角泛着淡淡的雷光,一点点往木公输手腕上靠,想用雷霆之力灼烧浊气,可又怕伤了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敢落下去。
昏迷中的木公输,神思早已飘远。
那股浊气在神魂里横冲直撞,搅得他灵识涣散,整个人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浮在星海里。恍惚间,一股熟悉又温和的清灵气息牵引着他,顺着灵韵纽带慢慢往南飘。穿过层层星云,越过数颗荒星,眼前忽然一亮——脚下,竟是柳星域的主星。
他悬在半空中,低头望去。
此前布下的九宫大阵还在运转,淡紫色的清灵之气笼罩着大地,虚妄浊瘴确实已经散了,天空重现湛蓝,河水恢复清澈。可大地上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田野里满是荒芜的秸秆,邪魔入侵时毁了大半农田,成熟的庄稼被践踏得稀烂,土地荒着,没人耕种。村镇的房屋塌了大半,工坊的烟囱全是冷的,窑火灭了,织机停了,连铁匠铺的炉子都锈了。
路上的百姓衣衫褴褛,好多人穿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破衣裳,布料磨得透亮,连胳膊肘都遮不住。孩子们面黄肌瘦,肚子却胀得鼓鼓的,蹲在路边挖草根。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脚步虚浮,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几个妇人蹲在河边,用碎石子一点点磨着残破的陶碗,碗裂了好几道缝,舍不得扔,磨一磨接着用。还有几个木匠蹲在倒塌的房屋前,翻找着还能用的木料,眉头拧得紧紧的——工具丢的丢、坏的坏,连重新盖房子都难。
大阵清了浊瘴,救了他们的命。
可没了粮食,没了工具,没了营生,光活着,太苦了。
木公输看着看着,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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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修行匠道,学的是开窍纳运、通神养器,想的是寻回传承、重振辰龙。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匠道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锄头是器,锅碗是器,房屋是器,衣裳是器,百姓过日子的每一样东西,都离不开匠道。
救了神魂,却救不了生计;清了浊瘴,却清不掉贫苦。这算什么通神?
“匠道……不止在传承里。”他喃喃自语,“也在田垄间,在灶台边,在百姓过日子的每一件器物里。”
正出神,额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带着淡淡的雷光酥麻感。
像是小麟的茸毛在蹭他的额头。
“唧唧……”
软软的叫声在耳边响起,越来越清晰。
木公输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医疗舱的柔光顶板,身边围着一圈人,脸上都带着担忧。小麟(云纹灵龙兽)趴在榻边,正用脑袋一下一下蹭他的额头,见他醒了,眼睛一下子亮了,甩着尾巴唧唧叫个不停。
“你可算醒了!”朱元璋松了口气,“睡了一天两夜,可把我们吓坏了。还以为你要睡到大荒去呢。”
刘彻抱着算盘,见他睁眼,立刻道:“你昏迷这功夫,医疗耗材用了小半箱,还有你这身伤,回头都得算在玄骨账上。一文都不能少。”
木公输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忍不住咳了两声。
“别乱动。”青瓷子轻声叮嘱,“浊气还没清干净,得好好养着。”
墨渊走过来,递过一杯温灵茶:“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木公输接过茶杯,指尖还有些发颤。他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墨渊,语气很认真,“门主,我想回柳星域看看。”
众人都愣了一下。
“回柳星域?”朱元璋皱眉,“我们刚从那边跑出来,玄骨还在后面追,回去太危险了。再说传承线索还在星星域,我们回去干嘛?”
木公输望向舷窗外的星海,眼神很沉:“我昏迷的时候,神思被纳运大阵牵引,飘回了柳星域。大阵清了浊瘴,可人活得太难了。农田毁了,工坊塌了,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我们救了他们的命,可没给他们留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匠道不是只用来寻传承、打邪魔的。百姓缺农具、缺衣裳、缺盖房子的工具,这些都是我们能做的。我想回去,帮他们一把。”
舱内静了几秒。
老汉在龙角里先开了口,难得没贫嘴,声音带着点感慨:“这小娃娃……算是摸到点通神的边了。当年宗主常说,匠道的根在人间,不在宗祠里。”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没再反对:“倒也是。总不能救了人就不管了。那帮邪魔毁的烂摊子,凭啥让老百姓自己扛。”
刘彻拨了拨算盘,沉吟道:“回去也行。我们带了不少基础匠材,还有粮种、工具胚子,够用一阵子。就是得隐蔽点,不能让玄骨发现行踪。”
墨渊微微颔首,看向木公输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匠道之本,在于利生。传承要寻,民生也要顾。”
他转身走到星图台前,指尖轻点,三颗脉冲星的标记再次亮了起来:“我重新校准航线,借脉冲星一、二为双锚点,绕开主航道,走陨石带隐蔽航道折返柳星域。解嬴号悬停在星域外围的陨星带里,不进入大气层,避免暴露。我们换小型货运飞舟落地,扮成赈灾粮商,低调入城,不暴露身份。”
“好。”木公输轻轻点头,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的两天,解嬴号沿着隐蔽航道缓缓折返。
脉冲星的稳定脉冲被星轨台精准接收,不断校准着航线,完美避开了所有邪魔的巡查哨点。那道盯梢的暗影循着跃迁轨迹追到了半路,就彻底失去了踪迹,只能在星海里瞎转。没有道器记录的星轨坐标,根本摸不准他们的去向。
两天后,柳星域的主星重新出现在舷窗视野里。
大地翠绿,天空澄澈,九宫大阵的清灵之气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星球,看起来安宁又平和。可飞舟低空掠过田野时,众人都看清了地面的景象——荒芜的田地、倒塌的村落、面黄肌瘦的行人,和木公输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好家伙……比我想象的还惨。”朱元璋趴在舷窗边,眉头拧成了疙瘩,“邪魔这帮挨千刀的,造孽啊。”
刘彻也没了算账的心思,叹了口气:“光靠我们带的这点东西,怕是不够。”
“慢慢来。”墨渊声线平稳,“先落地,找个镇子落脚。一步一步来。”
解嬴号稳稳悬停在星域外围的陨星带里,敛去了所有灵光,像一块普通的巨型陨石。众人换乘一艘不起眼的小型货运飞舟,缓缓降落在一片偏僻的树林里。
落地之后,众人换上普通商队的衣裳,把粮种、工具、布匹都搬上了马车,扮作走荒赈灾的商队,赶着车往最近的镇子走去。
墩墩(玄铁牛兽)套上了普通的牛具,拉着最重的一车粮食,慢悠悠走在队伍里,谁也看不出这是头玄铁异兽。盐糯(晶海盐猪兽)缩在粮车里,只露出个金色呆毛,晃来晃去地偷瞄路边的景象。奶团(星纹鼠兽)躲在纸墨生怀里,小鼻子耸动着,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草木味,有点蔫蔫的。
老汉在龙角里看着路边的田埂,唏嘘不已:“当年这一片都是宗门的灵田,种出来的粮食灵气足得很。没想到千年过去,成这样了……”
朱元璋逗他:“老橙,你不是种地老祖吗?回头露一手,教教老百姓种灵谷?”
“那有啥难的!”老汉立刻来了精神,“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就没有种不好的田!等安顿下来,看我给你们露一手!保证亩产翻三倍!”
嘴炮打得响,却没人觉得他在吹牛。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田埂上,也洒在缓缓前行的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