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道阻且长
书名:凡人仙族传 作者:汽车上的旅人
第九十八章 道阻且长
十年过去,清岩坳变了不少。
山口多了两座哨楼,北坡那条旧兽道被石墙堵了半截,灵田从当年的几十亩扩到一百亩出头,田埂旁还埋了明月炼出的警符。
顾氏族人三百三十余口。
炼气修士十五人。
外头的人再提清岩坳,已经不会只说“那处废脉”。
有人说顾家会种灵草。
有人说顾家符箓便宜实用。
也有人说顾家族长顾青山熬得住,明明只是炼气修士,却硬是在赵家的眼皮底下把一门小族撑了起来。
这些话,顾青山听过几次。
他没往心里放。
六十三岁的人,鬓角全白,炼气九重的修为走路仍稳,只是背比十年前略弯了一点。
灵脉深处,石门关了七日。
第七日午后,洞内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守在外头的承进猛地站起。
“族长?”
没人应。
承进伸手按住石门,掌心贴上去,只觉得里面灵气乱得厉害。
他没敢硬闯。
闭关冲境最忌外扰。
可下一刻,又是一声闷响。
这回更近。
承进脸色变了,转头低喝。
“去请婶子,再传承启回来!”
守洞的年轻族人撒腿就跑。
石门内,顾青山盘坐在脉眼旁,衣襟前已经染了血。
《太素归元诀》被他运转到极限,周身经脉胀得发疼,丹田里的灵气一遍遍往上顶,却始终找不到那条能开灵台的路。
炼气九层。
他在这一层停了五年。
这已经是第三次强冲。
前两次,他收得早,顶多气血翻腾。
这次他不想退。
清岩坳灵脉如今快恢复到八成了,族库也攒了些东西,承启能跑商,承进能守山,明月在郡城符斋站稳脚跟。
顾氏终于有了点底子。
可筑基两个字,仍旧压在头顶。
赵铁峰还活着。
韩家也没忘记这边。
城主府的文书每年都来,语气一年比一年客气,可税册上的数字从不手软。
顾青山闭上眼,把最后半瓶聚元丹药力压入丹田。
灵气再冲。
经脉里传出细密的响动。
他喉头一甜,终究没压住,喷出一口血。
功法自行断了半周天。
洞内灵气往外散开,撞得遮气符连着晃了几下。
顾青山扶着石壁坐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抹掉下巴上的血。
他没骂,也没叹。
只是取出那枚旧玉简。
归元子留下的《太素归元诀》,这些年被他翻了不知多少遍。炼气一层到九层,每一步都讲得细,调息、冲关、养气、避险,都有前人经验。
可炼气九层之后,只有几句含糊话。
“气满而灵台自开。”
“根骨纯者,可借天时地利成基。”
“若道阻,莫强求。”
顾青山看着那三句,又取出自己这些年的札记。
一页页翻过去,全是他亲手推演出来的灵气路线。
最后一页,他停了很久,才提笔写下:
太素归元诀,炼气期适用于大部分灵根,但是上限暂时止于炼气九层。
木灵根异变,品低,运转慢同阶三成。
无筑基功法,无筑基丹,强冲伤身。
写完,他把纸页压在札记最底下,又用旧布包好,塞回暗格。
这结论,暂时不能让外人知道。
也不能让族里知道。
石门开时,承进第一个冲上来。
“族长!”
顾青山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却把身子站稳了。
“喊什么?”
承进看见他衣襟上的血,话一下卡住。
“叔,你吐血了?”
“冲关反噬,小事。”
“这叫小事?”
承进急了,“你六十多了,还拿自己当三十岁?我去叫明月姐回来!”
“她在郡城接二阶符单,别乱传。”
顾青山摆摆手,“去把洞里收拾干净。今日的事,只说我闭关岔气。”
承进憋得难受。
“承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顾青山看了他一眼。
“谁让你传的?”
“我传的。”
承进梗着脖子,“你要罚就罚。你在洞里出事,我还装没听见,那我这护卫管事也别当了。”
顾青山没再训他。
过了片刻,他拍了拍承进肩膀。
“守山守得不错。”
承进鼻子发酸,赶紧转过身。
“我去煎药。”
“别用族库那株老参。”
“我知道,用便宜的。”
“便宜的也别多放。”
承进气得回头。
“族长,你再这么省,我真去叫婶子。”
顾青山没接这茬,背着手往外走。
承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当年那个能独自把灰岩蛛吓退、带着一百多人翻山走到清岩坳的男人,确实老了。
可这话没人敢讲。
傍晚,后山溪边。
顾承志正在练水鞭术。
他今年二十二,炼气四层,中品水灵根,平时话不多。顾青山过来时,他刚好抬手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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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腾起,化成一条水鞭。
水鞭甩到半空,忽然分成三股,分别打向溪边三块标靶石。
啪!
啪!
啪!
三块石头同时裂开。
旁边的承进看得直发愣。
“你这手……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承志收了灵力,水流落回溪里。
“上个月试出来的。以前只能分两股,最近灵气稳了些。”
承进走到标靶前,蹲下看了看裂痕。
三块石头裂口深浅差不多,落点全在同一位置。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怪不得你爷爷老惦记你。你这控水,比我强太多。”
承志有些不好意思。
“进叔别这么说,我灵力总量还不够,真打起来撑不了多久。”
“别谦虚过头。”
承进起身,“你这感应力,比我强出一倍都不止。我要是你这天分,早去承启哥面前显摆了。”
承志摇头。
“承启叔会让我跟他对练。”
承进乐了。
“你倒聪明。”
顾青山站在不远处听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再打一遍。”
承志立刻站直。
“爷爷。”
“别行礼,打给我看。”
承志点头,重新引水成鞭。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分叉,而是先让水鞭贴着溪面走了半圈,再突然上挑。
三股水鞭分开,击中三块新标靶。
其中一股打完后还绕回去,卷住一根木桩,轻轻一拧。
木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