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道心之始
书名:凡人仙族传 作者:汽车上的旅人
第七十七章 道心之始
当天下午,承宁拿着短锄,在承山屋门口站了半个时辰。
屋里有咳声,也有翻账册的声音。
他几次抬手,最后还是没敲下去。
铁柱从旁边路过,肩上扛着木板,瞧见他杵在那儿,脚步一停。
“你站这儿孵蛋呢?”
承宁脸一热。
“我等承山。”
“等就敲门。你是来学账的,又不是来讨债的。”
铁柱把木板往墙边一靠,抬脚就要踹门。
承宁赶紧拦住。
“我自己来。”
铁柱哼了一声。
“早这样不就完了?你们修士一个个会使灵力,敲门还得凡人教。”
承宁被噎得没话,只能抬手敲了两下。
屋里安静片刻。
承山的声音传出来。
“进。”
承宁推门进去。
承山头上还缠着布,桌上摊着仓库账册,旁边放着秤砣和几张旧批条。
两人对上后,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承山把账册往前推了推。
“坐吧。”
承宁坐下,背挺得有些僵。
承山翻到一页。
“这是一月的灵草干料出入。你看这里,出库三斤二两,实际给丹铺的是三斤一两八钱,少的二钱记损耗。”
承宁盯着那行小字,半天才憋出一句。
“二钱也要记?”
承山抬头看他。
“不记,年底怎么对账?”
承宁沉默。
承山又翻了一页。
“灵草不是晒干就完事。雨天返潮,火盆烘久了药性会走。仓里那几袋,你那天要拿的,是给万安堂留的货。账上早记出去了,日子一到,人家来取,少一袋,谁赔?”
承宁脸发烫。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承山点点头。
“看出来了。”
这话不重,承宁却更难受。
第一天学账,承宁从早坐到午后,写坏了三张纸。
到了下午,承山伤口还没好,不能下地,只把短锄递给他。
“今天先去灵田,我在田埂上看着。”
承宁接过锄头,跟着他去了东侧灵草田。
田里灵草分成小垄,垄沟不宽,土面松得细。凡人族亲正在除草,动作很慢,也很稳。
承宁站在田边,第一次觉得这地不好下脚。
承山找了个土坎坐下。
“左边第三垄,先松土,不准碰根。”
承宁应了一声,走过去抡起锄头。
第一下下去,锄刃偏了,差点剁到自己脚背。
旁边几个族人都停了一下。
承宁脸更红,握紧锄柄又要来第二下。
承山没笑,也没骂,撑着膝盖走过来,弯腰扶住他的锄头。
“手低一点,别用蛮劲。灵草根浅,伤了根,就算修士用灵力疏导也麻烦。”
承宁僵着手。
承山把锄头角度压低。
“这样。锄下去不是砍,是挑。”
承宁照着做了一遍,土翻起一小块。
承山点头。
“再来。”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半下午没讲别的话。
第二日,承宁开始学浇沟。
第三日,学分苗。
第四日,承山让他试着给灵草疏导根脉。
这是修士的活。
每三天一次,把少量灵力送入根须附近,冲开土里淤着的湿气和杂气。凡人做不了,只能靠修士。
承宁原本松了口气。
总算有他会的了。
他蹲在一株灵草前,按承山讲的法子,把灵力送进土里。
刚开始还顺,过了十几息,那株灵草叶尖突然往下垂,根部泛出黄斑。
承宁手一抖。
“怎么回事?”
承山立刻跪到旁边,用手扒开土。
“停!”
承宁赶紧收灵。
承山两手捧住那团根土,指尖一点点把泥拨开,又从腰间小袋里抓出一撮灰褐色细土,沿着根须外侧填进去。
承宁看得发愣。
“这是什么?”
“晒过三个月的腐叶土,混了河沙和碎灵石粉。”
承山没有抬头,手上动作不停。
“你刚才灵力走急了,把根尖推歪了。灵草吃灵气,也怕冲。根尖一折,这株就废一半。”
承宁想伸手帮忙。
承山挡了他一下。
“别碰。你手劲大。”
承宁收回手。
承山把根系一点点托回原位,又压上薄土,用小竹筒往旁边滴了几滴水。
过了半炷香,那株灵草的叶子才慢慢抬起。
承宁盯着承山沾满泥的手,喉咙堵住。
“这法子……谁教你的?”
承山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
“没人教。以前的时候经常有这样的死了十几株后,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
“琢磨了多久?”
“五年吧。”
承宁没接上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天在仓库门口讲的话。
灵草放着也是放着。
这句话现在像根刺,在心里面扎得他坐不住。
承山却没有趁机教训他,只把小竹筒递过来。
“以后疏导前,先摸土。太湿,灵力要慢。太干,先补水。不摸土,就先别动手。”
承宁接过竹筒,低低嗯了一声。
第七天傍晚,两人收完工具,坐在田埂上。
承山头上的布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浅伤。
承宁看着田里被扶正的草苗,憋了很久,终于开口。
“你从来不怨我吗?”
承山拍了拍裤脚上的泥。
“怨过。”
承宁转头看他。
承山低头捡起一块小石子,丢进沟里。
“你跟青山叔吵架那次,我心里面也怨过。觉得你们这些有灵根的,明明吃的是大家种出来的饭,拿的是大家攒出来的灵石,讲话还这么硬。”
承宁没吭声。
承山继续讲。
“后来想想,怨也没啥用。我没灵根,这辈子也就守仓、种田、修沟。可我哥哥有灵根,我孩子以后也说不定也会有灵根。”
承宁愣了一下。
承山提到孩子,语气软了些。
他停了停。
“我为村里面干的每一件事,往后都会带着大家往前面走。”
承宁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才下田几天,已经磨破了两处。
他以前觉得凡人干活就是靠力气,累些罢了。
现在才明白,力气只是最粗的那层。
晚饭后,承进来找承宁。
两人在田埂边坐了很久。
承进拿着一根草梗,随手折了几下。
“还扛得住吗?”
承宁闷声开口。
“累。”
承进笑了笑。
“累就对了。我小时候跟我爹翻地,第一天脚都抬不起来。那时候青山叔还让我练控灵,我差点哭出来。”
承宁偏头看他。
“你来劝我的?”
“不是劝。你要是真不想改,谁劝都没用。”
承进把草梗丢到一边。
“承宁,你知道青山叔为什么让你来这里吗?不是为了罚你。是因为他觉得,你将来可能是族里最有天赋的修士之一,但是你的心里面没有根。”
承宁皱眉。
“根?”
“对。”
承进指了指田。
“这地是谁翻的?水沟谁修的?仓库谁守的?灵草谁晒的?你拿着灵石修炼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在你背后。”
承宁面色凝重,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承进又说了一句。
“青山叔这些年为什么一直说修士守护凡人?因为他当年从碧溪村走出来时,身后没有一个修士,全是凡人。你要是只记得自己是修士,不记得自己姓顾,那才是我们顾家的麻烦。”
承宁坐在田埂上,许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