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首付已交,官道血痕
书名:凡人仙族传 作者:汽车上的旅人
第三十八章 首付已交,官道血痕
四天。
顾青山只用了四天就赶到了苍梧郡城。
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天半。
原因有两个。一是正月里山路冻得硬实,不泥不滑,脚下踩着跟走石板差不多。二是炼气五层的体魄撑着,他白天走十二个时辰里头有八个在赶路,丹田灵气顺着经脉不停运转,腿脚不酸也不胀。
晚上找个避风的山坳或者废弃的猎棚,啃两口硬面饼,和着凉水往下灌。怀里揣着明诚塞给他的那张面饼,他留到第二天中午才吃。
凉了,但嚼着有股甜味。
正月二十一早,苍梧郡城的城墙出现在他视野里时,天刚蒙蒙亮。城门还没开,已经排了不短的队。顾青山站在队伍里,捏了捏腰间的布袋。
七十五块灵石。
硌手。
进了城,他没去客栈,径直往内城方向走。
路上买了两个肉馒头,一边走一边吃。连赶了四天的路,嘴里淡得慌,肉馒头的油脂滚过舌头,胃里一下子舒坦了。
过南门检查通行令牌的时候,值守的修士多看了他两眼。
“炼气五层?”
“嗯。”
令牌递回来,顾青山穿过阵法,踏入内城。
浓郁的灵气扑面涌来。丹田里的灵气受到刺激,流速快了两分以至于微微发热。顾青山压了压丹田的躁动,在内城西坊的巷子里拐了两拐,找到了柳宅的门。
门跟上回来的时候比,更旧了些。
门槛上的漆皮翘起一大片,左边门环上结了蛛丝。
他拍了三下门。
里面半天没动静。
他又拍了三下,加了点力。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个干瘦老仆探出半个脑袋。
“找谁?”
“顾青山。来找柳家主交灵脉的首款。”
老仆眨了眨眼,打量了他一阵,转身往里喊了一句。
“老爷,那个姓顾的来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柳伯光从堂屋里迎了出来。
还是上回那副模样——瘦高个,花白头发用一根旧玉簪别着,青衫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
柳伯光看见顾青山,明显愣了一下。
“顾兄弟来得早。契约上写的是开春交付,现在还没出正月。”
“路上顺,就提前了。”
柳伯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脚上那双新草鞋已经磨出了毛边,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像在城里歇过脚。
“赶路赶来的?”
“四天。”
柳伯光的眉毛挑了一下,没再多问。他把顾青山让进堂屋,让老仆上了一壶茶。
堂屋里的摆设比上回又少了几样,墙上那幅字画撤了,架上的青瓷瓶也不见了,角落只剩一张条桌和两把椅子。
顾青山没四处看,坐下来解腰间的布袋。
他把第一个布袋打开,三十块灵石码在桌上。又解开第二个,数出三十五块,摆在旁边。
六十五块灵石,在条桌上排成两排。
暗沉的光泽在堂屋的日光下透出来,不亮但厚实。
柳伯光坐在对面,扫了一眼桌上那两排灵石,拿起一块翻了翻,放下了。
“顾兄弟实在。”
“应该的。契约上写了首付六十五,一块不少。”
柳伯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份契约——跟顾青山手里的那份一模一样。他蘸了墨,在“首付已交”那一栏画了个勾,盖上柳家的私印,递过来。
“顾兄弟过目。”
顾青山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收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柳伯光把桌上的灵石收拢,装进一个布口袋里,然后转身从条桌抽屉里翻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他把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是一张手绘地图。
“这是清岩坳的路线。”柳伯光用手指点着图上的线条,“从灵川县北门出去,走官道四十里,到一个叫乱石岗的地方,往左拐进山。沿山路走六十多里,过一道石桥,就到了清岩坳的地界。”
他的手指顺着路线往里划。
“石桥过去以后,先是六处药圃,然后是田地。宅院在谷地最里面,靠山那头。”
顾青山把路线记了一遍。乱石岗、左拐、山路三十里、石桥。
“路好走吗?”
“我们当年修过一条两丈宽的小径,能走牛车。好几年没人维护了,路面肯定有塌的地方,但大体还在。”
柳伯光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个事得跟你说。”
“您讲。”
“清岩坳那边,我们柳家还留着十几个家丁。当年灵脉衰退以后,族里大部分人都迁回郡城了,但总得有人看着地方。这十五个人在那边守了好几年了,平时种种地、修修房子。”
柳伯光的语气多了些不自在。
“你们过去以后,让他们回来就行。工钱我这边结,不用你操心。”
“那他们知道灵脉已经易主了?”
“信已经写好了,你带过去。”柳伯光从抽屉里摸出一封封了蜡的信,放在地图旁边,“管事的叫陈七,识字,你把信给他就行。”
顾青山把信和地图一并收好。
“柳兄,明年正月的尾款——”
“六十五块,正月之前付清。”柳伯光接了一句,“不着急,我信你。你要是手头紧,往后推两个月也无妨。”
“不用。到时候按期给。”
柳伯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顾兄弟,说句多余的话。”
“您说。”
“我柳家在清岩坳经营了三代,六十多年。灵脉鼎盛的时候,方圆百里的灵草长势都比外面好七八成。后来灵气衰退,剩四分之一不到——族里的筑基长老嫌不够用,才决定撤走。”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但四分之一的灵脉,其实也不差了,就是位置太偏僻了。是我柳家贪心,非要往最高处看。”
顾青山端着茶没动。
“你买得值。”柳伯光放下茶碗,“好好经营,十年二十年,清岩坳撑起一个百人村落,绰绰有余。”
“借柳兄吉言。”
顾青山站起来,把茶碗放回桌上。
该办的事办完了。
柳伯光送他到门口,临走时回头提了一嘴:“对了,清岩坳北面翻过那座山,离旁边的镇子有半天脚程。买盐买铁器都方便。”
“多谢。”
出了柳宅,顾青山沿着西坊的巷子拐到主街上。腰间轻了不少,少了六十五块灵石的分量,走路都松快了两分。
但还有一件事没办。
他摸了摸怀里第三个布袋——十块灵石,硬邦邦的贴着胸口。
素衣砸他脸上那双袜子的触感还记着呢。
不买不行。
内城主街往东走百步,万宝斋。顾青山在门口站了两息,推门进去。
铺子里冷冷清清,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伙计,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
“看什么?”
“聚元丹。”
伙计的脸上多了点精神,从柜台下面搬出一个木匣子。
“聚元丹,五块灵石一瓶,六粒。专供炼气修士之用,温和无副作用。要几瓶?”
“两瓶。”
伙计愣了一下。
顾青山从布袋里数出十块灵石,码在柜台上。
伙计验过灵石成色,从木匣子里取出两个巴掌大的白瓷瓶,瓶口用蜡封着。
“两瓶聚元丹,十块灵石整。”
顾青山接过瓷瓶,掂了掂分量。每瓶里头六粒丹药滚动的声响清脆,不像掺了假。他拔开一瓶的蜡封,凑近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丹药表面光滑,颜色均匀。
合上瓶盖,两瓶丹药分别用布裹好,贴身收进怀里。
买完了。
腰间的布袋空了,怀里多了两瓶丹药和一张地图。
出了万宝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内城的灯火比外城亮得多,街面上零星有修士走过,顾青山收敛气息,快步往外城走。
到福来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胖婶子正在灶上炒菜,油烟呛得她直咳嗽。听见脚步声,她探出脑袋看了一眼。
“哟,顾猎户!又来了?”
“婶子,住一晚。明天一早走。”
“老规矩,二楼靠里那间,五十文。”
顾青山掏了钱,胖婶子顺手给他端了一碗热面。面里卧了个鸡蛋,上面飘着两片绿叶子,热气腾腾的。
“不收你面钱。你上回带来那丫头帮我搬了半天货呢,一直没谢。”
“明月那孩子闲不住。”
顾青山端着面上了楼。
关上门,他把包袱放在床头。
先把地图展开,又看了一遍。灵川县、乱石岗、左拐、山路、石桥、药圃、田地、宅院。
路线不复杂。
他把地图折好,跟柳伯光写给陈七的信一起压在包袱底下。然后解开怀里的布包,摸出那两瓶聚元丹。
白瓷瓶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素衣看到这两瓶丹药的时候,大概不会再拿袜子砸他了。
他没舍得现在吃。一来刚赶了四天路,经脉疲劳,贸然服丹效果打折扣。二来路上还要赶往灵川县,不是静修的时候。
等到了清岩坳,安置下来以后再吃不迟。
面吃完了,碗搁在门口。顾青山脱了草鞋,在床上盘腿坐了半个时辰。
丹田里的灵气在城中浓郁环境下显得格外活跃,转了几圈以后渐渐平稳。
四天赶路积攒的疲劳涌上来,他放平身子,不到十息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实实在在,没有梦。
第二天卯时刚过,天还是灰蒙蒙的,顾青山已经下了楼。
胖婶子昨晚不知什么时候给他在柜台上放了两个油纸包——打开一看,四个烧饼夹肉。
“婶子?”
后厨没人应。锅灶是冷的,胖婶子大概还没起。
顾青山把烧饼揣进怀里,四十文铜板压在油纸下面,出了客栈大门。
城门口排队的人比昨天少。正月里走远路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进城赶早市的菜农。
出了苍梧郡城南门,顾青山没走来时的路。
他转向西北。
灵川县。
按柳伯光给的地图,从郡城走官道到灵川县大约六天。如果抄山路,能快上一天。
但他没抄。
铁柱和青崖正月十八就出发了,脚程比他慢,算算日子,正月二十五前后到灵川县。他如果赶太快到了那边干等着,白白浪费时间。
官道走着舒服些,也能歇歇脚。
清晨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早春泥土解冻的腥气。
顾青山把烧饼掰了一半塞嘴里,大步往官道上走。
腰间没了灵石的重量,怀里多了两瓶丹药和一张地图。
轻了,也沉了。
走出十几里地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到前方官道上有异样——路边的灌木丛里,散落着几件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一辆板车歪在沟里,车辕折断了。
地上有血迹。
还新鲜。
顾青山脚步放缓,右手按上了腰间的猎刀,灵气悄然灌入双腿。
血迹从板车旁边一路延伸,拐进了路北的树林里。
”的一个用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