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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举族迁徙之议,碧溪村的抉择

书名:凡人仙族传 作者:汽车上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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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举族迁徙之议,碧溪村的抉择

腊月初的时候,崇岳叔开始在村里走动。

他走动的方式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是端着旱烟杆蹲在巷口,谁路过跟谁扯两句闲话。这回不一样——他是一家一家地登门。

先去了三叔顾崇平家。

三叔比崇岳叔小三岁,膝下两儿三女,大儿子顾青柏在村里管着一片水田,二儿子顾青松去年刚娶了亲。三叔这个人性子绵,不爱出头,但村里有大事从来不缺席。

崇岳叔在他家坐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还行。

然后去了四叔顾崇德家。

四叔是顾氏这一辈里脾气最硬的一个。当年顾青山提出让有灵根的孩子修仙的时候,四叔是最后一个点头的。不是他反对修仙,是他觉得这事不该瞒着全村其他人。后来族里商议功法不外传,四叔的脸黑了三天,最后是老族长顾崇山拍的板才压下来。

崇岳叔在四叔家坐了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烟锅里的烟丝换了三锅,脸色不太好。

再之后是五叔、六叔,还有几个堂叔辈的长辈。

顾青山没跟着去。崇岳叔说得对,这种事他一个族长出面反而不好——族长提议搬家,底下人会觉得是上头强压。长辈们之间先通气,互相聊透了,到时候祠堂里才不会炸锅。

但崇岳叔每天晚上会来顾青山家坐一会儿,把当天摸的底透给他听。

“你三叔那边没问题。他虽然没说支持,但也没反对。他那个人你知道,只要不是明摆着吃亏的事,随大流。”

“四叔呢?”

崇岳叔的烟杆在鞋底上磕了两下。

“难。”

“他怎么说的?”

“他说——搬家是大事,不是你们几个人在家里嘀咕两句就能定的。灵脉是个什么东西?值不值一百三十块灵石?这些石头老百姓见都没见过,你们拿出来说个数,谁知道真假?”

顾青山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四叔的意思是,他不信?”

“不是不信你。是不信这件事。他一辈子种地打猎,连郡城都没去过,你跟他说灵脉、灵气浓度、修行境界——他听不懂。听不懂的东西,他不敢信。”

“他没有灵根的后辈——”

“他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一个灵根都没有。他家跟修仙这事八竿子打不着。你让他背井离乡去一个灵气浓的地方,他图什么?”

顾青山沉默了。

这是他之前就想过的问题。碧溪村三百多口人,有灵根的只有明月、承启、承进三个。剩下的,全是凡人。

凡人为什么要跟着修士搬家?

灵气再浓,对凡人来说就是空气。他们种的地、养的猪、腌的菜,跟灵气有什么关系?

对凡人来说,搬家意味着——丢掉耕了几十年的田、拆掉住了几代人的房、挖出埋在后山的祖坟、走一千多里没走过的山路、去一个没见过的地方从头来过。

凭什么?

“叔,四叔说的有道理。”

崇岳叔斜了他一眼。

“你倒是先替他说话。”

“不是替他说话。是这个问题必须想清楚。到了祠堂上,不光四叔会问,其他人也会问。不光修仙的人要答,我这个族长更要答。”

崇岳叔吸了口烟,等着他往下说。

顾青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灶房门口那块被踩得溜光的门槛上。

“凡人跟着搬,不是为了灵气。是为了地、为了房、为了过日子。”

“清岩坳附带田产一百二十亩、宅院数座、药圃六处。柳家撤走之后,这些全是咱们的。碧溪村一共多少田?算上开荒的旱地,撑死八十亩。清岩坳的田比碧溪村多了一半。”

“而且——”他顿了顿,“灵脉旁边的土地,哪怕灵气只剩四分之一,种出来的庄稼也比普通田里的好。灵草不说,光是粮食的产量,就不是碧溪村这种荒山坳能比的。”

崇岳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

“这话你有把握?”

“没有。”顾青山说得很干脆,“但归元子的玉简里提过,灵脉方圆之内,草木繁茂,五谷丰实。就算废了大半,也比没有强。”

“你打算在祠堂上用这些说服四叔?”

“我打算把所有好处和坏处一条条摆出来,让他们自己选。”

崇岳叔看了他一阵,把烟杆插回腰间。

“你这脾气,跟你爹年轻时候一个样。”

“什么脾气?”

“犟。但犟得讲道理。”

腊月十九,素衣一大早就起来打扫祠堂。

祠堂是碧溪村最大的一间屋子,青砖黛瓦,三开间,正中供着顾氏历代先祖的牌位。洪水那年被泡过一回,后来补了墙、换了梁,但地基低了半尺,一到梅雨天就返潮。

素衣带着几个媳妇子把祠堂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换了蜡烛,添了香灰,把供桌上积年的油渍刮干净。

“嫂子,明天开祠堂议什么事啊?”铁柱的媳妇翠花一边擦牌位一边问。

“族里的事,明天去了就知道。”

“是不是青山哥要涨田租?”

“胡说什么?”素衣白了她一眼,“你家田租什么时候涨过?”

翠花嘿嘿笑了两声,不吱声了。

素衣把最后一块抹布拧干,站在祠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牌位擦得干干净净,蜡烛是新的,香炉也添满了。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轻声自语了一句。

“老祖宗们,保佑吧。”

腊月二十。

辰时刚过,祠堂里就坐满了人。

碧溪村三百一十七口人,除了太小的孩子和实在下不了炕的老人,来了二百七十多号。

祠堂三间屋子全打通了,条凳不够坐,后排的人搬了自家的矮凳来。再后面的站着,院子里也挤了一圈。腊月的天冷得刺骨,但人挤人反倒暖和,嘴里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像是灶房蒸馒头时的热气。

顾青山站在供桌前面,背后是一排排先祖牌位。

他穿了那件去郡城时素衣给裁的灰布长衫,洗得干净,但领口磨白了一块。腰间没佩玉,没挂灵石,就系了根普通的棉布腰带。

三十岁的族长,站在那里,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

崇岳叔坐在前排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上,烟杆别在腰后,两手搁在膝盖上。旁边是三叔崇平、四叔崇德,再过去是五叔、六叔,以及几个堂叔辈的长辈。

顾崇山没来。

今天早上他咳了两回血,素衣端了药过去,他硬撑着要起来,被顾青山按回了炕上。

“爹,你别去了。有二叔在。”

“我不去……谁替你压阵?”

“你的话我带到就行。”

老爷子靠在炕头,喘了好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半旧的烟杆——那是他年轻时用的,跟崇岳叔的一模一样。

“你拿着。”

“爹?”

“你拿着这个站在祠堂里,底下的人看见了就知道——这事我点了头。”

顾青山接过烟杆,沉甸甸的。

此刻他把那根烟杆搁在供桌边上,面对着满堂的族人。

“今天开祠堂,是有一桩关乎全族的大事,要跟大伙商量。”

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些,但没完全静下来。

“不卖关子了。这事我先跟我爹和二叔商量过了,今天在祠堂里摆开来说,大伙一起议。”

他把那张契约从怀里掏出来,展开,举过头顶。

“我在苍梧郡城买了一条灵脉。”

嗡的一声,像一锅沸水。

二百七十多号人里头,认识“灵脉”这两个字的不到二十个。但不认识也不要紧——“买了一条灵脉”这句话的分量,就跟“买了一座金山”差不多。

议论声炸了开来。

“什么?灵脉?”

“青山买了灵脉?那是什么东西?”

“修仙的人用的,我听明月丫头提过——”

“灵脉在哪?”

“花了多少?”

顾青山把契约放在供桌上,伸手虚压了一下。

“安静。一个一个说。”

前排的崇岳叔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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