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脱出佤寨

三人一步步，走到了寨口，身后是挂满牛头的古林。

“等等！”沙依挥手，独眼刘等人被押了上来。

“你们的人，不要了吗？”

黑瞎子笑得灿烂，刀抵著岩龙的喉咙：“把我们的人全部放了，换你儿子。”

沙依沉着嗓子：“一换一。”

“看来你儿子很不值钱啊。”黑瞎子用力一抵，岩龙的脖子被划破了一道很浅的口子。

沙依伸手：“把叶嘎和岩龙给我们，我们就把你们的人全放了。”

吴臣哼笑，坚决道：“岩龙换我们的所有人，叶嘎换你们不可以追我们。”

见沙依还在犹豫，吴臣给黑瞎子使了个眼色。

“多犹豫一会儿，就切掉你儿子一根手指。”

一个佤寨人一激动，刀放在了独眼刘的脖子上：‘我杀了你们的人！’

沙依拦下，对吴臣道：“不要欺人太甚，你们的人也在我们手里。”

下一秒，岩龙“嗷”的一声中气十足的吼，抱着自己被血染红的手。

“岩龙！”

沙依额头青筋直冒，攥紧了拳头，跟族人道：‘把他们全放了。’

族人犹豫，他又沉着声音重新说了一遍。

所有佤寨人都怀着滔天般的恨意死死盯着吴臣三人。

吴臣笑容更甚，带着叶嘎往后退。

独眼刘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连忙跑到了他们身后，一阵诉苦。

“你该履行你的诺言了。”沙依眼睛通红地盯着两个孩子，岩龙抱着手一副疼得都快死掉的样子，哭着喊父亲。

吴臣环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岩班嘎的身影。

“岩班嘎呢？他跟你们是一伙的？”

她不想岩班嘎死在他们手里。

沙依眉间浮上一抹疑惑：“他不见了。”

“呵，看来是怕我们给他灭口。”

说著，吴臣勾起抹极坏的笑：“岩龙交给你们，想要叶嘎的话，两个小时不能追我们，放我们安全出山，我会把叶嘎留在半路。”

“好，我答应你们。”

吴臣解下手表，塞给岩龙，小声说：“最简单的纽扣电池。”

说完，在岩龙怔愣不舍的目光中，给黑瞎子一个眼色。

黑瞎子松开岩龙，狠狠地踢了他屁股一脚，一群人立即向后退往树林里跑。

沙依忙跑来接住自己的孩子，抱住孩子的手都是抖的，小心翼翼地扣岩龙攥住的手。

‘让更看看，看看你的手。’

岩龙望着他们的背影，手张开，掺了水的血水里，一根十分拙劣的“断指”躺在已经破掉的小密封袋上。

沙依抓住自己儿子俱全的五根手指，心脏一滞，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沙依抱了抱儿子，听着族人们七嘴八舌的话。

‘岩龙，你先回去，更看你腿受伤了，找人帮你处理。’

族人大骂这群外来的骗子、小偷、魔鬼。

沙依沉声喊道：‘叶嘎还能回来，来几个人送岩龙处理腿，剩下的人跟我在这里等著。’

沙依的副手拿出几根香，插在木桩上点燃。

岩龙想要说什么，被父亲一个眼神逼回去，一步三回头地进寨。

密林里，从一开始吴臣押著叶嘎跑已经变作了叶嘎扶著吴臣跑在队伍前面带路。

一行人跑得跌跌撞撞，如同丧家之犬。

吴臣抓着她的手臂，能感受到叶嘎不算粗壮却紧致的肌肉。

“你要跟我走吗？”

叶嘎一惊，看向她。

“我很有钱，能帮你解决户口问题，你可以去上学，报几个兴趣班，看看外面的世界。”

叶嘎眼眸颤动着。

潮湿的山林里，踩过泥土和枝叶的声音像卡了带的咀嚼薯片声，机械地并不规则的重复。

“你肩膀上的东西太沉，快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了。”

“自由更适合你。”

叶嘎沉默很久：“你没给我算过命啊。”

吴臣笑笑：“不用算命，只是看见了你。”

叶嘎看着吴臣的眼睛，思绪万千。

半晌，她蹦出一句：“你是要我嫁给你吗？”

后面两个人齐齐抬头。

吴臣被逗笑，连忙摇头：“不是，我绝对没有想这样对你的意思，我承诺的话都是真的。”

“你也看到了，那个阿容和它的部下们只是一群怪物，你们守护的阿祖，只是一座墓。”

“甚至连那个瓦桶卜朗的“诅咒”，也只不过是里面怪物的毒素。”

“你们早该放下了，迎接新的生活。”

“但如果对你而言心中的信仰更重要，就当我没说过前面那样的话。”

叶嘎抿著唇，眼圈泛红，越走，她的泪就落得越多。

她一直努力当家里、寨子里的主心骨。

她爱自己的家人，也爱自己的族人。

但在发现阿祖和阿容对她们的“保护”是什么后，她心中的信仰已经崩塌了。

吴臣他们拿走阿祖那么多东西，那样惊扰阿祖，惊扰阿容，甚至跳进“不开心”的水。

诅咒还是没有降临。

叶嘎意识到，他们所信奉的那些东西，也不过是一个念想罢了。

吴臣轻声说：“我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并不是要你背弃家人，你可以在附近上学，休息日回家看他们。”

叶嘎知道，她的心已经不属于佤寨了。

这种认知让她痛苦，从小到大，她都是为家人、为族人而活，魔巴的赐教、更作为头人的嘱托早就刻在了她的骨头里，她脱不开、忘不掉。

一路走到她们熟悉的地方，叶嘎停了下来：“往前一直走，就出山了。”

叶嘎把一包树根粉交给吴臣。

吴臣站在原地看她：“你想好了吗？”

叶嘎睫毛上还挂著泪珠，抿起唇冲吴臣扬起一个十分难过的笑。

“我不能这样逃走。至少，要告诉他们。我愿意承担背叛者的骂名，也决不能辜负他们对我的爱。”

吴臣冲她安慰地笑笑，掏出纸和笔，在上面写下一串联系方式和两个地址。

她摘下手串，将它和纸条一起交给叶嘎。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在岩班嘎那里等你三天，如果我们错开了，拿着手串到这个地址找我。”

叶嘎收下，冲吴臣很罕见地温柔微笑：“谢谢，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吴臣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下。

“吴臣？”

黑瞎子过来揽住吴臣的肩膀：“两个小时快到了。”

两人最后对视一眼，吴臣带着乌泱泱的一群人离开。

叶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被树挡住，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吸吸鼻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将手中的东西揣进胸口，回头向寨子的方向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