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瓦桶卜郎

“你盛碗饭，咱俩一起吃吧。

“啊？”姑娘忙摆手：“这怎么行？让我依波，我父亲看见会说我的。”

“我在上面吃了一半，吃不了这么多，你帮我解决点呗，你家菜做得这么好，别浪费粮食。”

见姑娘还犹犹豫豫地想推拒，吴臣起身去前台旁边拿了个小凳子过来，放在小桌旁边。

“没事儿，就当是陪我解解闷，你爹看到你拿着一百回去肯定就不怪你了。”

姑娘想了想，回去后厨盛了碗饭，跟前台坐着的叔叔说了两句傣话，拿着筷子出来坐在了小凳子上。

“唉，跟他们出来真是遭罪”吴臣叹了口气，又问姑娘：“姑娘，怎么称呼？”

“叫我阿花就好，小老板，你这么年轻，也爱来这里探险啊？”

吴臣边吃边道：“跟两个朋友出来，局是别人攒的，人多有照应嘛。”

阿花给吴臣盛了碗汤：“你们要往哪个方向走？我们这里都是深山，你们自己进去很容易走错遭了瘴气的。”

吴臣笑笑：“这不他们等你爹回来，打算请他当向导。

“我依波总跟佤寨的人交易，熟悉山里的路。”阿花肯定道。

吴臣拿起一块还热乎的鲜花饼吃，被这个味道惊艳：“你家这个鲜花饼好吃哎，能邮寄吗？”

阿花摇头：“鲜花饼不吃的话几天就坏掉了，小老板你要是在昆明，我们还能送过去，而且路上也要颠坏的。”

吴臣有些可惜：“看来没这个口福了。”又说：“我们是想找一个遗址，据说在佤族后的深山里，顺便爬个山，这里的山没有别的市那么险峻，算中庸的选择吧。”

阿花像是在努力理解：“我不太懂你们这些老板们，为什么总爱来这深山里，我们天天住在山里都快无聊死了，每天一睁眼就是没有尽头的绿，我家在市区边上还好点，方便去市里的大集上买些日用品。”

“嗐，”吴臣凑近，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我们经常在城市里，根本见不到你们这么原始的景观，一些知名景点也早打造成人工的了，没劲，人还是亲近自然，滋养身心。”

阿花给自己也盛了碗汤，喝了几口，像是想起什么道：“我小时候倒是老听老人家们说一个故事，说北面的山里有瓦桶卜郎，碰到就会感染瘟疫，老人说之前村子里几次严重的疫病都是因为去深山里冲撞了瓦桶卜郎的人给带出来的。

“瓦桶卜郎？那是什么？”吴臣放下筷子，好奇道。

“水鬼，冲撞了它的人都会得很恐怖的病，必须请佤寨的巫师来做法事才行。”阿花一脸严重地说。

“哦？”吴臣觉得有趣：“那这样说，老人口中的好几次瘟疫，也都不会蔓延喽？”

阿花一脸“你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佤寨的巫师哪是随便可以请来的？深山里的那个佤寨据说已经传承好几百年了，不发生大事从不出山，我依波出生在佤寨附近的山里，是个猎手，专打山魈的，也懂他们的习俗，才能跟他们交换点物品，不然他们是不会允许外族人轻易踏足的。”

“这一片区域里，只有你爹能请到他们吗？”

“肯定不止有我依波，只是能进去是一回事，请不请得出来又是另一回事。”阿花道：“依波说佤寨不小，巫师要给好多人看病，他们举行祭祀也需要巫师，但巫师又是老的死掉后才能选起来新的。”

吴臣“哦”了一声：“这能救命的巫师只有一个，要是寨内有什么人正好生病，肯定是没办法请出来的。”

“是呢呀，小老板。”

吴臣又问：“北部深山只有一条大江怒江经过，你们所说的水鬼“瓦桶卜郎”是怒江的吗？”

阿花很坚决地摇头：“不是怒江，水鬼出不来，如果出得来我们这一带的人都要遭祸了。”

吴臣思忖著，片刻后，冲阿花一笑：“谢谢你，听说有的地方其实也会供奉这些精怪，路上却没看到几个庙，你们会供奉什么当地的神仙吗？我对这些古信仰感兴趣。”

阿花“啊”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小老板，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小时候依丫、祖母，说她的祖母跟她讲，深山里有邪恶的人一直供奉瓦桶卜郎，所以佤寨的巫师除了好几次都除不干净。”

“但这只是个说法，而且只有我祖母这样说过，其他老人从没说过，我也就很小的时候跟她们在深山里待过，长大点依波开了店，就一直在这边。”

吴臣啧啧称奇：“有趣，有趣，这个瓦桶卜郎，长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我小时候听这些吓都吓死了，哪敢问老人家？”阿花摇头。

吴臣给阿花夹了块炸排骨：“得了，咱俩吃饭吧，别一会儿楼上那群又下来，熏人！”

吴臣在鼻子前扇了扇，一副十分嫌弃的样子，给阿花逗笑了，看着院门外的路。

“依波平时这个点都回来了，今天怎么还没有回来”

吴臣很香地扒饭吃，头也不抬道：“你依波平时去山里干什么？”

“采采蘑菇、找鸡纵菌、打猎，你们今天吃的辣子鸡就是我依波前两天在山里打的。”

“怪不得肉质那么紧实。”

“我依波就是因为打猎厉害才娶到的我依咩，依咩说当时依丫都不看好”

木屋二层，喧闹的房间窗户被用竹竿支起，漏出滔滔不绝地说话声。

张起灵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坐在小小方桌前的人。

远处，车辆歪歪斜斜停靠的土路尽头，一个负著背篓的身影向这个燃著微弱电灯光的小农家乐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