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灵堂相争 验尸遭拒

熊千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方才品茶闲谈的闲适荡然无存。

苏无名脑中立刻浮现出昨日街头送葬的景象，那日路公复端坐棺侧抚琴，琴声沉郁却力道十足，身子瞧着硬朗，半点看不出身患重病之相，怎会转瞬身死？

萧成侧首与卢凌风对视一瞬，二人心中同时浮现出拦路拜师未果的林宝，少年当时眼底翻涌的怨毒，此刻想来分外刺眼，此事恐怕藏着蹊跷。

一旁赶来回话的罗长史躬身请示：

“路先生的灵堂就设在城郊他平日独居的茅屋之中，刺史，您打算何时动身前去吊唁？”

四人压下心中惊乱，稍稍平复心绪。熊千年目光转向萧成，有意征询他的意见。萧成立刻会意，沉声开口：

“路公复乃是南州琴道大家，我辈理当前往，一同去祭奠先生。”

苏无名本就对南州四子接连出事心存疑虑，卢凌风察觉此事暗藏凶机，二人双双点头应下。

熊千年神色稍缓，苏无名当即命人备马，五人策马并行，一路往城郊茅屋疾驰而去。

一片青翠竹林环著简易茅屋，灵幡随风轻晃。

欧阳泉立在院外，满目悲戚，望着络绎不绝进门吊唁路公复的宾客，眼眶泛红，深深躬身一拜，神色失魂落魄，正要转身离去。

几声骏马嘶鸣骤然打破林间肃穆，萧成、熊千年、苏无名、卢凌风与罗长史五人勒马而至。

欧阳泉抬眼望见熊刺史与罗长史，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草民欧阳泉，见过诸位上官。”

罗长史顺势将萧成、苏无名、卢凌风三人身份简略介绍一番。

熊千年望着他落寞模样，开口询问：

“你既前来吊唁，为何只立在院外，不入内祭拜？”

欧阳泉面露窘迫，不愿多言内里纠葛，低声回道：

“在下一介商贾，一身铜臭，恐惊扰诸位高士清静，便不进去叨扰了，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缓步走远。

几人望着他孤单离去的背影，神色各有异样。

萧成记起那日熊千年提起的旧事，转头问道：

“此人便是望宾楼店主欧阳泉？传闻《石桥图》珍藏在他手中？”

熊千年点头应声：

“正是他。此人性情颇为古怪，曾有人掷重金求购石桥图，但他分毫不肯出让。

平日里又心善慷慨，时常接济穷苦百姓，只是心中执念太深，一心想跻身名士之列。也算南州一桩奇人。”

萧成三人闻言心中皆有诧异，暗自记下此人。

一旁的罗长史望着欧阳泉远去的背影，面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随口打趣：

“这般看来，欧阳泉心中怕是同钟伯期、冷籍一般悲痛吧！”

萧成、苏无名与卢凌风闻言皆是面露疑惑，苏无名拱手问道：

“长史此话何意啊？”

罗长史淡淡一笑，直言道：

“只因他珍藏的那幅《石桥图》，如今已不值钱了啊！”

这话一出，三人有些意外，正要追问，身侧熊千年眉头骤然一皱，轻咳出声以示提醒。

罗长史瞬间回过神，慌忙捂住嘴，面露局促，连连赔罪：

“是下官失言，多嘴了，诸位莫放在心上。”

萧成见此情形，心知这话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但是不宜深究追问，便暂且压下心中疑虑。

众人整理衣衫，迈步走入院内灵堂。

灵堂素白缟幔低垂，钟伯期与冷籍身着全套麻衣丧服，分跪棺椁左右，满面哀戚。

钟伯期应酬前来吊唁的宾客，冷籍只呆呆坐在蒲团上，木然抬手，一张接一张往火盆中投著纸钱，火光映得他神情麻木空洞。

萧成、熊千年一行人踏入屋内，钟伯期见刺史亲临，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熊千年先将萧成、苏无名、卢凌风三人身份一一引见，而后转身对着棺椁，端正躬身祭拜。

卢凌风自进门起便满心疑虑，总觉路公复骤然身死事有古怪，趁众人行礼之际，悄然在屋中缓步巡视。

卢凌风目光扫过屋中器物、窗棂角落，细细搜寻可疑痕迹。

钟伯期瞧在眼里，眉头微微蹙起，碍于熊刺史在场，只得隐忍不言。

萧成与苏无名依次上前祭拜完毕，熊千年面露痛色，转向钟伯期轻声询问：

“先生，路公复先生怎会骤然离世？”

钟伯期声音悲哑，缓缓道出缘由：

“自打元夫兄撒手人寰，公复便日夜郁郁，茶饭难进，日渐消瘦。

那日送葬，他在元夫坟前抚琴，心中哀痛难抑，竟生生弹断了那三国古琴的琴弦，足见其哀思蚀骨。

昨夜夜半，忽然急病发作，就此人琴俱亡。”

熊千年听罢连连颔首，一副全然动容的模样。萧成与苏无名闻言沉默不语，各自低头暗自思忖。

正在屋内查探的卢凌风闻声快步折返，开口追问：

“究竟是何种急症？”

钟伯期尚未开口，一旁久未言语、只顾烧纸的冷籍陡然出声，语气凄冷：

“是心痛之症，公复兄是思念挚友，心疼而亡。”

说罢他缓缓抬首，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放声悲叹：

“元夫兄、公复兄，你们何其狠心，抛下我与伯期二人，独自去往九泉之下！”

卢凌风心中半点不信，却也守着吊唁礼数，先走到棺前行了一礼，随即正色发问：

“敢问二位先生，路公复平日可有结下仇家？”

钟伯期正要作答，冷籍猛地一怔，愤然从蒲团上站起身，双目死死盯住卢凌风，厉声质问：

“你是何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卢凌风微微拱手自报身份：

“代司法参军卢凌风！我的意思是——我想开棺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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