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不抓车队

书名: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 作者:云起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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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不抓车队

暗渠里的车轮转得很慢。

第一辆压过石槽后,隔了二十三息,第二辆才到同一处。第三辆的间隔更长,中间有人轻声骂了一句“右马别挤”。听不出车上装的是粮、石还是别的东西,只能听出车轴受力不同。

裴砚川用指节在沈砺安手背上轻敲。

一下,停,再一下。

按斥候的旧信号,是问东西。

沈砺安将手掌贴在湿石上,先指向黑仓所在的西南,又指向东北。水由北向南,轮声却正向东北移。车队已过他们所在的检修支口,正在离开黑仓方向。

轮声前后共出现了六次。

第六辆过后,又有两匹马的铁掌声。一匹步子均匀,另一匹右后蹄每四步会快半拍。裴砚川没把它写成受伤马;松动马掌、小腿旧伤或地面高低都能造成同样的声音。

车队护后有骑马者。

裴砚川等最后的铁掌声越过第二横坎,才沿石台退回检修口。五人都撤出后,他让石匠保留原支木,不拔内侧横销,只将两尺小口降回原位。门边被手碰过的湿泥不重新抹平,也不故意制造无人来过的假相。

入口外的十二人已听到白布按时收回,但没人离开原位。

六车,东北。

裴砚川从泥水里钻出来时,第一句话是:“夹一辆。”

他不是要在检修口里和六车正面撞上。废渠东北面的地表通风孔已排成一线,只要沿线再找,很可能找到另一处可以开车的出口。六车全部出地后,等前五辆转过山脚,以绳索、倒木和四名弓手截最后一辆,可以把动手范围压到最小。

“需要几人?”沈棠宁问。

“八人截车,六人封回路。”

“我们有多少张可用的弓?”

“现场四张。”

“四名斥候都抽来截车,谁找出口?”

“地面留的两人先找。”

裴砚川的方案不是必胜。他只是认为,六车一旦走出暗渠,轮印会进入石地、军道或更多车辙里,线索可能就此失去。拿下末车,至少能有车、马、封袋和活人可验。即便车上不是粮,车底、麻绳、鞍汗和车夫所知的交接地也可以补链。

这些都是真实可得的东西。

沈棠宁说:“不截。”

裴砚川看着她。“理由。”

“第一,我们的授权是开验到第一横坎,不包括城外伏击。眼前没有人向我们放箭,不能拿紧急自卫补成捕人的权。”

“回城补议,车就走了。”

“所以可以跟。不能因为会失去机会,就把没有的权限说成已经有。”

她指着裴砚川刚画的截车位置。

“第二,你默认六车出口只有两名护后骑。暗渠里听见两匹马,不等于出口外没有人接。若有十人守口,或前五车转弯后没走,你的十四人就会被夹在暗口和车队之间。”

“我会先看出口。”

“你还默认最后一辆值得被留下。车队把最重要的货放前车、中车还是末车,我们不知道。抓下末车后,五辆车就会知道暗渠已经被发现。他们可以换路、焚账、移人,也可以把所有责任留给被抓的车夫。”

裴砚川没立刻反驳。

沈棠宁又道:“第三,粮账的空缺不是六车。单是磨坊尚未解释的三十七笔并账,就不是截一辆车能说清。我要知道他们从哪里接货,在哪里换印,最后交给谁。”

“跟丢了,连一辆也没有。”

“是。”她说,“这是不截车的代价,不能藏掉。”

留在明口的反对代表不同意任何人继续前追。他指出原授权连第二横坎都不许越,沈棠宁若能临时把“开验”变成“跟踪”,以后别人也可以临时把守门变成抓人。

这句话没被当成拖延。

沈棠宁将跟踪拆成两部分。地下无人越过第一横坎,原开验到时即止;地面两名斥候只沿已发现的通风线记方位,不进私宅,不拦车,不拘人,不摩取货物。若找到车口,他们可在不接触的前提下记录车数、路向和可辨特征;此后的跟踪则要另定时限和撤回条件。

现场十三名临时席重新表态。

八人同意地面无接触跟踪,四人反对,一人弃权。四份反对理由分别是越过原授权、放弃可扣实物、人手风险和可能激怒军方。跟踪不超过丑正;只许两名斥候离开通风线,再有两人带马在三里外作回报中接;任一马有伤、车队分路、对方放鹰或斥候与车相距不足三百步,立即放弃。

裴砚川仍然不赞成。

他在表态页的反对栏按了手印,然后挑两名斥候,逐条说清怎么退。一名叫贺放,熟悉废水程附近的石纹;另一名叫林鹤,年轻,耳力好,却是第一次单独追六车以上的队伍。裴砚川没有把林鹤从不会的人说成“少年奇才”,只让他负责记声音和路向,不单独决定距离。

“跟丢就回。”裴砚川对两人说,“不用找一个更大的发现证明你们没白去。”

两人沿通风线向东北去了。

其余人在戌初一刻前全部退出废渠,与北门留存时间相合。入渠五人更衣、秦越查受凉和磕擦;只有沈砺安左膝一处浅擦伤,清水洗后包住,没有写成五人皆无伤。笼鸟退回饲笼,没有因为受过一次验气就继续被带进更深处。

二十人中十八人回城,贺放与林鹤外追。另有两名带马中接者从北门出发,故城外实际四人、四马。松口返回的那匹右前系轻肿马未被重新调用,仍按秦越所定休养三日。

沈棠宁回钟楼后,先将“未截末车”写在公示板上。

没有写运粮车。

车载未验,六车仅为地下通行车。她也没把跟踪写成已经成功,公开栏只列四个结果:原开验队按时撤回,暗渠主槽当夜有六车和两马通过,现场未捕人未扣车,四人四马开展至丑正为止的无接触跟踪。

城里有人立刻骂她放走了一日口粮。

还有人问,既然不知车上是什么,为什么不先抓了再说。

沈棠宁没有说大家只顾眼前。公粮只余七百八十斤,这个指责有真实的饥饿在后面。她只重复两件事:车载未知;若跟丢,当夜放弃扣车的责任由支持跟踪的八名代表分别签名,不会之后改成“所有人都同意”。

裴砚川站在板前,没有替她解释。

他的反对印也在上面。

丑初,第一名中接者回城。

贺放和林鹤在入口东北一里四分处找到主车门。车门藏在旧石灰窑后,从外面看是滑坡下的平石墙,向上拉动窑口称矸才能放下木轨。六辆车依次出来,全部为四尺六寸窄轮,三辆蒙灰篷,两辆蒙黑油布,末车未蒙布,载着十八只空麻袋和两只木料桶。

这证明沈棠宁没有截的末车不是一车可立刻发放的粮。

但也不证明不截便已经正确。空袋可验袋源,木料桶可验是否洗过封泥,末车的两名车夫也可能知道比车载更多的事。这些本来能扣下,现在都已随车向东北去了。

车队出窑后没走旧官道,而是分成两列,轮流走干河中的硬砂带。前后两名骑手在石口停过,用短柄钩检查轮槽,没有回头查通风孔。贺放两人从南坡绕行,始终不进三百步内。

车队过三里后没分路。第一组中接换马,贺放继续跟,林鹤留下把车口位置、六车布置和所见交给中接者。林鹤没有因为尚未到丑正便继续跟。他的任务是记声音和路向,已按分工完成;再留只会增加两人同时被发现的可能。

沈棠宁在板上补写:末车空袋与木桶,未扣。

丑正已过,贺放还没回来。

按授权,跟踪应在此时停止。第二名中接者回报,贺放在丑初三刻已经停跟,但他没立刻回城,而是留在一处旧石羊围后观察。车队在那里停了。

“超时了吗?”一名代表问。

中接者摇头。“他在丑正前已离开跟踪线,没再随车向前。留地观察是不是属于跟踪,由席上判。”

边界不因为有一个好结果便自然清楚。二十七席次日仍需判定贺放是否用“我没再向前”绕过了丑正时限。沈棠宁没有先替他定为合规。

寅初,贺放终于回到北门。

他交回的马大量出汗,但呼吸已稳,四蹄无破损。他自己右手手掌被石棱割开一道半寸口,是从石羊围后退下时撑地所伤。秦越先清洗包扎,才让他陈述。

车队在干河向东北走了六里二分,与十一笔车脚簿稳定少掉的六里差在测距误差内。它们没有前往永济行东柜也没有进商队货栈,而是转入石羊旧围北面的一片军帐。

那片营地不是三日半路外的黑石堡本城。

它是黑石堡设在归雁南粮道上的临时前营,离北岔检修口共七里有余,用于更换马骡、休整押军和等待往北合队。营门没有立“永济”字旗,挂的是黑石堡军需第三队的玄字燕尾旗。

这面旗证明营地正借黑石堡军需名义行事,却不足以证明前营已进入黑石堡正式驻防册。旗可能真领、超期未还或被军需副官私自调用,要由薛原核营号、粮道更帖和守军名单才能区分。

贺放三年前在裴砚川麾下当过半年辅兵,认得那面旗。他还看到了黑石堡新军牌的黄白穗和两名穿边军皮甲的守门人。只有营地归属可以由三项相互印证;具体哪名军需官下令收车,他没看见。

六辆车全部进营。

三辆灰篷车下卸的是鼓起的封口麻袋,贺放距离太远,不能根据袋形定为粮。两辆黑油布车没在外场卸货,直接被牵进有木栅的营后。空袋末车则停在营外水槽边,两只木料桶被抛给一名军士。

军帐之间竖着三根商队用的灰色长幡。幡上没有字,顶端却绑着永济行北路车队惯用的双钱铜片。

商旗在军营里。

收车的人不是躺在废军需房里的卢广年,也不是松口北柜查不到的掌柜。

是一座正在使用的黑石堡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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