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不够播种
书名: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 作者:云起昭昭
第六十五章 不够播种
三日封存期到,十八袋旧种没有变成十二石可播粮。
八月初四卯时,第一批发芽盘揭布。
承熙十四年的荞麦最快,三份百粒样分别发芽八十六、八十三、八十五粒。承熙十一年的旧粟只有四十一、三十八、四十四粒,另有近两成发霉。冬麦尚未全出芽,埋土盘又比温屋湿布慢,不能为了赶结论把未破壳都算死种。
马会年把每组写成三行,不取最高一盘充数。赵满仓只能隔着桌报往年经验,不能伸手挑苗。边村老农田桂枝之母冯婆子则专看芽根:有些谷粒虽裂口,根尖已经发褐,落地后未必能立苗。
三人意见不同时,该批按较低播种把握估算,并留到第五日复看。
归雁现有名义种粮共三处。
十三边村带来九百四十斤;西城旧仓有二百四十七斤;赵满仓旧羊圈净谷约一千四百二十九斤。相加为二千六百一十六斤,不等于都能交给共同种仓。
旧羊圈批次中,寄存户确认取回九十六斤,或自存,或换粮,公共议事无权替他们播种。另有七十三斤权属未清,继续封存;筛出的霉空粒、虫损和明显不发芽老种合计又剔除约一百斤。愿意进入共同计划的约一千一百六十斤。
边村九百四十斤由十三村原共同粮签管理。各村复议后同意用于共同抢种,但筛掉三十八斤发热空壳,可用九百零二斤。旧仓二百四十七斤年份最老,按复筛和发芽结果只把一百四十八斤列入首轮,其余保留到第五日,不先扔,也不先算。
三处首轮可用种粮合计约二千二百一十斤。
另从发芽尚可但权属待结、品种混杂的批次中预留一百斤补播种。它不是可以忽略的余数。风刮、鸟啄、土板结或首轮不出苗,都需要补种;若第一日将每粒撒完,第三日发现缺垄也无种可补。
能排进第一轮田里的,约二千二百一十斤。
播量又不同。
荞麦发芽较好、成熟快,每亩按七斤;早粟发芽不齐,每亩须六斤;豆种粒大,按八斤;冬麦留作后续,每亩按十一斤。最终暂排荞麦一百亩、早粟一百二十亩、豆三十亩、冬麦五十亩,正好三百亩。
这个分法也不是按现有种类平均摊。归雁近十年最早一次重霜在八月二十七,最晚在九月十九,相差二十三日。今年六月已经出现反常冰霰,不能只按最晚霜期下注。荞麦和早粟优先用背风、日照长的地;豆种耐不了早霜,只留三十亩;冬麦不抢霜前收成,却要占住来年口粮的一部分。
冯婆子提出把冬麦五十亩也换成荞麦,先保今秋。马会年反对全部换掉:若秋收失败又没有冬麦越冬,来春仍须重新求种。争议没有靠多数口味决定,五十亩冬麦被列为最低来年保留线;若第五日发芽继续下降,再按实际种数缩减,不从其他户强拿补足。
这三百亩不是产量承诺。
荞麦和早粟若赶在霜前成熟,按归雁近五年低收年份估算,扣掉留种、脱粒损耗和鸟鼠,可能只够全城多吃十余日。冬麦要等来年,不救眼下。只要早霜提前、秋雨不来或虫害暴发,收成还会更低。
钟楼下有人问:“既然最多十几日,为何不把两千多斤现在吃了?”
另一人反问:“吃也只够三日左右,三日后呢?”
两边都没有算错。
种粮下锅,确定得到几日口粮;播入土里,可能换来十余日,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差别不在谁更爱活命,而在愿意承担哪一种时间上的风险。
议事没有重新表决全吃或全种。第064章已经规定公共可食粮降到一日以下且无其他补给时可提前重议,现在条件尚未同时触发。先把播种计划做完整,等于给下一次选择保留可比较的后果。
地却比种子更难算。
归雁旧田册写城外可耕三千八百余亩。马会年拿着册子走第一片地,半日便划掉六百亩。册上所谓东坡熟田已被风砂埋过脚踝,犁下去全是碎石;南洼四百余亩看似平整,土面却泛白,尝水有苦咸味;西沟两百亩被三年前洪水切成断坎,牛犁无法转身。
纸上荒田仍叫田,不代表今日能种。
三组沿城外五里分查。每块地记五项:现有权属和住户、表土厚度、三寸下湿度、最近水源、牛犁能否进入。再加一项霜风,低洼地夜里先冻,背风坡虽远却可能多留几日生长期。
第一日核出一千六百四十亩旧田。
其中四百二十亩已有住户或逃亡户契据,不能因暂时荒着便并入共同田;三百一十亩盐碱明显;二百六十亩石层太浅;二百八十亩离可用水点过远。剩余三百七十亩只是“可继续验”,还没扣道路、田埂和争议边界。
种子只够三百亩,地也没有富余到随便挑。
有人提出每户分一小块。二千三百余人若按户均分,种粮会碎成数百片,牛犁在路上耗掉更多时辰,水沟也无法统一。有人提出全部种在县田,收成全归公仓;可县田中只有七十余亩通过初验,其余所谓县田与军田、逃户田边界重叠。
第三种办法是先用权属清楚的公地和自愿入组田,按种、地、牛、劳力四项分别记贡献,收获先留下一轮种,再偿还明确借粮和工票,剩余部分如何分配另行签约。这个办法能启动,却会产生新的争议:一亩好地与一亩薄地不能只按面积算,出牛者也不能因此取得土地。
田桂枝要求再写一条:投入共同田的私种只形成可追偿种债,不取得别人的地;自愿提供私地也只形成一季使用和地力补偿,不把田永久变公。逃亡户有明确田契的地暂不纳首轮,哪怕它比公地肥。缺粮不能让一季播种悄悄完成一次夺地。
工票旧债也不能拿未来收成无限抵。墙工、清污和耕种是不同劳动,先记各自工时,秋后若没有足够粮兑现,仍保留未偿部分,不能说大家都吃过收成便一笔清零。
程素问因残封案回避证物保管,仍可作为普通商户代表陈述契约风险。她提醒,若收获分法留到秋后再谈,出力者会以为自己占大份,土地权利人也会以为粮归自己,等粮成熟才争只会更难。
二十七席决定先签三亩试田条款,不用它替三百亩一次定死。
三亩只比较土、播量和保墒,不改变土地所有权;参与者按实际工时领重劳加量与工票,不以试田收获许诺额外私分;试验粮全部称重,先扣原种和下轮留种,余粮暂入公共粮账,任何扩种方案须重新表决。
“三亩能养几个人?”赵守田在外围问。
“养不了几个。”马会年道,“可三亩错了,损失二十来斤种。三百亩一起错,明年连试的种都没了。”
赵守田仍认为父亲受罚后,别人正拿赵家保住的种做文章。他要求试田至少一亩使用赵家旧种,并把发芽、出苗和收获单列,不许最后只说共同种粮表现如何。
这一要求被接受。来源单列能检验赵满仓三年保管究竟保住多少,不等于赵家取得那一亩地或全部收成。
人力也要同时算。
人口册有一百九十八人登记会耕种。逐人核问后,十一人正照护病患,十六人承担不可停的运水、清污和粮点工作,二十四人年老伤病只能做选种、驱鸟或轻活。能连续下田的约一百四十七人。
城中三十四头牛里二十九头原本拉水、粮、柴和墙料。若全部转去耕田,井水与西墙加固会停。最终先调六头牛、四副完整犁和三副修过的旧犁做三亩试田;扩到三百亩前,必须重新排运输,不能假定牛白日耕田、夜里还能满力拉水。
北门还送来一条消息。
青崖沟一百一十六辆车已有四十辆向东离开,去向不明;剩余七十六辆仍原地驻扎,骑手减少到一百二十余。归雁没有因车少了便撤掉查验条件,也没有把离开的四十辆写成危机解除。两名查骑继续远距观测,不占用耕田用牛。
三亩试田选址原定城南旧马场东坡。那里离井近,牛车能到,可第036章挖井时已发现表层湿来自黏土积水,附近又有牲畜圈旧污沟。土能保水,不代表适合直接播种。
赵满仓、马会年和冯婆子各取三处土。东坡第一处结硬壳,第二处翻出旧粪与盐斑,第三处三寸下尚湿但有皮坊黑土碎屑。三人都不同意把全部试田放在这里。
太阳偏西时,裴砚川送来一张旧军马图。
他没有军职,也没有土地处置权。图属于梁静慈保管的军户旧册,借出时由三方抄录。图上城东北六里有一片六百余亩军马草场,承熙十二年撤马后封闭,县田册不记,因为土地仍挂军府名下。
“那里三年没人耕。”严复礼道,“只会比东坡更硬。”
裴砚川说:“旧斥候经过时,马蹄带回的泥是黑的。”
仅凭马蹄泥不能定试田。三名农业判断者、贺三木和两名土地见证当晚赶去。草场外层长着半枯硬草,土面确实干裂;可旧围栏北侧有一条浅浅绿带,与周围黄草不同。
马会年把窄铲压进土里。
第一寸干,第二寸仍松。到第三寸,铲刃带出深褐湿土,手握能成团,松开后缓慢散裂。连续五个点都有湿意,最远两点相隔四十余丈。
湿土可能来自三处:旧草根与多年未翻形成的覆盖层,北坡石缝缓慢渗水,或废马槽下仍有未断的暗沟。也可能只是局部黏土存着上一场雨,翻开后很快就干。任何一种都不能直接推出六百亩可灌。
贺三木在绿带上方找到一段塌陷槽石,槽缝有水锈,却没有流动水声。马会年要求次日沿高、中、低三线各开一尺见方小坑,隔两个时辰称土失水;赵满仓要求先查草根和虫卵,不把多年草场直接当熟田。三亩试田只能从确认无旧粪坑、盐斑和军马尸坑的位置选。
地表已经十余日没有有效降雨。
附近也没有人在浇水。
这片被废弃三年的军马草场,土层下面仍然是湿的。